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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华北民俗节·110

第一百一十章

河神啊河神。

千百年来,人们向河神祭祀,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恶魔失踪,高俞与齐一飞探的地下通道,纪之昼和程千时去的镇外。小雨没有和他们结伴的想法,也不想和他们探重,便决定探索的是镇上的河道。

反正第四天也会游旗和祭河,不如提前去看看所谓的“河神”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身就存在“神明”,游戏副本里“祭祀”一类神神叨叨的事情也格外特殊。

小雨踩在河岸边,一时间有些沉默。B级副本理论上来说不太会出现跟神明相关的线索,但组织上观察纪之昼很久了,这个人参与过的副本总能找到些跟神明相关的痕迹——

枯荣。沧溟。烛照。希望。

是有什么存在在给纪之昼铺路?还是他的运气真的就好到每一个副本都能对应神明?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不再多想,干脆地跃入了河中。

***

“B世界假设。”

反正自己短时间内回不到副本里了,纪之昼买了一根一米牛肉串,准备细细品鉴。品鉴开始前听到程千时忽然冒出来一句xx假设。

他挑了挑眉,“啊?”了一声。

程千时主动地解释说:“预言家提出来的假设,世界非我唯一。在我们的时间线运行时,B世界也在随之运行。而【流年】出现在世界交接之时。”

“哦,平行时空是吧。”

“不一样。”程千时回头,认真地说,“跟平行时空不一样。A世界没有纪之昼,B世界也没有程千时。A和B世界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两个世界。”

纪之昼蹲在路边,慢条斯理地啃着牛肉串,仰头看程千时。后者说:“不过既然B世界的存在已经被证实了,就应该说是B世界理论了。”

“这个理论是怎么假设出来的?”

“最开始,是预言家在思考游戏的起源,副本的来历,也许B世界真的是个游戏世界。”程千时在纪之昼身边也蹲了下来,踮着脚尖,学着纪之昼的样子轻轻地晃了晃,“后来,他们发现了那些真的来自B世界的人。”

纪之昼挑眉:“哦,比如我?”

程千时点点头:“出名一点的,比如魔术师,马戏团的J,圣经的圣使,还有烬的那位第一玩家。这些……是老师告诉我的。”

他说着说着就沉默了。纪之昼倒是隐隐约约知道他的老师就是叶瑾。没想到这些消息叶瑾没有告诉叶澜笙,却能告诉程千时,还把知道这些的程千时放给了C.D.。

事已至此,纪之昼真想大喊一声他捡了一口瑾D的gl糖。不过他好像是拉郎,还是自己圈地自萌一下算了。

纪之昼见程千时越想越悲伤,灵机一动,站了起来,把吃完肉串的木签别在了脖子边,转了一圈。

程千时没笑,反倒是有些无语:“cos霸王别姬吗,你好无聊。”

这个小孩真难逗呀。

祭旗屯在纪之昼的B世界里成了旅游胜地,街上人来人往。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却仍然游人如织。

“咻——”

纪之昼听到了烟花腾空的声音,仰头,见夜幕中炸开了一朵璀璨的烟花。程千时和他中间的距离被路灯的光影切出了一条晨昏线,暖色的灯光给程千时打了一层茸茸的轮廓。

纪之昼蹲在灯光外,仰头安静地沉默看完了一场烟花秀,提醒说:“快要七点半了吧。可以去看戏了。”

程千时瞟了他一眼,收回了视线。随即他又猛地偏头望向纪之昼手里的外包装盒:“哪里来的铁板豆腐啊!”

“在你想某些人的时候呗。”纪之昼随口一说,拉着程千时朝祠堂走去,“快点啊。”

程千时问:“我在想谁?”

在想谁?好问题。

纪之昼轻哼一声,听到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何必明知故问?你十四岁遇到的同龄人不就那一个吗?”

这倒还真是。他想,他的前半生早就和狼人杀公会,和叶澜笙绑定在一起了。当时叛逃公会和叶澜笙决裂,确实是他的问题。

……不过当时是为了什么决裂的呢?

他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被纪之昼握在了手里,听到纪之昼对着他弯眉笑:“快点啦小千时。等下回不去了。”

他囫囵地吃了几口手中的铁板豆腐,被纪之昼拉着进入了祠堂,看到卖香火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只有把竹扇还放在桌子上。

他松开纪之昼的手,鬼迷心窍地举起了那柄竹扇,轻轻地晃了晃。蹲得太久了,要不坐一会儿吧?

“老先生,这戏多久演一场呀?”刚刚买了他香火的程千时拨开人群,问他。

他乐呵呵地握着那把竹扇扇了扇风,看程千时旁边的纪之昼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红色钞票。

这两傻子。这年头谁还看戏?

他小时候看戏的人多,村上男女老少都抱着小板凳坐在戏台前,翘首以盼戏曲的开始。

可俯首几十年,他的妻子儿女都已经去世了,亲戚朋友里只剩下了他一个,戏曲也渐渐没落了。

“您总不能白拿吧?”他看到那个叫纪之昼的青年笑意吟吟地问。

好吧好吧,这年轻人事情真多。

他只好答道:“这戏唱的是霸王别姬。至于多久唱一次……”

近些年倒是好多了,组织上面会组织红色党建,传承优秀传统文化。至少到他死之前,戏曲都不会断代。

他又低头咬了一口铁板豆腐,看着手机黑屏上映出来的自己。他摸了摸自己面上的皱纹,开始感叹年华易逝。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一边摇头笑,一边步履蹒跚地往自己家里走去,又看到了那两个叫纪之昼和程千时的年轻人。

他看到纪之昼的一米肉串吃得差不多了,笑嘻嘻地凑在程千时身边抬起木签装虞姬,真是活力四射。

“咻——”

他听到烟花腾空的声音,慢吞吞地仰起头。璀璨的烟花在夜幕中炸开,让他想起了他曾在海底见过的海底星空。

……是谁和他一起看的来着?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又意识到自己平淡的一生都在华北,根本没去过什么海底。

“……”

果然还是人老了,什么都记不清了,估计是哪里记错了吧。他一低头,手中还捧着那碗没有吃完的铁板豆腐,又想着那曲霸王别姬要开唱了,要不去看看吧。

他被挤在人群里,东夹西挤,磕磕绊绊地摔了一跤。

“虞姬,你可曾有悔?”

愿意扶他的只有一个人。视线里只有那一只手平静安稳地伸向了他。

他握住了那只手,一仰头,只看到了一个没有脸的木桩。戏台上只有他一人,台下空无一人,倒真应了那卖香火赚利润的老头所说,现在的科技那么发达,哪里还有人看什么戏曲呢?

可他学了十几年戏曲,他的前半生都给了戏曲。要如何才能与虞姬割舍?

红色的戏袍披在他的身上,他哀婉地唱道:“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一时间,他好像就是戏曲中那位虞姬了,是陪着少年霸王一路征战的虞姬,是十面埋伏后与项王饮酒作别又以死明志的虞姬。

项王独坐帐中,听着四面的楚歌声,心中百感交集,起身斟酒,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摇了摇头,起身,和着楚歌声起舞唱道:“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他又醉倒在项王的怀中,眼中盈着泪光:“汉军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歌罢,他拔剑自刎。

他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小,身体重量越来越轻,轻飘飘的,往空中飘。项王将他的尸首抱在怀中已无济于事,他却只觉得以死明志实在爽快!

他爽快地大笑着,看着血泊里自己的脸开始扭曲撕裂。绿色的光芒不断地拉扯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又不断地黏连他已经扭曲的脸。

他的脸有时变成程千时的样子,有时变成老翁的样子,有时变成貌美女子的样子。面皮上的皱纹化为漩涡,最先把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卷进去,然后是巧舌如簧的嘴,高挺的鼻子和有时候会表现他心情的耳朵。

他没脸了。

他死了。

他凝视着血泊,那血泊里又照出来一个小少年的样子。小小的纪之昼就躺在那里,身上全是被魔虫啃食出来的坑坑洼洼。

那一刹那他的思想顿时有些扭曲,就像被沧溟降下神罚。他痛苦地抱着脑袋叫了一声,极其凄惨地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声。

我是谁啊。

我是谁啊?

我是谁啊!

我是谁啊我是谁啊我是谁啊我是谁啊——啊!!!

【阿昼。】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它唤了他好几声,【纪之昼。】

在这一刻,纪之昼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他剧烈地喘息,又猛烈地咳嗽了好几声,扭曲的意识才渐渐散了。他睁开眼,看到程千时歪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一只眼睛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纪之昼穿着戏服从戏台上坐了起来,察觉到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塞了点什么东西。他一张开嘴,成千上万的魔虫带着他的口涎和血一齐涌了出来。

齐一飞和高俞两个人歪倒在另一边,互相搀扶着,有些惊魂未定地盯着纪之昼。他们的恐惧几乎要从身体里满溢出来。

纪之昼拿袖子擦了擦嘴巴,摆了摆戏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他们的位置走了一步。

“别过来!”高俞这一声几乎要喊破音,他抱着齐一飞往后一缩。

纪之昼的脚步茫然地一停顿,他又调转方向,朝着程千时走去。程千时尚还留有一口气,见他要过来,努力地往远处爬了爬。

他们都怕我。

纪之昼委屈地闭了闭眼,又不敢再动弹了,他用戏服长袖把自己包了起来,抱着腿把自己缩了起来,越缩越小,缩到骨骼扭出了人类扭不出的姿势。

他们都怕我。

纪之昼把脑袋磕在了地板上,又痛苦地唤了一声。不是已经这么安安稳稳地活了十多年了吗?他不是已经在学着做一个人,学着去爱别人了吗?

我是个怪物。

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他的身体继续扭曲,不断从身体里冒出来绿色藤蔓。齐一飞和高俞见他又要来一次,深感绝望,已经想好了遗言要说什么,一齐闭上了眼睛。

“卧槽。”纪之昼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们咋了?什么情况。”

齐一飞睁开眼,看见纪之昼一脸茫然地从戏台上爬了起来,一时间生出一股无名气来,一口老血堵在了嗓子眼。

可是纪之昼清醒过来后哪里在意齐一飞。他看到奄奄一息的程千时,便飞奔到了对方身边,连忙打开了江知遇给他的第一个锦囊。

——锦囊里面是一张红桃Q的卡牌。

纪之昼把卡牌覆盖在程千时流血的眼睛上,无措又焦急。程千时似笑非笑,呼出来了一口浊气,艰难地喊他:“纪之昼。”

“诶诶我在。”

结果程千时只是嘴唇嗫嚅了几下,就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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