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花焕水
——位于京畿城内皇城的东面,是一栋站地面积近半倾的府邸,高墙林立,门禁森严,府邸幽深,在外面根本就无法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柿花焕水,一如其名。自青石堆叠的花园处的明湖里引出的细小水渠环绕在树木葱葱的府邸四周,东侧是茂密的翠绿竹林,竹林下是扶疏可见的红色长长檐廊,院落内的房屋皆是绿瓦肃墙,其屋顶上方上有联排的惹草和对立于两侧的鸱吻,飞火流星般的宫灯如同点亮夜色般燃亮了所有院落,提着物品行走的婢女与守夜的侍卫随时可见。
几进几出的院落里梧桐落于四角,风一动,泛青的树枝也跟着轻轻晃动,正是月明当空的亥时末,月光与府内的灯笼将树叶照的朦胧且幽静,隐隐见到月光从树间洒落,容流莹坐在石桌旁的凳子上,静静的看着天上惨淡的星光,手指轻轻敲着打磨光滑的石头桌面。
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身后忽然间传来男人一句:“看什么,这样认真?”
在等陈桥回复的时间,容流莹被君祈忱顺手带到了他的府邸。她自进门后,便被管家安排在了这个院子,管家邀她入内休息,她以欣赏夜色和府邸风光为由婉拒了。
容流莹回过头看了过去,高大的男人正从梧桐树下脚步平稳的走来,身后跟了几个提灯与端着托盘的婢女。
君祈忱已经换掉了之前的宽大的玄色衣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轻便的窄袖紧身直裾长衫,这身墨绿色白领的衣衫更好的体现了他的身型,宽肩、窄腰、长腿、黑靴,少了几分天朝皇子的肃然与冷漠,多了一丝淡淡的不羁之色。
容流莹自上到下的略览着,视线移动到君祈忱白色领口上方微微凸的起喉结时,她不禁暗暗的多瞟了两眼,“没,没看什么。”
君祈忱倒也没再追问,只是问她是否有吃过晚饭。
自回到京畿城后,除吃掉一个有问题的糖葫芦外,还没有吃过其他东西,容流莹如实摇了摇头。
君祈忱听后,便命婢女摆桌。
在去安洛城的那些日子,无论是在路上还是在法华寺里,两人一直是共同吃饭的。所以看到他要一同吃饭的态势,容流莹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但站在后面的下人们却是满脸讶异,似乎从未见过这种场景般...
君祈忱正欲带容流莹朝房内的餐桌走去。但他才刚迈开步子,便被她一把抓住了衣袖,“等一下。”
君祈忱被扯的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比矮他一个头的她,容流莹想了想说:“我想在外面吃,可以吗?”
君祈忱皱了皱眉头。
“我怕错过在外搜寻林和的同僚发出的信号。”容流莹犹豫了一下说。这也是刚刚到现在,一直坐在院子里抬头仰望夜空的原因。
从君祈忱方才在车上的言行来看,他似乎并不反对夜间外出,也似乎不会无聊到将她同僚深夜在外的事告知给守夜的将士,所以她才将同僚在外的事讲给他。而且有些话如果不解释,他不仅不会同意她的提议而且还会对此猜疑。
君祈忱听到她还有同僚在外后,脸上没有半分讶异,仿佛他早就知道一般,只是对她的提议不置可否。
容流莹拿不准他的意思,轻晃着他的手臂,声音轻柔的说:“拜托你了,可以吗。”
看着微微落有灰尘的桌面,君祈忱皱了皱眉头后,又看了看容流莹祈求的目光,最终还是应下了。
不需吩咐,婢女便已拿着帕子将院内的石头桌椅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
君祈忱落座后,仆人便将乳鸽、蒸茸肉、凉藕、丸子等菜依次放到了桌上...
大概之前习惯了,容流莹甚至都没看君祈忱是否动筷,从婢女手里接过筷子便低头大口的吃了起来。
没有多久,一碗饭便见底了。
容流莹不知道要不要再来一碗,她想开口,最后还是放下了筷子,毕竟是第一次上门做客。
反倒是君祈忱。见她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也没有做声询问,只是淡淡的吩咐站在身后的婢女说:“再去给她加点饭。”
“是,殿下。”
婢女离开后,容流莹瞧着君祈忱碗里还剩下的半碗米饭,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好奇的问道:“您不是早就进城了,怎么那个时间还在街上?”
君祈忱持筷子从菜碟里夹了点绿色的芸薹放回碗内说:“去了趟皇宫,所以回来晚了。”
难怪会在街上看到他,原来他进城后并没有直接回府…
等等,也就是说,他也和自己一样到现在才吃晚饭??
同样是挨饿,他是怎么做到吃饭如此优雅且慢条斯理的??实在是令人难以费解…
第二碗饭才刚端上来,出去查探杀人狂消息的陈桥回来了。
陈桥汇报情况说:“属下刚刚查过了,那几个人并非是杀人狂。”
还不待君祈忱回话,容流莹将咬了一半的瘦肉丸子一口吞咽下去,声音有些含混不清的对陈桥说:“怎么可能,我分明听到他们明日说还要杀人的,而且还讨论杀人的方法。你会不会是弄错了。”
陈桥说:“我查过了,他们几人是刽子手,平日里以斩杀犯人为生,所以讨论如何杀人就和厨师讨论如何宰杀牲畜一般正常。”
“刽子手??”
“对,是刽子手。”
“既然是刽子手,他们为何要追杀我?”
陈桥听到这个问题,脸色略带犹豫之色,他先是看了一眼君祈忱,见君祈忱一脸淡然,这才再次看向容流莹说:“深更半夜,您一个姑娘掀人屋顶偷窥,他们自然会误姑娘是坏人,所以才会…”
什么??他们竟然觉得她是坏人,所以才对她围追堵截??这个答案,容流莹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可看仔细了?他们没有藏人什么的吗?”
陈桥说:“看仔细了,并没有看到藏人。”
容流莹仍旧不相信,继续追问说:“那商贩呢?你有没有看到。”
陈桥说:“也没有看到。”
容流莹说:“那浓重的血腥味怎么解释。”
陈桥说:“人家今天白日里杀了头猪,晚上正在吃肉。”
容流莹听的有些哑口无言,她着实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场乌龙事件,起因竟然是因她误闯了人家领地,才引起后面的事情...这就很是尴尬了...
坐在对面的君祈忱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接过婢女递过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和唇角,然后带着一丝笑意说:“容姑娘的江湖本事,真是好生令人佩服。”
容流莹咬牙说道:“四殿下,过奖了。”
君祈忱放下湿毛巾,感叹了一句:“你们五十道还真是个好地方,什么人都收。”
容流莹:“...”
要不是碍于他的身份,她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咬死他...
得到君祈忱的示意,陈桥退了下去。
夜色如墨,月上中天,万物俱静,君祈忱右手放在桌上说:“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子时过半,还有两个时辰便天亮了,他是问她是走是留,
按理来说,容流莹该去找周策他们,可她并不知道他的准确位置,夜间着实不方便漫无目的找人,只能被动等待。
如果先回五十道等消息倒也可以。只是,五十道的位置比这里偏远一点,接收消息后,迅速赶过去要比在这里慢上很多。
万一,回去时,遇到巡逻的官兵再次被当街笞打是很不划算的事。如果可以的话...能在他这看上去还不错的院子里坐等消息就好了。
容流莹犹豫了一下说:“我也没想好。”
君祈忱看了她几眼,大概也是猜到了她没想好的原因,便吩咐一旁的婢女说:“给她准备间客房。”
婢女恭敬的说道:“是,殿下。”
容流莹见状连忙说:“不必给我准备房间了…”不必如此麻烦,她在外面坐一晚就好,那样也好方便接收信号,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已经被君祈忱打断了,“怎么,难不成是想和我睡?”
这男人…怎么能如此的…歪解别人的意思??容流莹无语的说:“我才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没必要麻烦,我在外面住一晚就可,你不要曲解我。”
君祈忱缓缓的说:“又不是没那样做过。”
容流莹瞪大眼眸说:“我什么时候那样了,你不要乱讲好不好。”
“难道你,没对我投怀送抱过?”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几个婢女同时向容流莹射去,仿佛她们家主子被人亵渎一般,眼神里全是敌意,如果眼神里可以藏刀发射,估计早就把容流莹射成筛子了...
容流莹当即矢口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可是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女儿,我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四殿下,您肯定是记错人了。”
“我记错人了?”
“对,您记错人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君祈忱似笑非笑说。
他这样说,就等于否认了容流莹的否认,让别人更加确信容流莹对君祈忱做过什么……
院子内的所有人,全部都想知道容流莹是怎样对他家不食人间烟火,冷若天上月的四殿下投怀送抱,而君祈忱当时又是怎样的反应。
容流莹对众人连连摇头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你们要相信我啊。”
众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