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准备区，不大的空间内却没有见到林龙，往里走了几步，才看见隔离带外，林龙的助理站在一间房间外和大厦的工作人员起了争执，林龙站在一边，脸色极差。

季棠心神一动，走过去想看看在吵些什么。

见到季棠，争执的两人停了下来。

“季先生。”

工作人员就是方才送季棠下52楼的人，季棠对他笑了笑，还没等他问发生了什么事，林龙助理就先语气怪异地道：“我说怎么藏着房间不敢让人看见呢，原来是提前打点好了，某些人还要脸吗？”

季棠一上来被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头雾水，问：“这是……？”

助理看着季棠脖子上闪耀的项链，眼中几乎冒火：“有些人呐，作品没几部，营销倒是上了天，前辈都要公用一个休息室，某些人倒是脸大，自己独占一间。”

季棠不知道他指代些什么，说：“休息室主办方怎么安排就怎么用，你找我撒泼有什么用？”

“你——！！”

季棠以为他在发疯，没想到屋子的门打开，里面出来的却是小风。

小风道：“季哥，别管他。”

小风在里面听了许久对方的谩骂，没有好脸色，阴阳怪气：“有些人听不懂什么叫做专用休息室吗？还是说不知道公用怎么走？”

季棠对着屋子看了几秒，呆愣道：“你们在里面干嘛？”

小风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那工作人员先开口解释了：“刚刚季先生您的工作人员和物品没有位置放，我想季先生你下台后也要休整，就把这间屋子清出来了。没想到这两位先生看见了，也要进去，我说这儿不是活动场地，他们也不听。”

林龙助理道：“什么活动场地不活动场地的……我就问季棠凭什么能用，我们不行？这么多艺人都只能挤一间，凭什么给他单开？”

他转头对季棠说：“你来得正好，林老师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会儿，我们在这儿敲了半天门，你助理躲在里面装听不见，还叫人赶我们走，这不太好吧？”

季棠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说得都傻了，现在知道装体面人了，他道：“这位先生说了这里不是活动场地，我也不是屋子主人，不能借花献佛，没法越过主办和管理员让你们进去。”

“再说了，林老师不舒服，万一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我们都是要负责的。实在不行，你们还是去问问有没有别的前辈愿意把休息室借给你们吧。”

林龙助理气得脖子都红了，“你”了半天 ，想不到季棠敢当面驳他们面子，最后说：“你不会把网上粉丝那些东西当真了吧？”

季棠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道：“当然不会，毕竟做这行，哪有不被骂的，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见助理被说得语塞，林龙上前，勉强憋出一个微笑：“既然季老师这边不方面，我们就不勉强了，小西，我们走吧。”

送走了林龙，季棠才问那工作人员：“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面色未变，说：“季先生问的是什么？”

“怎么突然多了一个休息室？”

“这个嘛，之前租借场地的时候为了方便管理，留了两间操作室。”

季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现在并不是业主。”

对面笑了两声，客气道：“季先生不是业主，也是我们顶楼的贵宾呀。”

季棠盯着他看了两秒，心说那也是封疆的消费，只是见他不与自己对视，匆匆告别，就将话憋了回去。

进了休息室，季棠才看清里面的装修，完全是标准的休息室，并不是那人口中临时清出来的操作室。

张善信坐在沙发里，他听完了外面的交锋，说：“脸真大，一边给咱们下黑水，一边还好意思叫门，就是猜咱们不敢当面撕破脸。”

季棠也没想到他能眼看着林龙叫门，问：“后面还有合作呢。hd那边怎么说？”

张善信道：“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季棠：“好消息。”

张善信：“好消息是，欧利维亚找到我们，希望能与我们达成合作，愿意拿出百分百的诚意。”

张善信说完后，打量着季棠，却没在他脸上看到惊喜意外的神情，反而诡异地沉默。

“你不开心吗？”

季棠：“你不觉得诡异吗？这根本是我们能拿到的资源。”

他的星途看似一片大好，但跟娱乐圈那么多人比起来，也不过是一颗刚升起的星，既不稳定，也没有那么大的国民度。

欧利维亚凭什么独独看上他？

他觉得是封疆在背后搞鬼。

这份礼物，他拿着太烫手了。

他摸着脖子上的项链，望向镜子。

深邃而璀璨的珠宝贴在浑白的胸口，极度耀眼，与华美的礼服相互辉映，流光溢彩。

但季棠知道这都不属于他，他只是借着它们，完成一场表演而已。

他解下项链，让小风找个袋子装好。

张善信看着他，试探着说：“你那个‘朋友’，是什么人？”

他当然知道欧利维亚一改高冷、出来给一个小明星站台几乎是奇迹，但作为一个经纪人，无论这份优待是怎么来的，他都不愿意推开。

“非要说的话，是债主吧。”

张善信：“是人情债……”

季棠：“是经济债，巨款。”

张善信哽住了：“你没在开玩笑吗？”

看两人的举止，可不像没有情况的样子。

“那你以为呢？”季棠反问。

张善信道：“我觉得，不管是什么关系，他都没有明说嘛……”

没有明说，那就是有稀里糊涂的余地。

季棠要被他气笑了：“你觉得他是傻子吗？”

张善信：“你喜欢他吗？”

季棠被他一说，只觉得脊背过电一般，汗毛直立，说不出的惊悚战栗感。

“我喜欢你。”

张善信满头黑线：“少来。”

“哦，我忘了，还有个坏消息。”

“咱们今天戴了OV，和hd的合作基本宣布告吹了，秾华还没签最终约，所以最终的结果，谁也不知道。”

张善信问：“hd和OV，你偏好哪个？”

这话虽然是在问，但张善信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hd商业版图运营得极好，现在又和秾华这种大制作绑定，从商业角度来看，显然要好很多，但问题是，上面有个林龙。

这几年hd和林龙深度绑定，今晚这件事，也能看出hd在两人之间的取舍。

而OV虽然不走营销路线，一心保持格调，体系孤立，向来是奢牌盘点的局外人，但历史地位一骑绝尘。

并且OV没有过代言人，季棠一上，就是全球唯一，历史唯一。

季棠没有回答，他说：“你好好考虑下吧，我和团队，一致认为和OV的合作会更好。”

季棠不愿意想了，走进卫生间卸妆，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常服，脸上少了妆容粉饰，显出几分苍白可怜。

造型师给他拆头上的夹子，边跟他说待会儿怎么清洗头上的发胶，季棠看着手机，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他关掉屏幕，透过镜子看了眼造型师，见他专心致志地摆弄头发，才开口问张善信：“沈殿春说待会儿晚会结束后有派对，要参加吗？”

张善信：“他参加吗？”

季棠说不知道，张善信道：“刚刚陈楠的助理有来邀请，既然是陈楠办的，应该不少艺人都会参加，我们也不好特立独行。”

特别是季棠今晚还拿了奖。

天都电影节的含金量虽然不如金球金月亮那些传统大奖，但愿意给把新人奖给近期风波不断的季棠，也是给大众释放了个很好的信号。

季棠点头。

张善信：“那珠宝，你自己去还？”

季棠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点头。

张善信也点头：“那就好，礼服我和小风带走还了，派对我们就不跟着了，还有一大堆事要善后，你自己处理，有事再找我。”

临走前，他看了两眼季棠，不放心地叮嘱：“派对上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你应该知道，不要乱说话，避免有人录像，也别和沈殿春走太近。”

造型师拆完头发跟着走了，季棠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看着桌上的珠宝袋子，整个人像被定在椅子上，周身陷入了沉默的死寂。

封疆一定在楼下等着他。

领奖时唯一的一点喜悦也被冲散了，他又开始想自己做这些的意义。

为了压林龙一头？为了所谓的商业价值？

可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好像陷入了一种无论做什么，最终都只会滑向一种结果的境地。

最终，季棠洗了个头，把休息室恢复原样，拿上珠宝下了电梯。

楼层快速下降，没等季棠平复下恐怖的心跳，电梯已经停在了52楼。

电梯门打开时，外面空无一人，房子大门也紧闭着。季棠稍稍安定下来，走到门前，想将袋子放在门边就离开。

他放下袋子的霎那，门锁一声轻响。

没等他抬头，一只手抓住了他胳膊，将他狠狠地拽了进去。

季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被按在了门上，门锁滴的一声，又落了锁。

封疆压在他身前，胡乱的亲他。

“你发什么疯……”

季棠艰难偏头，右手摸上他的手。

还没等他掰住封疆手指，封疆忽然道：“秦峥要回来了。”

“这句话我听了一百遍了。”季棠这样说着，动作却还是不受控地停滞一拍。

封疆断断续续在他脸上亲着，含糊道：“最迟两个月……”

季棠手脚僵硬，几乎不知道怎么动作。

封疆将他两只手都握在一起，去亲他布满惶然的漂亮眼睛，安抚道：“不要怕，你还有我……”

“最早呢？”季棠声音颤抖问，“最早什么时候？”

事到如今，季棠发现自己还是害怕。

秦峥给他带来的恐惧，并不是骗自己大不了一死就能摒弃的。

他还是很怕死，怕秦峥，哪怕只出现名字，他都觉得恶心恐惧。

封疆把他抱起来往里走，季棠重心一偏，慌忙抱住他脑袋，焦急问他：“你说呀！”

封疆脑袋被他捂在怀里，忍不住笑，换来季棠丧失理智的一巴掌。

“没有最早。”

他抬头看着季棠，说：“他的任务善后最少还要两个月，在此之前他敢回来，就是把功劳送给别人，他还没这么蠢。”

季棠得到答案，回过了神，撇开他落地，闷闷道：“谢谢。”

封疆心情极好地眯眼：“不谢。”

封疆：“你想做的事，我都可以帮你……”

“包括摆脱秦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