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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言明

“相比传言,我更想问你一件确切的事情。”君祈忱从矮桌上捞了个玉色茶杯将其正方过来,随即伸手拿过茶壶缓缓往里倒了杯茶水说。

潺潺流水声在不大的马车空间里格外清晰,明黄色的茶水入杯后成了一圈圈的涟漪,在玉色的小巧的茶杯里轻轻晃动,当水流停止注入后,容流莹看着那杯中透凉的颜色说:“您想问什么事?”

君祈忱端起茶杯,懒懒的在鼻息下嗅了嗅味道,然后淡淡的说:“你最近在忙什么。”

容流莹理所当然的说:“最近在执行任务啊。”

君祈忱说:“除此外呢。”

除此外…还有什么??诓骗林和替自己干活,拖司上周策的后腿,闲其无事和同僚切磋武艺,给婆婆往家中写信寄信,但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啊…容流莹在大脑中回想了一圈近况后,摊了摊手说:“除此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茶壶中的茶水应该是君祈忱出门前下人为他冲泡的,想必这会儿已经冷透了,君祈忱浅浅的放到唇边啜了一口后便没有再继续喝,而是放在手里摆弄了起来,大约将杯子在手心又旋转了几圈后,他说:“我怎么听说你四处在打探去哪里撰写文章的活计。”

这个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前些天,葛子仁参加完科举考试后找容流莹一起吃了个便饭,吃饭期间顺便叫她帮忙找个撰写文卷的活计;容流莹当时以为这个事并不难,便一口答应了。可当她真正帮忙去寻找上家时才察觉这个事还是挺有难度的,不是雇主已经有长期代写的人了,就是暂时不需要代笔。

而五十道的同僚,本身私下能接到的活计就不多,也就没有再往外可割让的赋闲,不过,同僚他们答应容流莹帮忙给问问以前的老雇主什么的,看看他们是否认识有需要的人…大约十天后,同僚那边有了消息,说是前几日有个店铺记账的秀才因为家中丁忧,告假了一段时间回家守丧,所以掌柜的想临时雇佣一个人去记账。

收到这个消息后,容流莹便按照葛子仁之前留的地址去客栈找到了他,讲明原由后便将他带去了店铺,到了那里,店铺掌柜问了葛子仁的一些基本情况后,便又当场叫他写了文书字迹、认了账簿,确认葛子仁是会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后,掌柜觉得差强人意的将他留下了,至于工钱嘛——半两银子一个月。

给葛子仁找伙计这种事按理来说君祈忱不应该得知才对,可他偏偏却知道了…

莫非在五十道里除她以外,他还认识其他人??

容流莹盯着君祈忱那张脸很是疑惑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有在帮人找活计。君祈忱随手将茶杯放暗红色的束腰矮桌上,后背懒懒散散的往车厢壁上一靠,修长的手指搭在盘坐的大腿的外侧说:“你给什么人找?”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我家乡的一个朋友。”容流莹实在是不懂君祈忱为何会问这种问题,难道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吗?正当她对此感到无比费解时,君祈忱却再次发问了,但他这个问题却令容流莹更惊讶了,他淡淡的说:“就是去你家提亲的那个?”

葛子仁父母到家里提亲的事她可是谁都没提过,就连周策没有告诉过,君祈忱是如何得知的??若说得知她帮人在找活计还有迹可寻,可了解到这件事就很不对劲了,她歪着脑袋满眼狐疑的瞧着君祈忱,语气放缓的问:“您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大概是对她怀疑的眼神不喜,君祈忱微微眯了眯眼睛。

容流莹发现他这个变化后,便立马将眼中的怀疑改成了期盼,并将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下颔处,眨了眨眼睛对他装可爱…

大概是她的这个举动叫君祈忱很受用,他若有似无的瞧了她两眼后说:“考中科举的进士都是要做背景调查的,恰好我手下的一个官员负责处理这些事。”

哦,原来是这样,容流莹在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没参加过朝廷科考,不懂其中的具体制度如何。但关于背景调查的事她还真的听葛子仁提过,那是在去店铺见掌柜的路上,两人也不知道闲聊什么聊到了这里,葛子仁说如果考试通过吏部便会派专人对他做背景调查。容流莹问他都调查什么,葛子仁说上至祖上三代的籍贯出生背景下至最近结交了什么人,要娶什么样的妻子,对方的品性家庭如何等都要调查...

可就算君祈忱的手下查出了葛子仁曾去自己家中提亲,但这不过是普通的例行公事罢了!

她又不算什么有特殊背景的人物,官员为什么要将这种小事报给君祈忱呢?该不会是君祈忱暗地里很关注自己,他的属下为讨他的欢心,才将查到的关于她的消息上报给了他??

想到这里,容流莹又觉得自己很是可笑,究竟是谁给她这种自信以至于他产生这样的错觉的?那么多身份高贵、长相美丽、性格柔顺乖巧的女子都不能获得君祈忱的青睐,她一个毫无身份地位可言的江湖菜鸟,又怎会让尊贵无双的四皇子殿下在意??

就算是…之前因一些机缘巧合令她有机会和君祈忱有过接触。就算是她曾经有幸在某一瞬间令君祈忱对她产生了兴趣,但那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一如上次在五十道的她的房间内,那个心动且难以忘怀的亲吻,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了。

也许关于葛子仁上门提亲的事,君祈忱只是凑巧知道的吧。容流莹暗怪自己自作多情后,收回那些飘忽的心思,再次回到了正题上,“这样说来,葛子仁是考上了?”由于是好事,所以容流莹的声音也格外的轻快一些。

君祈忱稍加冷凉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回答说是考上了。

“那他考了第几名?”容流莹双手撑着车板,半跪半坐的往君祈忱身前挪凑了一点,抬脸好奇的说道:“吏部或是你父皇会给他封个官职吗?他是会留在京畿城,还是去地方任职?”

其实,这个官职到底谁封容流莹也不晓得,只是知道会有加封的这件事。

“你很关心?”

“葛子仁来京畿城参加完科考后便一直没有离开,为的就是等待成绩结果。既然从您这里得知他通过了考试,我自然是…是想问问的。”低声解释到这里,容流莹又觉得这些不是全部原因,于是将心里的想法全部讲了出来,“其实我本身并没那么想知道,也只是想替葛子仁了解一下;他毕竟是我的同乡,而且我们两个算是自幼相识,他还曾经帮忙驱赶过欺负我的小孩,而且还在下雨天背我趟过河,怎么说…”

听到这里,君祈忱的脸色忽然阴了下去...

容流莹感觉事态有点不对劲便很是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君祈忱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他似笑非笑的说:“听你这样说来,你们关系却是很不错,你这是要答应他的提亲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是否答应葛子仁提亲的问题,容流莹并不想是很对君祈忱坦白,至于原因她自己也不是十分确定,大概是不想被他全部看透吧。

正当容流莹全神贯注的在想合适的理由来谢绝君祈忱的提问时,突然间马车旁边来了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打断了她的思绪;那男人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丢在人堆里大约都没人会多看上两眼。

他站在车辆右侧,透过车窗内先是对君祈忱唤了一声“殿下”,而后又看了容流莹一眼。

这情形一看就是有事要和君祈忱汇报,容流莹很自觉的说:“要我下车回避吗?”

“不用。”君祈忱皱了皱眉头说完,随即对那男人示意了一眼。

他的手下接到旨意后,立即低声说道:“陛下方才在御书房发了很大的脾气后,现在正召集群臣过去商议事情,消息自是给到了您这里。”

“知道发脾气的原因吗?”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不过听近身伺候的宫人说,方才三皇子殿下不知道在陛下的书房内汇报了些什么后陛下便生气了,但从对话的内容中隐约听到了奉江新建的大桥的字眼。”

“奉江大桥?”

“是的,是奉江大桥。您去年冬天南下时顺便视察过的那座大桥。”他的手下讲到这里,顿了顿又说:“现在其他皇子和大臣已经往那边赶了。”言外之意,是问君祈忱要不要也立即过去。

但君祈忱却挥了挥手,让他的手下先行离开了,然后神色淡淡的叫容流莹继续回答方才的问题。从刚刚他和他手下的对话来看,皇帝发了很大的脾气,而且发脾气的原因和君祈忱曾经巡视过的一座江州大桥相关,也就是代表君祈忱遇到麻烦了,普通人遇这种事,不是该火急火燎的想该怎么解决麻烦吗?即使发火的这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也应该立即去赶紧扑火才对啊。

他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还有心思问这种无聊的话?

就算他倚仗着自己的身份不害怕,在听到皇帝的召唤时也应该立刻赶过去才对…他怎么就,怎么就,这样淡然呢?不仅脸上极其平静,就连眼底没有一丝慌乱和焦急,仿佛刚刚他手下没有过来汇报过一般从容。尽管容流莹很想催促他快点动身进宫去解决麻烦,但既然他这个当事人一点都不着急,那她也着实不好说什么…

对于她是否要答应葛子仁的提亲,这个答案其实在明显不过了,但容流莹就是不想直接言明。

容流莹从倚着的壁板处直起腰身来,凝神着坐在对面的君祈忱,反问道:“您还没有回答我,是否真如旁人所言,柳辞会成为您未来的皇子妃?”

在她第二次提起这个问题时,君祈忱终于有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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