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一把夺过协议,难以相信地从上到下端量了协议一遍。
“这……这……”
这时,裴梁海轻飘飘地走了进来,望着他们三人,冷哼一声。
“没想到啊,姓岑的想要我股权,骗子想要我股权,就连他……”裴梁海蓦地打颤,手指着协议的方向,声泪俱下。
“也打我股权的主意。”
裴梁海无声恸哭,颤颤巍巍地收回伸出去的手,捂在了自己被眼泪糊住的脸上。
他不停捶打自己的左胸,摇着头,哭得伤心至极。
半晌,他迅速抹去脸上的泪水,徐徐往裴夫人走去。
几步后,他停下,哭容俨然被盛怒替代。
他摇头晃脑道:“居然说什么,帮我还清债务,呸!根本就是在打我股权的主意,还说得大言不惭,我算是认清他了。”
裴梁海凶狠地说完,拂袖而去。
……
这阶段,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
裴熙和裴南成不得不出去打工贴补家用。
裴熙干起了老本行,在一个中产家庭当保洁。
由于她的心思都在搞钱和家庭上,她的成绩有些滑落。
虽然各科都平稳通过,但总的来说并不理想。
裴熙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愁眉不展,全然忽略了身边窸窸窣窣的惊讶。
这份惊讶也在裴熙的成绩单被人轻轻压下后,达到顶峰。
裴熙看清面前站着的人,听力渐次恢复,周围的窃窃私语也清晰起来。
“他怎么还来找她?”
“就是啊,她家都那样了,还没放弃,这么专一的人怎么就给她找到了?”
“不可能,段哲林估计就玩玩,过段时间就腻了。”
……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吧。”段哲林说。
裴熙乖巧地点点头,“嗯,有。”
段哲林扬了下嘴角,微微低头,俯视了眼被压低的成绩单,霎那明白裴熙的苦恼之处。
“需要我帮你补课吗?这几门课我也有学。”他徐徐放下手,面色淡定。
裴熙显露惊喜之色,“那最好了,我都怕我下学期跟不上。”
话落,教室外走廊猝然跑过一学生,兴冲冲的,边跑边喊:“号外号外!裴南成在操场和人打起来啦,都快去看啊,过这村可没这店啦!”
他沿着教室外的走廊奔跑,嘴里持续重复这段话,生怕有人不知道。
大部分人成功被他口中的消息诱惑,当即动身,前往操场看热闹。
裴熙和段哲林也不例外。
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裴熙就直接冲出教室,赶往操场,段哲林紧随其后。
此时的操场人山人海。
裴熙焦急地拨开人群,不顾他们的抱怨,强行向前闯。
闯进包围圈内三层后,裴熙清晰地看见,裴南成正对躺在地上的一个男生拳脚相加。
从眼下的情形看来,裴南成占据上风,对方已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一味抱住头。
而裴南成也打红了眼,没有一点要结束的迹象。
再这样下去估计要出事。
裴熙连忙开口,话都到嗓子眼了,身后却突然传来喝止。
“住手!”
回头一看,原来是段哲林拨开人群来了。
他走到裴南成旁边,作古正经道:“校内禁止打架斗殴,你们两,跟我去办公室。”
……
办公室门口。
裴熙和柏安琪安静地等待处理结果。
这时,刚得知消息的谈烁大步跑来问:“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门开了。
裴南成和那个男生走出来,都一副还想再干一架的感觉。
段哲林也跟着他们出来了。
见到他们,裴熙、柏安琪、谈烁三人马上围住裴南成问东问西。
“南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柏安琪紧张地对裴南成左看右看。
谈烁也很担心他,“你没事吧,为什么会和别人打起来?”
“不是叫你不要再打架吗,为什么这么不听话?爸爸妈妈也会担心你的你知道吗?”裴熙训斥道。
看到这么多人关心自己,裴南成顿时羞赧,心里异常愉快。
可是,他表现出来的神情与实际心理大相径庭。
“你们在干什么啊?”
裴南成故作轻松,戏谑地看着他们,“本大爷很好啊,能吃能睡能玩,能蹦能跑能跳,完全不需要担心。”他得意地摊手摇头。
看到他贱嗖嗖的样子,他们三人的担忧登时消退大半,想打他的心迅速占领高地。
就在他们三人要扑上去时,一旁忽然冒出声音。
“裴熙。”
三人闻声转头,迎上段哲林的目光。
“中午吃饭别忘了。”他严肃道,倘若上司发令。
裴熙还沉浸在想揍裴南成的心思中,有些发懵地点头,“嗯,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段哲林转身离开。
三人转回头,欢悦地继续围攻裴南成。
然而这次,谈烁有些心不在焉,意味不明地瞄了裴熙好几眼。
……
中午,裴熙和段哲林吃完饭,在学院散步消食。
此时此刻,裴熙感受到无限的美好。
像这样无忧无虑地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漫步在安静的树荫小道,世界上的一切烦恼仿佛都于己无关。
若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倏然,裴熙想到什么,委婉开口:“那个……我已经和谈烁取消婚约了。”
段哲林有点惊讶,“真的?”
裴熙和他对视,略点了下头,“真的。”
段哲林止住脚步,正对裴熙,明眼能看出他有些激动。
“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吗?”
裴熙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有一瞬的大脑空白,随后莫名愧疚,躲开他的目光。
“……不知道。”
见到裴熙的样子,段哲林自知逼她太紧了,便及时揽过错误,“是我着急了。”
“但是……”段哲林蓦然调转话头,还牵起裴熙的双手,“我会为我们的未来努力,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的眼神坚毅,令裴熙无比安心。
裴熙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脸上的甜蜜一下就盖过被牵手的羞涩。
此刻,在他们注意不到的远处,一条连通教学楼的走廊里,某个人正远眺着他们怒目切齿,环抱自己的手也在怨愤地狠揪衣袖。
……
晚上。
段哲林回到家,刚踏进大门,就被佣人告知去茶室一趟。
段哲林想都不用想,就猜到,准是他爸找的他。
刚到家就这么着急找他,肯定是有大事。
但段哲林没有丝毫畏怯,一点准备都不做,就直闯茶室。
茶室门口,段哲林敲了门。
在得到容许后,他推门直入。
“您找我?”
段家主斜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泡茶,随手向前方指示,“坐。”
段哲林入座,沉静地看着段家主将泡好的茶倒入撇口茶盏。
其中一个茶盏被拿至段哲林身前。
段家主开问了,“你最近,跟瑶瑶相处怎样?”
段哲林静默了一小会,说:“一切如常。”
段家主端起茶盏吹了吹,不动声色地说:“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段哲林不答理他。
他呷了口茶,接着说:“一直以来,你都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怎么偏偏这次……”段家主抬头,不可思议地问,“变迟钝了?”
段哲林游刃有余,应付道:“请明示。”
段家主也不拐弯抹角了,放下茶盏说:“少跟姓裴的往来。”说完,他想了想,立马摆手,“哦不,不准往来。”
终于聊到正题了,段哲林不再收敛,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段家主不敢置信地瞪眼,盘核桃的手也暂停了,反问,“裴家现在什么处境你不知道吗?”
“他们什么处境,”段哲林低眉考虑措辞,而后抬眼镇定地注视段家主,“跟我与他们往来,有什么关系?”
段家主怔住了,他没料到自己孩子会问出此等弱智的问题,都被气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忽而拍案而起,吹胡瞪眼。
“你说有什么关系?”
他的威压迅速笼罩段哲林周身。
段哲林却一点没有被吓到的感觉,神情依旧。
“我喜欢她。”
这个回答,似乎并未出乎段家主意料。
他的脸上找不到半点惊诧,反而全是对逆子的恨铁不成钢。
“喜欢。”段家主一字一句地低吼,随后猝然爆发。
“喜欢能当饭吃吗?喜欢那么有用的话,全世界早被我喜欢个遍了,哪还轮得到你?”
他慷慨激昂,重重地拍打着茶桌,“真正能当饭吃的是什么?是能力!是能力啊!”
他越说越着急,急得在茶桌前乱转。
“我们家之所以做到现在,完全是我们能力使然,他们裴家呢,在我们面前就是个屁!是屁你懂不懂?!”
段家主此时简直失去理智,怒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在段哲林面前背着手不停疾步。
段哲林默默望着父亲发疯,心里还是不免尴尬,和紧张,于是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茶。
“你,你还有心思喝茶?”段家主觉得不可理喻,指着段哲林责问。
谁知下一秒,段哲林倏然起身,正言厉色道:“段先生,您想当黄雀吗?”
段家主瞬间来了兴致,冷静许多,半眯着眼睛细细端量好像突然开窍的逆子。
“废话。”
“那就请放心交给我,我会给您满意的答复。”段哲林诚恳地说。
然而,段家主心有疑虑,斜着他问:“你?怎么做?”
面对父亲的质疑,段哲林毫无遮掩,将计划全盘托出。
段家主听后,称心地点点头,默许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