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地图的指引,他们在六月二十八日终端时间的下午六点整看到了念归林边区刺破迷雾的夕阳余晖。
秦妄下令原地扎营,第二天顺着猎野平原直行。
在处理完念归林阵眼那天晚上,一二小队回复,三四小队已经脱困,的确就是许知猜测的那样,队内成员中毒情况严重,第三小队队医直接毒晕了。
许知花了三秒钟记起了三小队的队医是谁。他扶额,程念啊,他怎么还能遭毒晕的?
他们无需再去往冥草谷支援,汇合地点再次确定为猎原平原中部。念归林去那里是往东南走,冥草谷则是往东北行进。从他们的扎营地到猎野中部,徒步缓进不遇险大概要七八天,刚好赶得上秦妄说的十号汇合,冥草谷稍远,还要带着伤员,会慢些,所以需要第五小队原地等待。
许知和秦妄对这种长途行进没什么感觉,倒是那群孩子,从前大概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鹿林冶没能说服揉云带着自己走,只能每天被温彦拉着要死不活地走。
看着落日余晖,许知找了块石头坐下。搭帐篷的事仍然交给秦队长。
新的篝火燃起,太阳落下,不知道是不是越来越靠近霜岭的缘故,即使远方落日焦灼,也因为没有温度略失色彩。
“在想什么?”秦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许知新熟悉的,温柔的语调。
“斩杀技。”许知说。
“斩杀技?”秦妄略带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在想,阿彦,会有什么样的斩杀技。”许知的声音缓缓,带着独特的柔和。
“他从没用过自己的斩杀技能,”秦妄说着,同时将一件宽大的长衣披上许知的肩头,语气肯定,“但那一定会很强。”
许知转头,看着秦妄在自己身旁的空地坐下。秦妄对温彦的斩杀技能十分自信。“我也觉得,”许知不置可否,“我问过断纺相关的事情,他目前似乎只差魂器了。”
“不用担心,”秦妄语气带上一些笑意,“他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毅强大,这不止是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
许知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篝火旁的孩子们。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秦妄像是在说什么流氓话。温彦笑着,被一群比他大的孩子簇拥着。
他好像的确是这群孩子里最小的那一个。
“斩杀技不是你担心的问题。”秦妄声音淡淡,带着些毋庸置疑。
被看破,许知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想法,他望着远处,“猎野,离幻谷太近,过了猎野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幻谷,”他顿了顿说,“那里总是发生些不好的事情。”
“这一次实践已经尽量排除了越境缝隙出现的可能,虽然不能保证一点意外都不出。”秦妄过了好一会才回话。幻谷之所以被列为猎原的高危地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里的幻境异灵和越境缝隙,这二者单独存在就已经很危险了,同时存在不要说也是更加凶险。
不过,零五号小队拿到的这个路线图是幕后人精心策划过的,幻谷的阵眼还有待解决,幕后人应该不至于让他们陷入死境。
“我们的队伍太过裸露,”秦妄淡淡地抬起手,指向黑夜里的无边远处,许知明白那是帝都的方向,“幕后人早就该料到你的回归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故意让你的事迹暴露在视野中间,也同时默认总控的追踪系统存在。”
“是利用。”许知轻声。
“国王产生怀疑后最有可能做的一件事,你猜得到,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秦妄在谈论这件事时的总是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沉稳。
“你能确定涂佑会站在我们这边?”许知微微侧头。
并不是打哑谜。从秦妄提起幕后人的时候许知就已经知道秦妄的计划了。他回了一趟帝都,大概是观察过形势。涂佑作为总控管理,和秦妄多少有些交集。国王说未来要让涂佑作为二皇子的左右手,但在这之前,他不会放任猎原异状不管。要说总控有谁适合被当做“眼睛”放到秦队长的身边,拥有预言能力的涂佑绝对是最佳人选。
原因很简单。预言能力本身就极其难以控制,国王自诩掌控了涂佑,派遣他到猎原,到秦队长身边作为监督,利用他的能力让秦队长身边的人放松警惕,信任预言,逐渐改变他们的认知和阵营,同时也利用涂佑的预言能力检验纺师的身份。
秦妄说的,就是涂佑来到猎原那一天,对许知会持有的态度。
是上报,还是主动递出橄榄枝。
至于什么时候让他来,估计是在中心平原碰头过后。
“他会的。”秦妄只这样说。
“秦队长,明天的行进路线需要规划吗?”温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许知向后看去。任捷和陈序言聊着什么,表情严肃,估计是属于他们这样的高层信息了解者才能知道的,沐花离喋喋不休地和沫初讲着些医理药理,学习琐事,甚至还有明天的发型规划。鹿林冶昏昏欲睡,秉承着大家不睡他不走的原则,抱着温彦的手臂打瞌睡。
温彦到哪他跟到哪。
和谐的氛围倒是让许知轻松不少。他是真的发现二百七十五纪预备队这群孩子身上带着满满松弛感。但他们也拥有强悍的实力,无所畏惧,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嗯,”秦妄声音很淡,但是带着许知明白的温和气息。对温彦,除了货真价实的亲密以外,秦妄并没有避讳太多。
终端的蓝色光芒亮起,许知看着鹿林冶站着靠在温彦身上,大概是想起些往事,心底泛起阵阵酸意。他起身,走到两人身边拍拍鹿林冶,让他自己先回去睡。鹿林冶含糊不清,说没事,自己不困,说就要挨着阿彦。
许知只是笑了笑。
小鹿以前确实也是这么挨着的。
防御封禁层层,许知依旧让那些流动的红色异魂力裹在最外层。先行回到帐篷,利用对猎野平原的印象,估计了从这里到达中部可能会遇见哪些麻烦,大概需要多少时间。秦妄没有回来,许知在困意来临之时模糊睡去,手里不自觉地将断纺的召唤决掐了一半。
秦妄大概是在所有孩子都睡下以后才回来的。动作很轻,在感受到床的另一边有下坠的感觉之前,许知好像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手被握住,本来该带回些许凉意的人身上却是温热的,几乎热得发烫。不着痕迹地一句轻言,许知没听清,只知道他被人搂住,然后陷进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
秦妄的身上总是带着一些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许知从前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味道,单纯靠近是闻不到的,只有靠得极近才能用鼻子分辨出。上辈子闻到过两次,后来在浪城危楼时,许知确定了那种香味是花香。
那是带有草木清香的味道,宁静优雅,又带着些许凉意。
是淡蓝色风信子的香味。
大概是因为他们茨诺帝的国花是风信子吧,茨诺帝国人都被腌入味了。
只是在彻底睡过去之前,许知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是逾越且不合规矩的。和另一个国家的未来帝王在外私-情,怎么说都不合礼数,如果妈妈知道了的话,估计要让他回去重新学王室礼仪。
一夜无梦。
次日,许知在外等着队伍里的孩子们收拾东西,沫初笑着和沐花离整理东西。沫初半扎着头发,被扎起的部分编成辫子挽在头上变成丸子,还戴了一支茉莉花发卡——的确是昨晚她们讨论的发型。
沐花离收拾最后一点东西的时候没让沫初帮忙,沫初站在那,轻轻地用手碰碰那个丸子,在沐花离将东西放进储物玉时用手语问沐花离:“这样扎真的不会影响任务吗?”
沐花离笑,两颗虎牙露出,显得极其阳光开朗,“不会啊,别担心啦,而且沫初这样真的很好看唉!”
沫初比沐花离略高一些,半扎发将她衬得温柔无比,不说话显得恬静。她淡淡露出一个微笑,用唇语说,“谢谢,我很喜欢。”
许知看了一会儿,心中升起一些欣慰的情绪。沫初好像在尝试着发出声音。看来那一次的记忆让她意识到了一些东西,她开始直面过去的苦痛,希望自己可以开口和队友交流了。
“喜欢就好!以后我也会给你扎很多好看的发型哒,你要配合我哦!”沐花离小声但是兴奋地微微踮脚和沫初耳语着。
“走吗?”秦妄站到许知跟前。
“走吧。”许知点头回应。
再次踏上前进的路,同样的行进程序照常出现。
鹿林冶依旧拿着终端,一边走一边念着猎野平原的信息。
“猎原是以猎野平原为中心命名的,猎野平原,在霜雪原中占有特殊地理位置,松针河下游绕行猎野,成为猎野和幻谷的边区界。气候多变,多雨多风。猎野平原属平原地区,荒草丛生,各类低矮灌木生长,无高大木本植物。野生动物种类繁多,可成契灵类动物繁多,甲壳类……灵虫繁多,无大型野兽异兽。异灵多属普通类型和幻境异灵。”
鹿林冶读到灵虫的时候语气都凝结了,温彦走着,听见他语顿时回头笑了一下。
“……不是,为什么还有灵虫。”鹿林冶怕虫这件事现在是队内都知道的了。
“草原啊,草原有虫子多正常,说不定晚上的时候各种会发光会叫的虫子都出来了。”沐花离隔着中间两人说。
鹿林冶咽了咽口水。
“荒草丛生,灵草很少吗?”任捷出声询问。
“是,”鹿林冶很快放弃了讨论虫子,他翻动终端,“普通草药很少,灵类草药更少,不过……”
听着他大喘气,沐花离应该是翻了个白眼的,她语气不善,“不过什么?”
“有一些能够食用的野菜。”鹿林冶诚实地回应,并没有和沐花离冲的打算。
“我想听听可成契灵兽。”温彦说。
“可成契灵兽,按数量的多少,这里最多的是灵兔,兔形目,毛色棕褐或灰白,腹毛白色,体长约40厘米,视觉和听觉灵敏,善奔跑;然后是灵鼠,鼠兔,灵猫,斑猫,灵鼬,草原鼬。”鹿林冶只读了灵兔的具体介绍,他不觉感叹,“好可爱,都没什么攻击性。”
“斑猫是食肉动物。”陈序言淡然开口。
“但是真的很可爱,都有配图的。”他似乎打算把终端界面举起来给后面的人看,“我们雾林全是大型猛兽,有毛没毛都全是食肉的,第一次来草原,这些灵契动物真的很可爱。”鹿林冶放弃了给陈序言看终端的想法,他把终端递到温彦跟前,带着些笑,“阿彦你看它像不像你。”
温彦看了一眼,带着疑惑,“为什么是兔子?”
鹿林冶:“不知道,就是觉得像。”
“你想收结契灵兔吗?”温彦问他。
“算了吧,”鹿林冶迟疑好半天,“虽然很可爱,但是上次就因为意外收了一只灯萤,揉云就和我生了很久的气,再收什么我都怕它哪天根本不听我召唤了。”
“不会吧,”温彦也思考,“你们鹿林族的灵鹿是绝对不会抛弃召唤者的啊,我看过一些资料,揉云是你的召唤,它顶多吃吃醋,不会不听召唤的。”
“开玩笑的,”鹿林冶没想到温彦真的会去思考他的话,笑着说,“讲真的,其实揉云很讨厌我,因为我老实想着有一天她能驮着我走。”
温彦疑惑,“驮着你走?灵鹿的体型的确很大,侍鹿者真的能骑吗?”
“他那是懒的,”沐花离出声,“灵鹿俊美,就他那样懒的整天想着骑着鹿走。”
“哎?”鹿林冶反驳,“哪是懒的啊,实话一句,我只是希望她能真的认可我而已,灵鹿是会主动地作为它们认可的人的坐骑的。揉云是我阿妈的灵鹿,她只是至今都还没接受我。”
“为什么不接受你?”任捷问。
“我不知道,”鹿林冶撇撇嘴,“不过我不会放弃的,等着吧,等它真的承认我的那一天,我直接都不用走路了。”
“好了好了,话题偏了。”鹿林冶及时止损般开口,“阿彦想不想听异灵的介绍。”
“你怎么开口闭口都是阿彦?”任捷皱眉问。
“不可以啊,阿彦乐意。”鹿林冶十分恃宠而骄地说。
“……”温彦回头看了任捷一眼,于是任捷不说话了。
“读吧,普通异灵是死魂异化,说说幻境异灵。”温彦温声。
“幻境异灵,属于原生异灵,根据致幻程度分两种。低阶一些的幻境异灵只能制造幻象,通过对时间和空间的改变来制造假象,会将人心中的执念变成眼前幻象,将人困在幻象世界无法自拔,可以通过三种方法解除幻境,一是自己克服幻象,摆脱循环,二是摄梦天赋的入梦破幻,这也是医院的最常用方法。”鹿林冶顿了一下,“三是,侍花族的负面净化之力,目前已知有效的是温氏安魂铃的净化之力。”
鹿林冶读完“哎”了一声,偏过头问温彦,“温氏那个铃铛这么神啊,阿彦你会使吗?”
温彦无奈地摇头,说,“天赋类型不一样,用不了。”
鹿林冶没怎么探究,接着读,“高阶幻境异灵,具有攻击性,能够使用异魂力使人陷入更深的幻象,为便于区分,国际医疗组织将其称为幻境,幻境是幻境异灵能够使人陷入的最高境界的幻象,是一种深入灵魂的攻击,将人内心最无法越过的心魔具象化,困住中幻者,效果高度与鹿林秘术基本一致。这一类幻境极其危险,由于有损灵魂不能强制破除,目前已知破除方式只有摄梦,摄梦一次无法解救就基本无法治疗。”
鹿林冶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不敢再念下去。
“不能再次进行摄梦吗?”沐花离皱着眉问。
“不能,”陈序言说,“幻境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摄梦一次无法进入中幻者内心就再也无法进入,如果强制再次摄梦的话,不论是对摄梦者还是中幻者都是有生命危险的。”
“没别的解决办法了吗?”任捷也皱眉。
“有,”鹿林冶说,“但是这个条件苛刻得不行,很难全部达到。”
“念吧。”温彦说。
鹿林冶叹气,老实地念出那一条条难以达到的条件,“以血亲的血为引,被动进入中幻者心境中去,由供血人替他解决心结,这个过程不能打断,不论中幻者内心多么凶险,一旦开始,除了救出被困的中幻者结束幻境,就只有……”鹿林冶很深地吸气,“只有一方死亡可以结束幻境。”
“啊?”沐花离的声音大而充满惊异,“玩儿命的救法吧这,怎么比愈疗师必修的换生咒还残忍。”
“不止,”鹿林冶再次叹气,“必须是血亲就不提了,进入心境后所受的一切伤害都会实际反映到亲人的身上。”
“我从前只知道幻境异灵难杀,只是听那些大人说这东西危险,原来危险在这。”鹿林冶说着,连声音都是后怕。
“这个可以通过毁坏记忆的方式解决吗?”沐花离问。
现场的孩子们自然是没谁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对于记忆,他们基本都不熟悉,顶多知道摄梦者和溺梦者的天赋与记忆有关,除此之外没有哪个天赋涉及记忆。
沉默一阵,有人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言走在队尾的许知。
“不能。”许知明说,“既然是心魔,那就是执念的事情,是一个点。而记忆是面,涉及的范畴不一样,改变记忆没有效果。”
“只希望不要倒霉到遇到高阶幻境异灵。”鹿林冶说。
“难怪,”沐花离音色微变,“上次队医救沫初的时候,用共感记忆的方式看过沫初的记忆,在意识到她记忆残缺后说必须把丢掉的那部分记忆找回来,还说如果陷入幻境就麻烦了,队医对这些该是很了解的吧。”
许知只是点头说是,有涉猎,所以会了解。
“陷入幻境的第二种救法是温氏的温染霜前辈发现的,条件这么苛刻,到底要多小心才能得到这些结果啊。”鹿林冶今天说的话可能比他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茨诺帝的温氏,秘密这么多,能力也是意想不到的,海洛兰亚高层当年为什么会想要剿灭他们?”沐花离毫不避讳地询问任捷。
“……”这种事情任捷无从得知。
“好了花离。”温彦出声打断了沐花离的质疑,然后转向任截,“别纠结。”
一阵沉默,良久,沐花离说:“抱歉。”
也是,任捷的父母也是被高层陷害才死去的,哪怕他是皇长孙,他同样是个什么内层消息都不知道的人,甚至他自己都在那个剿除名单上。
“气氛搞这么沉重做什么,”许知适时地开口,“幻境异灵虽然难杀,但是不是杀不了,遇到的概率五成,高阶异灵的概率五成,遇险的概率五成,更何况还有你们秦队长在,这么担心真的很消减士气哎!”
似是为了回应,秦妄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要再纠结了。”温彦出声,语气鲜少地没带笑意,似乎是命令。许知这才看到任捷锁着的眉松缓缓松开。
“今天过得很快,”鹿林冶的声音传来,“我们已经走过猎原二十五分之一的路了。”
温彦说:“五点过,停下扎营吧。”
众人停下脚步,因为要清理杂草,许知主动申请和秦妄一起搭帐篷,当然还没帮上多少忙,清理出来的空地似乎叨扰了一只野兔的家,许知看到的时候眼睛一亮,和秦妄说了一声就跑到那个洞口去了。
秦妄任什么都没说,看着许知在远处蹲下后,好几个搭完帐篷的孩子陆陆续续围了过去,真的已经开始探讨灵兔结契的话题了。
许知一脸严肃地告诫,“结契是一件双方都愿意的事情。”
鹿林冶:“我怎么知道它们愿不愿意啊?”
沐花离:“鹿林冶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念过书?”
鹿林冶:“你瞧不起谁呢?雾林的教育一点都不落后好的吧!”
沐花离:“初中教材都有讲过,而且灵物结契是一整个单元的知识。”
沫初拉了拉沐花离。
温彦低声,“哺乳类灵兽自愿结契会主动献出自己的血。”
当然,他们最终没能等到那只兔子出洞。孩子们去火边,剩下许知一个人蹲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妄走过去的时候,许知已经将兔子抱在怀里了。
他看见秦妄,抬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指指远处帐篷缝隙后的孩子们,用唇语说,“他们太吵了,过来会吓跑它。”
秦妄站着看向许知,看他低头轻轻揉兔子脑袋。他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一头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头发和那灰色的兔子一样。
秦妄俯身,兔子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直接从许知怀里蹦出去,很快跑进洞里不再探头。许知有些遗憾地低头拍拍身上的一些泥,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他的整个脸就被捏住。
眼里带着茫然地转头,秦妄和他对视,许知微微动了一下唇,想问他做什么,但秦妄却似乎没什么顾忌,他俯身压下,在许知的迷茫里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唇齿交缠,暧昧的水声在两人间被黑夜无限放大,呼吸紊乱着,许知眼里盈了些泪。蹲得太久带来的酥麻感在那一刻让他的小腿有些抽痛,身体软了下去,手也被抓住,他控制不住地前倾,几欲跪下,但在那之前,秦妄放开了手,也没让他挨到地上。
“你这样,属于……趁人之危。”许知被他搂着,靠在怀里,帐篷刚好能够挡住孩子们的身影。
“不觉得,”秦妄低声,“你欠了我一些不是吗?”
这样一望无际的荒草平原里突然刮起了一点风,吹散了说话的声音。很快又传来嘈杂,似乎是孩子们意识到来风,在手忙脚乱地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