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凌晨时还是睡了过去，等他清醒过来，自己的被角被掖地好好的，秦妄已经不在了，许知伸手摸出了放在枕头下的终端。不看还好，一看直接给他吓得惊坐起来。

他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许知在储物玉里换了件队服，多给自己裹了件保暖的衣服。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念归林。零五号小队的路线走的是靠近浮霜雪岭的那一边，比另一条靠近通帝道的要冷很多。

许知走出帐篷，在外面围在一起读书聊天晒太阳的孩子们一看到他就拥了上来。

温彦跑在最前面，他眼里带上了欣喜和微不可查的后怕，有些急切地问：“任医生！你好些了吗？”

许知看着一群孩子如出一辙的关切表情，偏头笑了一下，说：“已经好很多啦，谢谢大家关心。”许知转头看向沐花离，“你的药很棒。”

沐花离或许是第一次被同一个前辈多次夸赞医术，她笑得很开心，一边笑一边甜甜地说：“能帮到前辈是我的荣幸！”

许知看他们都没有收帐篷，出言，“你们秦队长呢？他没说什么时候走吗？”

温彦回答：“说了，他说等你醒了以后安排我们收拾东西，他自己先去看看哪条路好走。”

许知“哦”了一声，笑道，“那你们吃午饭了吗？没吃先吃，吃了休息会儿再收拾。”

温彦朝他露出一个笑，他让开身，露出刚刚他们围住的地方。那里生起一堆火，还有锅碗什么的。

许知双眼张大看着眼前的一切，近乎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们……做饭？”

“嗯，不是……也是。”温彦艰难地组织语言回答，“不过我们都会做饭的，是秦队长吩咐的，我们可以自己弄一些吃的。”

许知上一秒还在心里吐槽秦妄，念归林到猎野平原这条路他们之前不知道走了多少遍，还需要探路吗？下一秒听见秦妄吩咐孩子们做饭，许知突然觉得好搞笑。

“他使唤你们？他自己会么？”许知笑着，没注意到孩子们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嗯？”

似有所感地，许知转头，秦妄高大的身形就站在他的身后，居高临下地凝视他。

“秦队长。”几个孩子后退一步颔首问好。

秦妄点头示意，然后慢条斯理地回答了许知刚刚的问题。

“我自己会。”

许知不是第一次觉得秦妄很高。他回头看了眼温彦，才十四岁，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了。

身高一七五的许知：……

只有他不会做饭，而且以后他可能最矮。

在许知的记忆里，母亲是个不会做饭的人，父亲却有着一手好厨艺。小时候为了避免某天被妈妈赶出家门然后饿死，许知从有意识起就跟着他爸爸学做菜。只是很不幸，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为负，就算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地学到了十六岁，他依旧炸厨房。温之吟笑着表示没事，以后找个会做饭的对象就好了，许烟则带着满脸得意，笑着对许知说，“真不愧是我儿子。”

莫名羞耻。

“去吃饭。”秦妄说，然后在孩子们转身后俯身在许知身边附耳，轻声说：“东西都是我自己带的，我觉得我的妻子承认我过后醒来的第一顿饭必须是我亲手做的，”他偏头询问，语气带笑，“怎么样，我的妻子，可以赏个脸么？”

许知脸热，往前走了一步，微微转身对秦妄说，“你真的变了。”

秦妄不置可否。

他轻带笑意，“后面只要任务不急就能做，先让我的妻子和儿子熟悉一下我的手艺怎么不是一件好事呢。”

许知侧头不看他，小声嘀咕：“叫得那么熟练做什么……”

秦妄还是听见了。他走过去和许知并排，目视前方一脸正经，嘴里说的却是，“不习惯么？那换个？”

“老婆怎么样？”

许知快步走了。

温彦依旧给许知留了他身边的位置。因为鹿林冶和温彦或许是这群孩子里最想挨着他坐的，于是他俩一拍即合让开了中间的位置，许知领情地坐过去时，温彦和鹿林冶的眼睛都是亮亮的。

当然，任捷的表情依旧是臭的。相比于陈序言那个万年老臭脸，任捷这种爱笑的人见到许知就冷脸也属实是难为他了。

沐花离和沫初选择了坐在远处，当然，她们也是很想挨着许知的。大概因为任队医怎么看都温柔些，虽然他们都亲眼见识过他实力的强悍。

许知无奈。

直到许知端起碗，他都还觉得不真实。

他们好歹也是在霜雪原这种危险得普通人都不敢靠近的地方搞实践的吧，怎么搞成了现在这种氛围。

弄得跟野餐一样。

秦妄坐在对面微微歪头看他，许知一脸茫然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直到许知发现孩子们在给他夹菜他才反应过来，秦妄做的是他从前在家最爱缠着父亲做的那几样。

他不知道是该感动还该压抑情绪，许知最终决定埋头吃饭。他吃得慢，不知不觉孩子们放碗的放碗，沐花离满血复活后和鹿林冶开始了日常对峙。

“鹿林冶，说好了，下次换位置。”沐花离满脸认真。

“你为什么这么想挨着任医生？”鹿林冶反问。

“那你又为什么总是粘着任前辈？”沐花离不甘示弱。

鹿林冶沉默，沐花离也沉默。

沐花离：“总之，这一次是你和队长，下一次换我和沫初，陈序言和副队长就算了，他俩臭脸，影响心情。”

鹿林冶：“行。”

臭脸人陈序言和任捷：……

温彦放碗后轻轻走到鹿林冶身边，和他说了什么以后鹿林冶就好似醒悟一样拉着温彦就往自己帐篷的后边走，似乎是去说悄悄话。

任捷：………………

任捷去找温彦了。

沐花离和沫初选择了去一边待着，陈序言则回了帐篷。

整个饭桌只剩许知和秦妄。许知发现秦妄撑着手看自己，捏着筷子的手不觉一紧，语气带上些紧张，他问：“看我做什么……”

秦妄微笑，问：“可以吗？”

许知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我说，我做的，可以吗？”秦妄浅笑，“你喜欢吗？”

许知微微低头，看向手中的碗。他不得不承认秦妄很会做饭，和他父亲的手艺几乎达到了高度的相似。许知突然想起什么，他抬眼，问，“你跟我爸爸学的？”

秦妄低眸浅笑，说：“是。”他很快又看向许知，“十一年的时候在外执行任务遇到了出门行医的温叔叔，他见到我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我会不会做饭，我那时候很困惑他为什么问这个，他不瞒着我，只说，他的妻子和儿子都不会做饭，他不放心有朝一日把他的孩子交给我。”

许知点点头，没想到是爸爸开的口，但是很快他就满头问号地抬头，“十一年？”

许知疑惑，十一年，那时候他都死了五年了吧？他爸说什么胡话呢？

秦妄目光落在许知身上，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温叔叔要说那样一番话，我只知道，他用坚定的语气告诉我，你会回来。”

许知瞳孔地震。

他的爸爸为什么会那样说，他为什么那么肯定自己会复活，他到底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自己的？许知猛地想起，自己回来的那天，任檀苓提到理由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温氏后人。”

那时许知满心疑惑，温氏后人怎么了吗？

温氏先辈温染霜能凭借回魂之术救死还生，他的父亲是温染霜前辈的直系后人，那么他……许知突然记起，他的灵魂在表世界聚起来后，他是有模糊的意识的，他能感知到自己是个游魂，只是因为无法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所以才在表世界游荡。

温氏后人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呢？茨诺帝从不向外透露族中血脉的信息，顾巍攻打的地方是茨诺帝帝都水镜湖的呈云阁……

许知眼睛亮了亮，秦妄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流露温柔。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回来？”许知不解地问，“可你怎么算得准我的下一步是什么？”

“算不准，”秦妄缓缓回答，“我只是碰运气，刚好被我碰到了而已。”

“这怎么碰？”许知觉得这是个谜团很多的事情。

“作为母亲，你或许很想见见自己的孩子。”秦妄说。

许知静了几秒。

他低头，说出了他藏在心里的过往的一角，“其实不是，”他放下手里的碗筷，看着自己的手，“我一开始对他能不能活着被带回去没抱多大希望。”

“为什么？”秦妄疑惑地问。

许知垂眸，缓缓回答，“他出生时没哭，连气息都是很微弱的，我让谷雨带他离开，想着如果谷雨带他回去后他能活下来的话，断纺或许可以护住他，但我那时顾不上太多，所以连给断纺结血契都是粗鲁地掐破他的手指，我怀他的时候他是很健康的，就是长得太小太慢了……”

许知轻轻叹了口气。

“无言的谚，是你给他起的名字，你那时是怎么想的呢？”秦妄突然问，“选拔那天你来了，看到他名字和样貌的时候，心里庆幸着他活了下来，同时也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因为长得像我而被质疑，受到不好的待遇，那时你听到了秦索的话，心里一定也很自责对吗。”

许知没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他只对后边的话点头。

“那不怪你。”秦妄说。

“其实还好。”许知跳开了这个话题，抬眼笑笑。

“任医生！”温彦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

“快来看！”鹿林冶的声音接着温彦响起。

许知擦擦眼角不知何时盈起的眼泪，看着秦妄示意自己去孩子们那边的眼神，回答了他最开始的问题，“我很喜欢，谢谢款待。”

秦妄点头，看着许知离去的背影，带着笑意的眼神慢慢失去温度。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

许知去到鹿林冶和温彦身边时，两小只蹲在帐篷后边不远处，他们指着低处的沼泽望向他，许知看去，看到了一片盛开得极其旺盛的向阳花。

“任医生，那花是真的花吗？”鹿林冶问。他估计是那天亲眼见到向阳花变成异灵，到现在看到向阳花就觉得像异灵。

“是真的。”许知笑笑，“上河滩的向阳花现在是向阳而生的了。”

“我们马上要去念归林了，我们在那里也要寻找一个带有关键记忆的异灵吗？”温彦问。

“是，”许知叹气，“把你们置于危险里，让你们跟着我受罪，很抱歉。”

“那会有十多年前的异灵存在吗？”温彦接着问，语气里有难以掩藏的迫切期待。

许知看向他，那双蓝色眼眸在阳光下是如宝石一般透亮的。他知道温彦执着于知道母亲是谁，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于是许知点头，“会有。”

鹿林冶轻轻微笑，说：“我觉得任医生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

温彦和许知同时看向鹿林冶，等他说出下文。

“阿彦不觉得吗？”鹿林冶瞅着温彦，然后说，“值得依靠，很让人安心，还特别熟悉，很像……阿妈。”

许知心头震动。

他笑了笑，“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觉得，也很荣幸能让你们觉得可靠。”但很快又严肃地说，“接下来的路不会很好走，幻谷更是有过无人生还的传说，那时候我希望你们依然能够勇敢地面对一切，不要受到不好的东西的影响。”

——

许知叮嘱了孩子们加衣服，然后把秦妄拉进帐篷里给他找适合他的衣服。秦妄站在床边，看着许知展开储物玉的空间翻找衣物，心里止不住暖意。

许知那里似乎真的找不到适合秦妄那个体量的衣服，但是他记得是有一套的。

自己身高一七五，可秦妄那家伙是有一米九的。

许知站在自己的衣柜旁边发愁，思考着当初他带走的那套衣服放哪去了，下一刻，温热的气息从头顶传来，秦妄突然从身后抱住他，脑袋靠在他的发顶，笑着，“老婆找不到我能穿的衣服吗？”

许知被他弄得呼吸都漏掉一次。他轻轻挣脱秦妄的怀抱，似乎是觉得自己还能再争一争，他用手拍拍秦妄的胸膛，一本正经地说：“不许你把头放我脑袋上，你这样我要长不高了。”

秦妄偏头轻笑，恍然大悟般说：“对哦，我的老婆才二十岁，还能长高。”

许知彻底脸红了，他哪能料到这个秦妄真实性格这么……这么！

“你不觉得你老婆才二十这件事很像你在耍流氓吗？”

“你承认了。”秦妄笑得得逞。

“什么？”许知没听懂秦妄在说些什么，他转身，还没反应过来，秦妄已然欺身上前，搂住他的腰带他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你……！”

许知真的不习惯他家队长这个样子啊！

大概一两分钟，秦妄微微喘息的声音才在耳边响起，“我们现在算是夫妻吗？许知。”秦妄低头，脑袋紧紧靠着许知的脸颊。

许知听见自己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现在已经有些腿软了。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秦妄偏头，在许知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我们的以后还很长。”

许知从他怀里出来时，头顶的头发被揉得有些乱糟糟地，他散在额前细碎的淡黑头发被弄乱，露出他光洁的前额，秦妄看许知呆住，决定让他拥有单核处理器老婆短路得更彻底一点，于是他回头又落了一吻在他额头。

秦妄得逞地走远了些，在帐篷另一边展开自己的储物玉，脱下部队的外袍找到一件厚点的衣服，三下五除二搞定以后，回头看见许知站在原地有些气愤地整理起自己的头发。

黑发墨瞳配上白皙的皮肤，许知在秦妄眼里就是一个有点小脾气的黑色兔兔。任家人的冰霜容颜带着他们祖上牧鹰的锋利，可是秦妄看到的从来都只有许知。

等他们收拾好出去以后，孩子们已经在外面站了一排了。

帐篷好收难搭，秦妄揽下了这个任务。许知很吸引孩子，队里六个人四个都喜欢粘着他。许知一眼看去，发现除了沫初真的每个人都多少和自己有点关系。

他有时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见过沫初，浅发淡绿眸，这样的样貌在海洛兰亚的边境似乎的确是有的。虽然眸色向来是茨诺帝人才会讨论的问题，但是他们一个队就有俩瞳孔颜色异于海洛兰亚传统黑眸的娃娃还真的是很新奇的。

再次出发，他们还有好一段路需要走，他们那天过了沼泽的中心，大概还要走一两天才能到达念归林。

上河滩大雾散去，除了异兽以外几乎解除了威胁，他们没再按照严格的部队行进队形走，温彦走在最前面，鹿林冶和他并排。

温彦的手里时时刻刻都拿着许青颜送给他的弓，鹿林冶则拿着一张手绘地图，捏着终端分享信息。

“念归林，也称无归之森，由于临近幻谷河堤和猎野平原，地势中高，湿寒气息重，易起雾。属于林地，多生高大常绿乔木和松柏灵树，也有许多名草灵药，奇异凶兽。动乱异灵多属幻境型，近几年来有过动乱记录的自然异灵是蚀灵异灵，还有异兽，嗜心兽。”

“嗜心兽？”沐花离问，“你们鹿林族是不是每年都有活动专门猎这个异兽的。”

鹿林冶点头，然后又摇头，道：“鹿林族从不无故杀生，那个活动并不是每一年，而是嗜心兽霍乱最多的那一年，猎杀的也是裁决部门送来的有杀人作乱事件的异兽。”

温彦出言说：“嗜心兽和蚀灵灵异的简介念一下。”

鹿林冶点头，翻到了相关介绍。

“嗜心兽，是早年国际生化实验的失败变异种，类人形异兽，五脏缺心，其余与人类基本无异。嗜心兽生性凶残，善于夺取其他生物的心脏，夺取后将心脏吞噬，直到那颗心被完全消融后再次夺取下一颗心脏。嗜心兽被异灵化后会夺取人的心脏，夺取人的心脏后能够拟人混入人群，模仿这个人的一言一行，接近他的亲人朋友，完成连环弑杀。”他念着，动手翻动终端，“嗜心兽上腹口有一颗魂元，是它们魂力和生命力的集中储存处，要可以通过震碎它们的魂元彻底杀死他们。”

“蚀灵异灵，属于自然异灵的一种，是上古流传至今的由里世界的恶直接凝聚而成的异灵，能够使用异灵之力，其异魂力具有腐蚀性，有一定神智，会伪装自己，常常伴随迷雾出现。生性弑杀，生有利爪，以其他生物的灵魂记忆为食，是祭灵阵法常用的异灵。如果被控制，将会对自己的控制者十分衷心。”

鹿林冶读完，心底一阵发凉。

“我靠，这玩意儿好凶残。”鹿林冶惊叹不已。

陈序言适时地出言噎鹿林冶，“十多年前资料还没有这么完整，补充的信息都是补充人亲身经历的，让后人了解这么多可不是让他们去害怕的。”

鹿林冶争执道：“谁又告诉你我怕了？蚀灵异灵我也是猎过的，只是那时候抓得太草率，不知道这种异灵这么凶残。我就感叹一下好吧！”

“那这种异灵遇见了该怎么对付？”沐花离出声。

鹿林冶没再理陈序言，把手里的资料往下翻了好几遍，然后皱着眉说：“没写，只写了个待补充。”

“除了待补充没有其他的了？”任捷问。

“不是，还有附言：蚀灵异灵原集中地在沼泽与林地交界，十七年前被驱赶至念归林地带。”鹿林冶回答。

“被驱赶？什么人干的啊？”沐花离好奇地问。

“传闻是一个愈疗型天赋者。”陈序言道。

他向来是知道高层消息最多的一个，和任捷了解的方面基本不同，但是两人加在一起就构成了大半本帝国史。

“我靠，愈疗型，我就说我们愈疗型祖上全是厉害人物吧。”沐花离感叹。

“的确，”陈序言出言，“关于嗜心兽和蚀灵异灵的简介信息也是他补充的，不止这些，那个人生前涉猎极广，很多不完整的异灵异兽灵兽天赋相关的信息也都是他补充上去的。”

“生前？”温彦提出疑问。

“嗯。”陈序言回答，“这些资料他在世时补过一些，死后留下研究文献，是他的朋友帮他补了上去。”

“真令人好奇，你说帝都怎么用人家的成果还给人家匿名啊？”鹿林冶看着手里的终端撇嘴摇头。

话题似乎突然到此结束了，陈序言不说话，众人心里都默默浮现了一个答案。

队伍后的许知在听到鹿林冶读嗜心兽的资料时就已经开始疑惑了，嗜心兽有魂元这件事从前他也不知道，入队半年后找孩子的任务里他偶然间发现了嗜心兽的魂元，那个幼崽在魂元被碎后才在这种没有文献记录过死亡的异形生物里出现了“彻底死亡”的概念，后来他在鹿林族和浪城养胎时做的事情就是补研究资料，只是他自己死得也突然，所以那句话按理说是不该出现在资料里的。

陈序言说是他的朋友替他补充的，那就说明谷雨离开浪城后再次回去那里，带走了他的资料，并且将那些已经被他确凿证明过的新信息填进了帝都的资料库。

纺师大人名号在外，很少有人记得他从前做过哪些贡献。

许知从前就知道，他无法逃脱国际协和部的审判，所以他在五年的祭神会之前就已经在浪城危楼居住过一段时间，五年的那个祭神会，他被带上刑台，由于那时断纺还没完全炼成，他没能完全割断自己身上的灵魂纺线，最终在那场审判里失控。那一场异灵袭城过后他逃回浪城危楼，在神智弥留之际用断纺断掉了自己身上的最后一根纺线，许知终于可以不用再承受异灵化的影响了，但是那时候他对外已经只剩丑名了。

他知道浪城危楼不能容纳他后半生，于是他在身体基本恢复后开始了为期两个多月的资料整理，谷雨把孩子交给阿姨，自己来到浪城帮他。某天他蓦地将研究资料翻到某一页，上面写的是他从残魂后就开始研究的东西——木偶纺线，于是他决定再一次回去，他想要得到实验验证，想要看到那时心爱的人拥有感情，哪怕用自己的死亡当做最后一点可能的波澜。他离开时和谷雨说自己很快回去，还留了个联结咒，告诉谷雨那个咒的图案没变他就还活着。

谁成想去了就出意外了。谷雨在偷聚魂灯的伤好了之后，同意了鹿林琴说的让许知待在鹿林族养胎的话，自己跑去浪城把许知那一大堆资料用储物玉搬过去，许知一边用从前换的流碧水晶给断纺做新外貌，一边写资料治瘟疫，还兼任了鹿林族小朋友的草药老师，那时他和谷雨穿着鹿林族的衣服，那段时光是他难得的松懈时刻。

直到孩子六个半月，军部查到了鹿林族，鹿林琴拒绝了他们的搜查并希望和谈此事，可那些人二话没说就强行突破，鹿林琴和鹿林弦为护族人和恩人死在那场对峙里，军部退回复命，但他们很快就会再派人去鹿林族，鹿林韵深知她没有像姐姐姐夫那样大的能力，就护送许知和谷雨回了浪城，临走之前求了许知一件事，许知答应了。再后来，许知死在了六年的祭神会，那时候他才满二十不久。

实编一零一小队做完一切过后，为了伪造他们真的杀了纺师的假象，队长席维让队内成员陈欢用她的天赋“生花”对危楼造成毁灭性的破坏，“生花”是血脉型天赋，生花之处的所有藤蔓一旦触碰到就会失去血肉生命。他们骗过了国际的检查，又在不久后请来了许家的时间型天赋者使用时间纺线，回溯时间撤销天赋，这才保留了浪城危楼的所有文献。

谷雨回来带走文献，用许知的名号继续填补了那些空缺，这才能有今天这些相对完整的资料。只是到了大些月份的时候，许知因为灵魂碎裂实在写不动了，也不方便再弯腰去写，所以关于蚀灵异灵的彻底杀灭方法他就没写。

而那个“有待补充”，估计灵道的人这辈子都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