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打着双闪的保姆车,季棠一下冲了上去,甩上车门便开始骂:“真恶心!那个信黄的投资人在上面跟郑长羽孙晗两个人搞在一起就算了还不锁门!看一眼都要长针眼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身上被抓过的衬衫脱下,从车窗扔了出去,像是对待什么污秽之物一般。
季棠一通说完,小风却没应和他,车中诡异地沉默。
“小风?”
季棠奇怪地问,目光看向驾驶座,甫一扫,便先在后视镜里看见一双沉静的黑眸,闪着一点芒,仿佛直射人心。
他心里一怔,下意识低下头,又抬起来,沉闷道:“你怎么来了?”
本该在天都指点江山的封疆,此时出现在这灰扑扑的商务车里,还屈尊降贵地给他充当司机,怎么看都无法预料。
封疆嗓音低沉:“发生了什么?”他目光盯着后视镜里的季棠,一动不动。
季棠窝在后座里,因着突然见到他,气愤怒意一下子全没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座椅里缩。
他以为车内只有助理小风,便无所顾忌地脱衣撒气,此时身上只剩件背心,白晃晃的臂膀露着,在昏暗中泛出珍珠般的光泽,脸上已经没有丝毫怒气,一双活泛的大眼睛里全是隐秘的忐忑。
像只做错事还不敢承认,只会揣着爪子装傻的小猫。
季棠果然开始装傻,道:“没什么,不小心开错了门,一点乌龙。”
“喝酒了?”
“……嗯。”
空气静了两秒,封疆喉结滚动:“坐旁边来。”
季棠下了车,被晚风吹得一哆嗦,坐到副驾驶一声不啃,乖巧极了。
封疆覆上他的手,安抚般地拍了两下。
季棠冰凉的手触及到封疆的体温,还未等他感受清楚,那只手便轻轻捏住了他下巴,将他的脸微微偏移,面向男人。
“谁欺负你了?”封疆捧着他的脸,语气轻柔。
季棠撇开脸,仍是郁闷的模样:“没谁欺负我,都说了是误会。”
封疆似笑非笑:“没谁欺负你,怎么气成这样?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谁气了!”季棠转头瞪他,凶蛮目光落入封疆似水的眼神里,有些没底,“……我就是随口一说。”
小风和张善信知道他的脾气,每一个都会顺着他一起吐槽几句,安抚安抚他受惊的情绪,不是谁都跟封疆似的……活活变成盘问现场!
封疆满意了要提点他,不满意了,就要敲打他。
季棠从前就讨厌他这副无论大小事,什么都管到底的做派。只不过当时他对封疆情愫正浓,也就稀里糊涂,浑当不觉,遇到实在不想说的,才发几句脾气,叫封疆不再多问。
现在两人看似重结旧好,实际却是交易,季棠有求于他,便没了作闹的底气。
封疆见他郁闷,看了眼身后镜中的别墅,道:“下回出来,得多带几个人。”
“……嗯。”季棠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第二天出发围读,季棠门前多了六个两米高的西装保镖。
封疆在飞机上仍抽空回复他,说自己不放心他的团队,让季棠不必在意,只管做自己的事。他的意思很明晰,季棠一切私下聚会与个人活动,都必须带上这些人,借口是保护季棠的安全,实则也监视报备他的行踪。
一个两个,季棠能接受,但足足六个,就有些“挟持”的意思了,他又不是犯人。而且真带这么多保镖乌泱泱地进组,不等媒体爆料耍大牌,他就要先被组里的人蛐蛐死了。
封疆似乎很忙,打着电话,身边也不断传来秘书翻动资料的声音。
季棠站在门前费了半小时口舌,封疆才终于松口,让他自己安排,只有一点要遵循,那就是跟随的保镖不能少于两个。
季棠知道这些保镖实际上是听封疆的,阳奉阴违基本没可能,只好随便点了两个顺眼的,让剩下的呆在酒店。
然而到了剧组,整个会议室,除了导演编剧和hd的负责人,居然只有季棠一个演员到场。
导演正挨个联系人,编剧问季棠:“他们昨晚都喝多了吗?”
季棠说自己也不清楚,那边导演脸色难看,把手机摔在桌上:“都来不了了!”
“为什么?”制片人皱眉,“要不再等等呢?”
这部剧从立项到落地,也称得上命运多舛,好不容易磨到演员们都进组就要开拍了,每多耗一天,都伴随着巨大的压力和经济损失。
“等不到了!”副导演方才和导演一起打的电话,解释道,“他们都被挨个约谈了,没那么快能结束。”
季棠:???
众人:!!!
“怎么回事?约谈啥呀?昨晚是有人嗑药了还是‘点外卖’被拍了?不应该啊!”制片人连忙掏出手机,好在网络上风平浪静,这才询问地看向季棠。
季棠比他们好不到哪去,回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没有吧?”
陌生清凉的圈外“朋友”有,但违禁品应该是万万没有的。
“你先回去吧,后面再说……”导演皱眉看向他,生怕这唯一的独苗苗也被“传唤”走。
事态不明,季棠只得先回酒店,过了不久,小风探明消息,跟他说:“没什么大事,就找他们去谈了话。”
季棠:“那是为什么?”
小风小声道:“说是什么深夜聚会,带动不良风气啥的,让艺人们……注意私生活。”
季棠表情怪异,心说还挺负责,“现在没事了吧?”
小风:“我看好几个都回来了,不过听说林龙作为聚会主人,个人账号被要求置顶‘艺风宣扬’一个月。”
小风说这惩罚有些太严厉了。
圈内玩得开的又不是一天两天,如林龙昨晚所说,这种东西外人怎么会知道?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只看有没有人管罢了。
但偏偏就是林龙的聚会被抓了典型。他不由联想到封疆昨夜的脸色,怀疑是不是他搞的鬼。
季棠旁敲侧击地询问杨特助,杨特助却似不知道这回事,他这才把心放回去一点。
第二日正常复工,林龙脸色不好,他的“艺风”置顶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才放上去不久就引发了不少猜测。
——如果是大家都发就算了,偏偏只有他一个人突如其来地发,谁不见怪?
倒是孙晗一直甜言蜜语地哄他,目光时不时扫一眼季棠。
季棠看到他和郑长羽就隐隐犯恶心,只不过昨夜那件事,彼此都很尴尬,还是若无其事揭过为好。
剧本聊起来话就多了,孙晗不改那颗爱撩骚的心,指着剧本说:“季棠,我们真有吻戏!”
季棠也看见了,脸色不是很好。
孙晗:“季老师不会嫌弃我,不想跟我亲吧?”
气氛不知为何有些沉闷,林龙郑长羽也默默看了过来,等着季棠的答复。
季棠本想笑笑揭过,但看着剧本上“未婚夫亲宫从雨”的字眼,心里确实不舒服。
昨夜没见到几人的情事还好,如今知道了,心底便不由自主地抵触。
他一沉默,气氛就更尴尬了。
孙晗道:“季哥哥眼光很高嘛,还是说你不能接受亲密戏啊?”
季棠尴尬笑道:“我不太喜欢。”
孙晗:“懂了,季哥有‘洁癖’。”
他说着笑了起来,大家都笑,林龙郑长羽也开始笑。只不过与大家活跃气氛不同,郑长羽的笑令人有些不舒适。
hd负责人笑说:“那就拿掉好了,反正未婚夫剧情少,也不是主线人物,亲不亲的也无所谓。”
这个半道加进来的角色,hd方似乎并不满意。
孙晗却道:“我觉得很有张力啊,而且剧情前后铺垫那么足,不亲一口说不过去吧。”
“我也觉得挺好的,主cp之外的感情线也可以增加剧情丰富度,不然就太塑料了。”
季棠看向郑长羽,郑长羽并不看他,盯着剧本,仿佛从没抬头说话。
林龙也表示挺好的,让季棠不要在意太多。你一言我一语之下,这件事便要略过去了。
季棠有些不满,却不知怎么发作,怕自己说错话得罪人,借口上厕所,走出了会议室。
没走几步路,身后有人唤他:“季棠——”
季棠回头,发现是林龙跟了上来。
林龙跟他走进了无人的卫生间,才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孙晗?”
林龙脸色中的试探季棠看得清,他知道昨日的人都怀疑他在背地里下黑手举报,但不会明说罢了。
季棠装作不知:“孙晗哥不是你的男朋友吗?这样有些尴尬吧?”
林龙:“什么尴不尴尬,都是演员,谁会把逢场作戏当真?”
季棠:“这样啊……不过我觉得hd总裁说的挺对的,亲不亲的也不影响。”
林龙有些不耐烦,“他一个行外人懂什么?”
林龙洗了个手离开了,季棠在镜前站了一会儿,也洗了个手回去。
季棠坐下后,跟编剧说道:“那个吻戏能不能删掉。”
讨论声又停下来。
“真要删啊?我不会真遭人你们嫌弃吧?”孙晗有些急了,嗓门大了起来。
季棠温和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
一个半道加进来的角色,一场无所谓的吻戏,以季棠男二的地位,不想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偏偏孙晗很计较。
“季老师你也不是初吻了吧,跟沈殿春老师不也拍过?轮到我就不行,还说不是看不起我?”
季棠面色难看,林龙出来圆场:“你这话说的,季棠是出于剧本考虑,他怎么会这么不敬业?”
明褒暗贬一通,季棠好像无话可说了,但还是坚持:“我觉得这场戏没必要。”
如果可以,季棠甚至想说“未婚夫”这个角色都没必要,硬加出来游荡在主线外的角色,还是老土的霸总人设,如果没有特别亮眼的演技,那就是败笔。
季棠还没嫌他空降篡改“宫从雨”人物线呢,他倒好,绑架上季棠了。
碍于孙晗背后的投资人和林龙,季棠语气很温和,问方才说拿掉的hd负责人:“陈总你觉得呢?”
陈总刚刚说要删,现在看着孙晗不乐意,林龙郑长羽又向着他,也模糊起来:“这个嘛,还是看编剧和导演怎么说。”
季棠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忽然,季棠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导演立刻道:“季棠你先去接吧。”
“好。”
季棠走出去接电话的同时,hd负责人所在的项目群内也收到了一条信息:@陈哥,有个大投资方点名要顺着季棠的心意来拍。
陈总:哪个投资方?
:一个叫环球季风的公司,刚加进来的,程序还没走完,投了两个亿【心】
陈总手指抖了一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陈总:?联邦币吗?
:是的呢
陈总:没有别的要求?比如加戏?比如把季棠换成主角?
这么多钱,总不能真只为了季棠在剧组过得舒心吧?
对面回复:暂时是没有呢。
陈总瞬间抬头,斩钉截铁,力排众议:“季棠那个吻戏删掉!不仅这个,所有亲密戏、形象不好的戏……统统删掉!”
两个亿,别说删个吻戏了,只要季棠不大改剧本,不要求当主角,坐他头上拍都行!
孙晗双眼瞪大:“陈总——”
“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