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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回环(五)

画面闪烁,快进,最终在一朵血红的橄榄花在黎明的天幕绽放时放慢。

悦宿雨站在呈云阁门口,望着不远处绯红的天。

血红橄榄,代表千年和平关系破灭。

代表冰伐门被毁。

嵌着紫水晶的白玉质的长剑幻化手中,剑身划过手掌,紫色符文浮现眼前,重叠再交缠,最后形成一个血引的封禁,霎时笼罩了整个呈云阁。

悦宿雨将长剑拿在手中,任由手掌上的血滴落在地,血液流淌,融入水镜湖,封禁的符文瞬间更加明亮。

那瞬间,水下有什么阵法闪烁刹那,像是一朵盛开的幽花,幽蓝静谧。

灭帝之战。

许知看过顾巍和谷文薏的记忆,知道他们攻上呈云阁的时间大概是上午,那段记忆早已明了,所以不会是悦宿雨要告知的重点。

他既然允许秦桉给自己看他的过往,那么就至少有三个重要的信息需要告知给许知,或者说,有三个问题的答案需要被找到。

悦宿雨为什么会反叛茨诺帝?

让他反叛茨诺帝的人是谁?

他要通过这些东西表达什么?

许知抬头看去,眼前的画面一闪一闪。东方的太阳升起到半空,一个浑身伤痕血迹的女人冲进封禁,紧紧护住怀中的孩子,有些蹒跚地跑到呈云阁外的长廊。

悦宿雨抬头看见她,女人怀里抱着孩子,是幼主。

“阁主!”女人脚步不停,看见悦宿雨,像是安心似的长舒一口气。

“二姐?”悦宿雨迅速上前。

女人把孩子递给悦宿雨,即使喘息也放缓语调传递信息。

“呈云阁暂时不会被波及,殿下交给你了,喻筱很快会来,等希渝来了,叫喻筱带着殿下躲到禁阁里去,还有帝王玉,玉石一定要带上,”悦希染喘着粗气,却一刻也不敢懈怠,“主攻势力是海洛兰亚和纳西尼亚,长姐和陛下在外迎击,茨协也在外边,国维三部队会守在这里,悦氏一支支族接到命令马上赶来了……守好呈云阁,守好殿下和玉,绝对不能让外来者靠近半步!”

见悦希染说完要走,悦宿雨抱住孩子,立马出声,“二姐!”

“二伯他们呢?宿雪呢?”

悦希染手中的水刃染血,她回视,很快回答,“海洛兰亚的暗交使臣在昨晚递来了消息,国主强制催动咒印让二伯他们迁了出去,悦氏和凌氏都还保有势力,宿雪的天赋太特殊,被国主护在身边的,不用担心。”

“好……”悦宿雨垂眸应着。

“你看过预言,保住了殿下就是保住了茨诺帝最后的底牌,拿命也把他护住,知道么?”悦希染低眸,“如果我们都死了,叫最后的人送殿下去浪城暗市,或者去赫尔墨斯找花岛主,海洛兰亚我们唯一可信任的只有许队长,知道了吗?”

“宿雨,定不负嘱托。”悦宿雨搂着孩子行礼。

悦希染转身,离开了呈云阁。她的血被水镜湖的湖水溶解,湖底的封禁似乎又闪烁了一刻。

悦宿雨转身回阁,走到仪盘旁停下脚步,紫色魂力注入仪盘,巨大的星象仪开始旋转,紫色剑兰的咒印一闪一闪,直到仪盘停下,像是三五个捕梦网交叠。

紫色魂力变成白色,红色,最后让整个梦幻的一切碎掉。

悦氏预言里的国难。

“殿下,”悦宿雨将孩子放到国历后边的座位上,看着小孩还有些懵的表情和微微皱起的眉,“等四姨来了这里,你就跟着她去禁阁,在我来之前一定要和四姨还有喻小姐待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带你离开,来接你的只能是我或者宿雪舅舅,记住了么?”

孩童点点头。

“殿下,预言变成现实,国难也不可避免,要争取一线生机就需要迎击,需要反抗,而反抗的过程,受灾的一方很可能会付出惨重代价,如果你出来以后找不到父王母后,也找不到老师,一定要跟紧喻小姐,好吗?”

孩童点头,见悦宿雨似乎要走,他伸手抓住了悦宿雨的衣袖。

“老师……”他有些犹豫,却还是询问,“茨诺帝,为什么会有国难?”

悦宿雨默了默,握住孩童的手,给予安全感,也给予敬意,“因为有人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东西,因为有人不再敬爱我们的神明。”

“为什么,会不再敬爱?”

“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的先神无所作为,没能让他们如愿。”

幼小的孩子咬着唇。

“殿下,这世间善恶相生,善无恶不为善,恶无善不为恶,人不知足,欲望就会作祟,所以就会有人为之付出本不该付出的代价。神明掌管表世运转,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足,所以那些人会生出不满,抱怨,以至于消极怨恨,最后不再尊敬神明。”

“这样的存在是合理的,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的,只是他们怨过了头,所以做了不正义的事。”

“我们不当抹除不统一的观念,但面对不利于表世和平的事情,我们就应当制止。”

悦宿雨轻声细语,看着孩童的表情,即使这样的道理生涩难懂,也期望着他能够理解自己的解释和阐述。

“神明……会难过么……”

悦宿雨望着孩童的眼睛,静默,心中生出些许讶异。

某一刻,他好像更加坚定了什么。

“会。”悦宿雨说,“神明守护万世,突然有一天祂的信徒不再敬爱祂了,祂也会难过,会伤心。”

“那他……在哪里呢?”

悦宿雨低眸,缓缓回答他。

“祂一定会降临到我们身边。”

……

满身是血的女人画下血色的剑兰,一处暗格在呈云后方缓缓打开,两人一玉被塞进了那黑暗的空间。

“绕仙破守,茨协部队分崩离析,二姐死在殿前,我得去帮长姐……”来的人轻轻笑了笑,“喻筱,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那些孩子呢?”喻筱着急着问。

“所有孩子都被送去了后城,尹氏和楚氏守在那里,他们不会有事的。”悦希渝回应眼前的人,说着,把耳垂处摇摇欲坠的紫色水晶摘了下来,染血的水晶塞入手中,悦希渝嘱咐,也陈述,“喻筱,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我明白。”

目送来人离开,看着禁阁的门关闭,看着世界变得空旷。

……

血肉被刺破,血液横飞,白玉殿宇前血液流淌,水镜湖始终静默着。

“啧,”对面的人低眸凝视,居高临下,语气里满身嘲讽,“我不过是看看你们的阵眼,其他又不要什么,做什么这么拼命呢?”

躺倒的人被人一脚踩住胸口,他浑身伤痕,嘴角血液流淌,狼狈不堪。白玉剑滚落一旁,身边全是血液和尸体,可即使如此,那白玉的门依旧滴血不沾紧闭着。

“做梦……”

“悦宿雨,你们茨诺帝花使的命真就这么贱?”来人用魂力压制着那岌岌可危的人,使他动弹不得,只能怒目圆睁,“到现在居然还要护着你那位尊敬无比的殿下,那是不是哪天你的国主要你为了那小废物去死你也是奋不顾身啊?”

臂膀被斩断,口中依旧不断溢血,眼角的绯红带着掩饰不了的愤怒。

“……你找死!”

紫色的魂力来自四面八方,在堪堪淹没那人之前被对方轻飘飘地打散。

“呵,碎魂这样的天赋不去国际刑部真是可惜了,这辈子就守着一个人,你还真是甘心。”那人脚下用了些力,“听说国主死在殿前的场景很精彩,你弟弟是不是也在殿前呢?”

“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不过是好奇,你弟弟的天赋到底会用到什么时候。”他轻轻笑着,“听说,他的天赋稀有而特殊,有很多限制,外边的人说他是个容器,你说……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描述?他又会为了谁而死?”

“……”

“换魂,我想这才是国王带着他的目的吧?只是凌晟死得太快,还没来得及用你弟弟,就已经饮恨西北了。”

悦宿雨用剩下的那只断臂死死抓住来者的腿,他不再出声,却也宣泄着内心极致的愤怒。

辱没国主,辱没殿下,甚至辱没他的弟弟。

“不自量力。”

狠恶的一脚落在胸膛,躺倒的人被踹得向后飞出一段距离,后背狠狠砸在白玉柱子上,他口吐鲜血,血液里带着无数内脏的碎渣,他无力支撑自己,甚至无法抬头。

“破门。”

一声令下,来的人开始将攻击砸向那玉质的大门,他们或许觉得这破阁子普通至极,每一击都带着满满的无所谓。

“哥——”远处传来喊声。

濒死的人艰难地睁开眼,双眼模糊,却也看到了血红长廊口出现的人。

“哥!!!”

内心慌乱而恐惧,他带着痛苦,嘶吼出声。

“滚!!!”

“送死的来了?”

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混杂。

“滚开!”有人大喊着,手中的水刃化作无数利刀,“这么想死,老子送你们一程!”

“三哥!”远处的人还再呼唤。

“走啊!!!”

“茨诺帝的双天赋者……”

……

好像兵荒马乱,整个世界混乱不堪。

“哥。”濒死之际,有人朝他伸出手。

像是走马灯放映,像是一如既往,来的人欢快地呼唤着,悦宿雨睁开干涩的眼。

“哥哥。”

十六岁的少年笑着,无忧无虑,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朝他伸出手。

“别睡了哥哥,再睡小殿下就要来了,我今天还要听你的课呢!”

疼痛消失,悦宿雨愣了好一阵,在少年一声声哥哥里,恍然地朝他伸出手。

“哥哥好慢!”

抬起的手被握住。

“哥哥。”

缓慢跳动的心莫名地酸胀。

“呈云阁没了你是不行的。”

伸出的手感受到刺痛,却在那一刻被握得更紧。

“三哥说,让我快走,让我一定要活下来,找一条生路。”

刺痛传遍全身,却因为莫名的原因而无法抑止。

“但是我很清楚,呈云阁和殿下靠我是无法走向一个好的未来的。”

“我没有本事,学不会知识,陛下给我机会,说让我自己抉择,可我弄不清楚我的方向。”

“国难,带来了无数伤亡,王后自刎,护国封禁开启的条件达成,茨诺帝安静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

“但是这个伤亡里不能有你。”

疼痛的感觉放大,又消失,有什么东西在抽离,身体似乎有了力量,悦宿雨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大皇子妃留下了灭帝之战的所有证据,大皇子带着女儿离开了,他们踏着二姐的遗体走到祭神台,三哥拿命护住了阵法,四姐失踪了,整个茨诺帝,只剩下你能够主持一切了。”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有力地跳动着。悦宿雨睁开眼,看着眼前被自己握住的人。

紫色的眸子失去光彩,最终变成暗淡的灰色,濒临死亡的人攥着自己的手失去力气。

嘶哑的嗓音,属于眼前的人,属于他自己。

“今后,你就是唯一的花使啦。”

“哥哥,要一直守着呈云阁哦。”

眼前的人似乎笑了笑。

“宿雪,要离开啦。”

……

一股猛烈的力量将他掀翻,他踉跄,失足,最后坠入那片碧蓝的湖泊中。

痛苦的人睁开眼,迷茫之际看到了水中那面镜子里的脸。

宿雪……还是……宿雨?

“我是……谁?”

湖底的封禁不断闪烁着,紫色剑兰和蓝色风信子的图案交缠,最后在那玉石的存放地下生出一股漩涡。

蓝色的湖水和红色的血交融,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紫色的梦幻,然后渐渐地散去。

某一刻,那些蓝色渐渐凝聚,一股金色的光芒在不远处闪了闪,最终汇入蓝色的水中,变成一抹溶解不掉的青色。

帝王玉,长出了新的部分。

“神,苏醒了么……?”

他闭上眼。

……

画面的语言构成所有信息的来源,许知听着那只言片语,很多信息也渐渐明晰起来。

但是疑点并没有变少,反而变得更多了。

会得到解答么?许知仰头看去。

画面里的人似乎不再位于茨诺帝了。他走进一栋别墅,熟悉的陈设让所有人不禁震惊。

七八岁的女孩路过楼阁,看到了那个陌生的身影,她疑惑一秒,最终也因为院子里稚嫩的喊声没去多看。

黑色的帽檐被摘下,十六七岁的少年人站在了那楼阁的书房里。紫眸柔情,他审视着眼前的人,声音还带着刚感越过变声期的沙哑。

“殿下呢?”

“悦阁主何须担忧,秦氏主族三少爷的身份不低,你的殿下不会受什么委屈。”对面的人眼神犀利,“去见他之前,得先商讨我们的计划不是吗?”

“你不觉得你们的要求很冒犯吗?”悦宿雨凝视着眼前的人,“改名换姓尚且可以忍受,血脉特征你们凭什么改?”

“悦阁主不觉得你说的这句话很滑稽吗?”秦渊略带礼貌地嗤笑一声,“你带来的那位可是茨诺帝未来的王,他那双眼睛谁不认得,你既然选择了我们的计划,到这时候才想着要顾及你们茨诺帝那些礼法,不觉得迟了吗?”

悦宿雨沉默不语。

“你带他来那一天我已经给过你建议了,既然茨诺帝人都知道你已经死了,你的弟弟不知所踪,那你大可以亲自来到海洛兰亚,亲自教导你的殿下,也就不用往返多次遭人怀疑,也不需要担心他在海帝长大不熟悉茨诺帝的礼仪规则,”秦渊回视,“这个提议,你到底答不答应?”

“我同意,但我还有问题要问,”悦宿雨直视这眼前的男人,“国王要殿下怎样参与这个计划我管不着,他让你给殿下用的秦氏禁术,隔绝主观情感和意识,那种术法怎样才能解开?”

“替代术限制情感,自然就是要感情来解的,我给他用了,能解开的自然就是和他产生情感的人,那种事肯定会在计划之后,你担心什么?”秦渊睨他一眼。

“既然限制了情感,那又哪来的人和他产生得了什么情感?”

“这我就不知道了。”秦渊说,“悦阁主阅书万册,自幼研习世间各样学识,竟然会不知道海洛兰亚一个小小的禁术解法吗?”

“茨诺帝的呈云阁从不是万能的。”

“若是急于知道解法,阁主或许可以到浪城的暗市去和那位老板娘交换,只是出于某些考虑,觉得现在还太早,不用那么着急。”

悦宿雨静默思考,很快也赞同了这个建议。

“你不是还有个条件么?”悦宿雨凝望着眼前的人,“你还想知道什么。”

“是国王想知道。”秦渊声音低沉着,“陛下想知道,温氏血脉相关的一些事情。”

“哪方面?”

“祖训里的一些内容。”

“我又不是温氏族人,我怎么可能知道温氏祖训。”

“或许我可以换一种问法,”秦渊轻轻一笑,“千百年,温氏从未与凌氏结亲联姻,但凌氏却永远力保这一族,为什么?”

悦宿雨低眉,好半天,他才回答。

“温凌两氏千年乱序,从始至终都因为那位神明。”

“茨诺帝人对那位神的看法阴晴不定,我不明白,那位受表世朝拜的神明,到底做了什么?”

“这不是你们能知道的问题。”

“抱歉,越界了。”秦渊笑了笑,礼貌地说,“那么悦阁主,下一次你来到这里,就会是秦雨了。”

“秦老师,期待下一次见面。”

……

画面散去。

秦桉抽离过去,胸口不住地起伏,许昔给她倒了杯茶,扶着她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些真的太意外了……”许昔说话的声音带上不可置信,她安抚着秦桉,隔了好一会儿才问,“还要再看么?”

秦桉握着她的手,缓了口气,点头,“还要。”

“连续查看时间轴对你的消耗会很大。”许昔说,“我倒是没什么,我怕你吃不消。”

“对你没影响就好。”秦桉很快说,“这一次我想看看未来,可以吗?”

许昔呼气,很快说,“可以的,你要看谁的未来?”

“小浠,可以吗?”

“小浠?”许昔不禁出声。

见她震惊愣神,秦桉没问,等着她告诉自己。

“小浠,他的未来,我看过。”

“时间轴上,他的未来模糊不清也复杂至极,单是我看到过的结局,就有十多种。”

秦桉不解地皱了皱眉。

许昔说过,我们所在的这个时空,每个人的结局都是早已书写好的。怎么会有谁的结局模糊不清。

秦桉依然没问,只是看着许昔复杂地表情,等着她说点什么。

“其实也算不上复杂,只是很难解,像是一个固定的格式。”

“他注定会和……凌珩,相识相知,甚至相爱,但无一例外,只要他接触这个人,就会理所应当地走向同一个结局。”

秦桉直觉那不会太好。

“死亡。”

“怎么会这样?”秦桉忍不住皱眉。

“不知道。”许昔摇头,“这是一个死局,因为注定遇见,所以注定死亡。”

秦桉不确定地询问,“真的没有别的原因了么?”

“……没有。”许昔摇头,“我试过很多次,但不论我怎么做,我都找不到他真正的结局。”

“怎么会……”

“顶多的,我看过他和许时的一种未来。”许昔说,“许知替补你的位置进入特殊部队,不知道因为什么,被人设计残魂,修了异灵道,奔波浪城,最后被许时抓到把柄,在祭神会送上祭神台,失控杀人,血洗帝都主城……”

“他会做屠城那种事吗?”

许昔摇头,“不会。”

“时间天赋,会受什么影响么?”

“不会。”

秦桉叹口气。

“那……凌珩呢,他的未来,可以看到吗?”

许昔呼气,“我没看过,但可以试试。”

秦桉点头。

许昔伸出手,鎏金沙漏被悬挂在指尖。

“左手是过去,右手是未来。”

秦桉点头,手掌放到她的右手。

闭眼。

……

海风吹过海面,海面凝结,亮起。

时间轴记忆里的秦妄十八岁,站在第六陆的港口码头,似乎在等一个人。

远处的海上驶来一艘巨大的蓝白色舰艇,舰艇靠岸停泊,那位威名赫赫的舰长从容地走了下来。

习惯性地,他前脚踩到码头甲板,下一刻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还没点火,秦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嘶……”陆依茫瞧着秦妄的眼神,“不是,你看起来怎么那么欠揍?”

秦妄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靠!”陆依茫收了烟跟上,“我欠你钱了?你这什么狗屁态度啊!”

“第六陆国际会议中心禁烟,如果你喜欢站在外边吹风,那请自便。”秦妄依旧没有回头,话语也是冷漠无情的。

陆依茫沉默了。

下一刻。

“这次国际会议又要干嘛?”

“不知道。”秦妄答,“不关我事。”

“元年的话,估计是和改纪有关的事情吧,又是讲那些政治计划,跟我们这些长时间在外的武将好像没多大关系哈。”陆依茫把手搭上秦妄肩头,“好像还有个国际高威胁性人物的通缉通知是吧?”

秦妄没说话,陆依茫就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

“前不久许尧说起过,我看了一眼,好像是编号S-275C.0001的那个人,她的通缉代号是噬灵师吧?海洛兰亚人,这个会交给海协274C去捉拿吗?”

“我记得她那根鞭子挺牛逼的。”

“真派你去你有没有压力?”

秦妄停住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陆依茫,“国际特缉部队奉命围杀,两个部队全军覆没,你觉得军部会没脑子到派H-CF274C去送人头?”

秦妄说完,走进了总会大楼。

陆依茫思考着秦妄的话,看人走远后哎哎两声,跟上了。

他不再提上一个话题,走到秦妄身边和他并肩,路上遇的人渐渐多起来,他们看到陆依茫和秦妄,礼貌地打着招呼,两人点头回应,很快又聊起其他话题。

“哎我记得你现在是在放假的吧?怎么样,海莱希的特殊预备院入学和结业试炼都看过了吗?没有有相中的?”

“你觉得试炼的作用是选秀?”

“哪跟哪啊,说真的,特殊部队总要招替补的吧,你有没有看上或者觉得不错的天赋者?”

“没有,不感兴趣,不觉得我的队伍需要什么替补。”

“好冷漠,站在你身边我都觉得气温骤降。”陆依茫抱着两只手臂,看着眼前的人啧啧两声,“而你这个人又偏偏觉得自己牛得不行,有这样的迷之自信……你知道你身上有股圣光吗?”

听着这一切的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眼睛很好。”

陆依茫眉角抽搐,啐了几声。

……

乘坐N03舰艇回到海洛兰亚港口,秦洛早早地等在那里。

陆依茫安排了舰艇事务,和秦妄一起走下去。

“你哥为了你真是操碎了心。”看到秦洛招手,陆依茫感叹道,“我突然产生了股同类之间的归属感。”

秦妄没反驳,也没说话回答。

“你就和你哥回去啦?”陆依茫问。

“老师有话说,回去一趟。”秦妄这才回答。

“噢噢,”陆依茫点头,“那你回了雨城记得知会我一声啊。”

“嗯。”秦妄点头,走到秦洛身边,秦洛给陆依茫打过招呼以后两人就离开了。

“出了什么事吗?”秦妄问。

“没什么大事,”秦洛边走边说,“协和军部那边说,特殊部队已经成立三年,需要考虑队医替补的事情了,愈疗师是部队的基础,不能草率。”

秦妄眉头一皱。

“他们还说,如果274C不听指令,一直固执地不考虑这件事,等我们服役期满,他们就会开始筹办275C的建立。”

隔了几秒。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唉。”秦洛叹气,“小谚,你就是太轴,很多事不是你认为不会出意外就不会出意外的。若璇年底很可能就退队了,就说她能让弟弟替补位置,那阿姐呢?她的位置总需要有个待补人员吧。”

“再说吧。” 秦妄说。

秦洛摇摇头,和他一起回了秦家。

……

秦妄回到雨城时已经是夜晚了。

东郊区余温路住着好几户军官家庭,秦妄的别墅在路的尽头,和他的别墅挨得最近的就是陆依茫的别墅。

他走到门口,一眼就看着不远处大门口的陆依茫倚着门看他。

对方意味不明,看起来来者不善,秦妄被看得难受。

“干嘛?”秦妄问。

“不干嘛。”陆依茫回应,“我突然发现个问题。”

秦妄投去目光。

“精编部队以前经常走这里吗?”

秦妄摇头。

“我每次回来都能看见精编03部队从这过去,他们开了特殊通道吗?”

“你有心情去管别人,……”

“还不如先管管你自己!是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如洗洗睡了。”

陆依茫和秦妄双双沉默几秒。

“你老师又给你灌什么毒鸡汤了?”陆依茫问,一边问一边跟着秦妄走回他的别墅。

“没什么重要的事。”秦妄回答。

“不会又是什么业精于勤荒于嬉,让你不要随便和谁深交之类的话吧?”陆依茫摆摆手,“真搞不懂,你都十八了他还管着,到底是真怕你交到什么狐朋狗友还是怕你拿你这张英俊的脸早恋啊?”

“哦不对,你成年了,不算早恋。”

秦妄不打算理他。

“不过说来也真的奇怪,你说你这张脸明明帅得不行,为什么没人追求你?”陆依茫发出真诚质疑。

“追过我的都死了。”秦妄漫不经心地撂下一句话。

“哦,修无情道啊。”陆依茫无脑调笑,“那喜欢你的人可太惨了。”

“你说完了吗?”秦妄看他。

“我话多你又不是不知道,雁庭最近跟着学校集训不回家,国际那边强制给我放了几天假,我一个人待家里挺无聊的,”陆依茫摇摇头说,“一个人待在房子里,太空了,就像被囚禁了一样,与其这样浪费生命,还不如来你这里。”

他真诚地笑了笑,“我觉得烦你挺有趣的。”

秦妄眼神冰冷,这是看他一眼,也没有赶人。

“唉我记得你这别墅有很多封禁是吧?”

“嗯。”

“都是你自己设置的?”

“你要是真的很闲,可以试试看做什么会出现在余温路口。”

“哦好。”陆依茫点点头,“你搬来这里也有半年了,我一直在外,都还没来得及仔细参观参观这栋别墅呢,这次正好。”

他走出两步,习惯性地将香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擦亮那一刻,一阵凉风扑面吹熄了那弱小的火源。

陆依茫“啧”一声,用手护着火再一次擦亮火机,点燃了嘴里的烟。

他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道路亮起盏盏路灯,到这里的前一秒,秦妄好像说了一句话。

——

“我这禁烟。”

——

“切。”陆依茫撇撇嘴,“三好学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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