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扣五分的通知很快转变成一级戒严。

小区广播通知停工停产，所有人放下手头工作，回到宿舍，关门关窗，拉上窗帘，贴上符咒，非必要不允许出门。

整个小区除了巡查岗之外，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房间。巡查岗则被严格要求禁止抬头，禁止讨论。

即便如此，恶兆依旧。

不去看，不去听，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一旦想了，恶兆的模样就会在脑海中无比清晰起来。

它的阴影会从房屋的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无形的恶意裹挟着让人恶寒的冷，顺着你的脊椎爬上去。

窗外似乎有人在看你。

门外有脚步声停驻。

有嗬嗬的嘶声。

小区的动乱是从巡岗人员开始爆发的。

一名保安人员在巡逻过程中忽然陷入了剧烈的恐惧中，将周围的同伴看作丧尸，抬qiang就是一通胡乱扫射，当场就有两人中弹负伤。

“老陈你他妈疯了？？”同伴的呵斥没有换来清醒，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疯狂的扫射。

这种混乱的恐惧像病毒一样传染了巡岗队伍，越来越多的人也看到了入侵的丧尸，恐惧地朝他们的同伴开qiang。

流弹接连不断地倾泻而出，好在阿岳当时也在巡岗队伍中，他硬生生顶着胡乱的弹雨，横冲直撞出去，把发疯的几人直接撞晕了过去。

qiang声一响，人心便不安起来。聊天室里住户们纷纷问楼下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丧尸进来了，为什么有交火声。

有住户惊惶尖叫，拍打窗户，区务通的警报一个接一个响起来，混乱如同波浪般迅速席卷了居民楼。

“丧尸进楼了！丧尸进楼了！”

“我就知道！！”

这样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居委会的应对很直接，全员广播通知：“未经居委会同意而私自开窗出门的，喧哗煽动的，一经发现，保安人员可当场击毙。”

“重复，未经居委会同意而私自开窗出门的，喧哗煽动的，一经发现，保安人员可当场击毙。”

「小区聊天室」

「：我靠我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啊！」

「：一级戒严啊……上次小区一级戒严还是大暴雨的时候。」

「：别开窗，别开门，那些喊的人他们已经疯了，别管他们！居委会会处理！丧尸没有进楼！」

「：楼下都开qiang了，吓人啊……」

「：卧槽是不是有人跳楼了！我刚刚看见有影子掉下去！」

「：真跳了……」

「：死区生活真精彩.jpg」

「11-0「李游」：都给我老实待着，窗帘拉好，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动，天塌下来跟你们都没关系。我在外边巡楼。」

「：太好了是李主任我们有救了。」

「：太好了是李主任我们有救了。」

居民楼的混乱很快就被李游镇压下来，这场本应引爆动乱的火苗被及时掐灭。

负伤的巡岗人员被安置到医务室处理伤口，大块头阿岳老老实实地坐在走廊里，看着护士从他身上的伤口里一颗接一颗地取出子弹。

“他们究竟怎么疯的？”一个护士问道。

“别看外边那玩意，看了就会发疯。”另一人回说。

“怎么可能看不见啊？那之后还巡不巡岗了？”

“听上面安排吧，现在李主任出去巡楼了。”

或许是因为死区的恶兆过于巨大，距离春风小区也太近，以至于普通人只是暴露在恶兆的影响范围内就或多或少会遭受影响。

居委会不得不把所有巡岗人员撤下来，要求他们就近躲入外楼待命，一时间整个小区的防备力量一片空虚。

有人开玩笑说要是现在来一波丧尸，那就真要命了。话音刚落，众人就从窗户看到了远处雾中冗动的尸影。

“草，你个乌鸦嘴！”

“拿上家伙事！少比比了！”

李游站在观察哨塔上看向雾中的尸影，不爽地啧了一声。“一天天的真是没个消停日子过了。”

「：李主任，我们打吗？」通讯器里传来刘倬的声音。

“打，不打不行，等尸群靠近重火力直接压一波，别心疼弹药，速战速决，打完就撤，不要过多暴露在室外，要不然咱的人得先疯。”

「：收到。」

亢奋的尸群成群结队地朝小区涌来，刚一靠近射程范围，陈列在外墙顶的重武器就开始齐射，爆炸声此起彼伏，几分钟内就把小区外围炸成一片白地。

在确认尸群退去之后，保安组快速回撤到室内回san值，换掉受恶兆侵蚀已经开始发黑的符箓，贴上新符，继续待命。

“那玩意到底是个啥？”一个保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把它当核辐射源就完了，出去就被辐射。”

“……嘶。”

“都给我精神点，听李主任说死区里那些玩意现在都亢奋得要命，指不定下一波什么时候来。”

“要死要死要死……”

春风小区这边鸡飞狗跳，江对面的东区也不好过，虽然他们距离恶兆更远，但只要能观察到它，就会受到它的精神影响。

半天时间里，已经有数个据点基地发生了内乱。

起先是不约而同地收到巡逻人员有关尸群入侵的假警报，随后便是毫无缘由的内部动乱，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暗害攻击了，玩家们同室操戈。

东区据点被自己人揍得狼嚎鬼叫，在电台群发求救。其他据点说你们自求多福吧，我们这也乱了。

原本驻守在东西城区大桥上的守备也不出所料地遭遇了亢奋异变体的冲击。

一时间整个滨海市乒乒乓乓地响成一片，炮火连天真是好不热闹。

曙光在一众混乱东区基地中显得鹤立鸡群。他们还真做到了不抬头不看不讨论，全员装瞎，再加上围墙垒的高，只要不刻意往西边眺望，就不会看见那玩意。

唯一一个因为恶兆而发疯的是观察哨的哨兵，但刚一发疯就被击毙了。

“西边死区里天天都在刷新什么玩意啊！”

曙光的电台联络员听着东区其他据点的频道的哀嚎鬼叫声连连摇头。

虽然很同情，但曙光目前能做的也只有通过电台向其他据点重复：「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不要抬头。」

「：咱们滨海市真是周周有节目。」

「：又享福了不是。」

「：春风小区那边怎么说？」

「：不知道，没有消息传出。」

「：不会被那玩意团灭了吧？」

「：难说。」

春风小区广播室内，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整个广播室里只有一台小夜灯亮着。

不久之前电台还能收到其他地区据点的消息，但现在除了滋滋的电流声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传回，发出去的消息也泥牛入海一去不返。

这还是小区广播室建立以来，第一次与外界发生信息隔离。

竹序川还守在工位电台上，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的电台联络。

虽然百无聊赖，好在内部区域网能用，聊天室也能进，张弛在聊天室里嘻嘻哈哈地吹水，说咱这是暴雨封控的活动复刻了。

他们甚至还整了个多人斗地主小区联赛，正在聊天室里大搞宣传。

「：现在是斗地主的时候吗喂？」

「：这可不是不务正业啊，是跟居委会申报通过的正规活动，诶有没有人来，名额有限哦！」

「：张哥你真神了，戒严刚开始，外边还炮火连天的你就去申报斗地主大赛啊？」

「：管你这那的，来不来吧。」

「：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春风小区打牌王。」

大家不知道居委会是怎么想的，居然在这种时候开放斗地主大赛，但既然大家都能斗地主了，那说明情况还相当乐观，不需要太担心。

聊天室的氛围也就自然地轻松起来。

大家现在居家停工，也没别的事可干，还真就不少人报名，没报名的也来凑个热闹。

竹序川也报名了，但第一轮就被无情地涮了下去，看直播比赛的观众还在聊天框狠狠地嘲笑他牌技稀烂，气得他想砸手机。

输家在竞技游戏里是没有体验的。

他放下手机，过了一阵又拿起来，想联系刘倬问问他们那边情况怎样了。

刘倬那边消息过了好一阵，才回俩字：「还行。」

随后就没有别的消息再进来。

竹序川趴在桌上，再打开聊天室的斗地主频道，随便找了个正在打的比赛点进去当背景音乐放着，这样至少不会显得广播室太孤独。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牌局上，脑子却在想，如果哥和小白在就好了。

真羡慕啊，最近他们也不知道去哪执行赏金任务了，总不见人影。明明他们三个才是一个集体嘛，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上学、打游戏。

广播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斗地主比赛外放声和人的呼吸声。

两道呼吸声。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之外，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道平缓均匀的呼吸声。

当竹序川意识到这件事时，他的头皮瞬间炸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慢慢摸向桌子底下的抽屉，抽出一把开了刃的匕首，谨慎地环顾四周。

广播室一共也就方寸大小，两张桌子，所有陈列一目了然，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可那呼吸声却好像还在屋里似的。

“难道是设备出问题了？”

竹序川开始一个接一个检查广播室设备，可几乎把房间里每一台设备都搜了个遍，依然没有找到声音的来处。

那呼吸声不近不远的，你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可偏偏找不到任何人。

竹序川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在爬。

这个房间里绝对，绝对有别的东西在。

在哪？

桌底？帘后？柜子里？抽屉里？

都不在？

那呼吸声是哪来的？

他抬头看向通风管，金属栅栏后一片漆黑，可他就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似乎有呼吸声，有窥视着他的目光，有……

不，不可能，这里是顶楼，通风管里不可能有人的。

万一不是人呢？

万一……

是外边那东西……进来了呢？

一想到外边那东西，栅栏背后黑暗中的存在在竹序川的想象中就更加具体清晰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抓紧匕首，死死地盯着通风管口。

可越是盯着，那种异样感就越强。

他听到有呼吸声，听到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动的声音。

像是某种粗糙的东西摩擦着通风管壁，不断蛄蛹着挪动着，让人牙酸。

是的，

它靠近了！

它要爬进来了！

黑暗中，一只畸形的手砰地抓住栅栏，吓得竹序川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逃。

他冲出门外，忽然感到胸口有些闷痛。

低头一看，

刀尖从胸口没了进去。

「读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