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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波又起

在陆静飞柏林前,11.10案的侦查已经结束,全部案卷材料移送检察院审查。

期间,陆静问过许天海嫌疑人的犯罪动机,对方只是简短回答是因私仇而起,恐怕与陆静公司的业务相关,想问更多就含糊其辞了,称一切以诉讼卷为准。

诉讼卷包含了诉讼文书和证据材料,包含了案件的核心信息,可由代理律师查阅。

本案案情简单,证据清楚,本该是个很好打的案子,普通情况下靠检察院公诉就可以,但陆静还是通过她哥的介绍,委托了海城顶尖律所卓辉的金牌刑律梁超。

梁超今天在检察院泡了大半天看诉讼卷,晚上又加班处理完其它工作,深夜才给陆静去电。

“陆总,您那边结束了吧?”

“嗯,”陆静撑着身体坐直,“梁律,情况怎么样?”

“我今天去看了卷宗。根据目前的证据和口供,基本可以坐定‘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但辩护律师大概率会主张‘故意伤害’或‘犯罪未遂较轻’来争取轻判,但我们可以着重打他蓄谋已久和持械攻击要害部位这两个点来诉重判……”

梁超仔细复述了谢永泽口供中交代的细节:提前一周蹲点了解陆静作息规律,以及特地制作了机关以潜入别墅等等。

陆静听着,心里明白,要证明他强调的“致命性攻击”势必要将室内监控作为核心证据呈堂。她陷入了犹豫。

察觉到电话那头的沉默,梁超切换了话题,说:“您之前最关注的犯罪动机方面……谢永泽的口供称,他认为劲言所经营的业务是危害公共健康并且毁掉了他家庭的元凶。”

“什么?”

“谢永泽来鄂南的自农家庭,他父亲和大哥在海城打工,而母亲有肾病需要长期透析,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好。几个月前,他的大哥谢永辉在工地开铲车操作失误,导致一个工友重伤致残,后面法院判了六十几万元赔偿,直接拖垮了他家。而他的母亲,由于不堪压力喝农药自杀了。”

似曾相识,又过于惨,陆静听得不适,“……我没有懂,这些是如何与劲言联系上的?他为什么对我有这么深的仇恨?”

“根据口供和侦查结果,他与您并没有私人交集。但他认为劲言的生意与他家的境况有极深的关系。”梁超解释道。

“其实谢永辉撞伤人,原本会有工地的保险可以赔付大部分。但是,在事故前几天他疑似感染了蔻维,当天还服用过布洛芬,这种药物会影响中枢神经系统,服药后是禁止驾驶和操作重型机械的。

“因为这个情况,保险公司拒赔了,对方所有保外的医疗费用和赔偿金都只能由谢永辉承担。

“而谢永泽,原本在你们的运营部实习,中间出了些差错,被转到行政部。这段时间里,据他所说,由于接触到劲言的一些业务相关信息,他认为劲言帮助药企抹淡病毒的危险性、做大药企利益,对公共卫生有极大危害。而这种偏执在他母亲离世后逐渐失控。

“他曾经在官方小程序举报,在社媒平台对你们进行曝光,但效果如投石入海。后面他尝试联系过相关方面的自媒体大号,但是同样没有得到关注,最后出现了极端行为。”梁超顿了顿,“当然了,这人的思维方式比较偏激,所做的各种判断也未必是合理的,您不用……”

“没事,”陆静深深吸了口气,“我了解了。”

所以之前惹到防疫博住的“小风波”到底是年轻人愣头愣脑做错事,还是有意为之?陆静一阵后怕。

“目前有媒体在关注这件事情吗?”陆静问。

“我这边还没有消息。”梁超答。

“那谢永泽之前联系的自媒体是哪些?”

“这个……”梁超低头翻了几下卷宗,“在目前的资料里没有具体提,我看看其它附件里有没有。”

“好,请帮我查清楚。我们必须规避所有的公关风险。”

“没问题。”

电话挂断,陆静发现窗外的天空已经已经被黑暗吞噬。

口有点干,她想去拿点水喝,结果站起来发现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沉的。

不妙。

她去行李箱翻出来些维生素,就着矿泉水咽了几片。然后电话Becky让她拿些蔻维快检抗原上来。

Becky敲开门,就看见带着口罩的陆静。还没开口,眼前递过来一只全新的N95。

“戴上再进。”

她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陆静,将口罩带上锁紧。

陆静回到沙发附近,将抗原的包装盒拆开,拭子、提取液、试剂板,逐一摆放在茶几上。按照说明将鼻拭子伸入鼻腔1.5里面,左右各旋转4下,然后按照说明在提取液中充分挤压旋转,最后滴到了试剂板上。

Becky在旁边看她表情严肃,也默默捏了一把汗。

等待15分钟后,试剂板只出现了C线一道杠。两人稍微松了口气。

“这样就是阴性的意思呢。”Becky拿着试剂板在灯光下变着角度看,始终只能看到一条线。

“嗯……”陆静揉着发酸的太阳穴,闭了眼,“至少目前是吧。”

“陆总,等下我们是不是一起下去吃晚餐?”

陆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四十,还很早,但今天对于她而言已经太长太长了。

“我想先睡一会,你们到了点数就去吃。我要是睡久了,自己叫客房服务就行了。”陆静说。

“好,那您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

挂断与陆静的电话时,海城已接近深夜十二点。

梁超坐在办公桌后皮椅上,再次点开电子版卷宗里的现场勘查与物品扣押清单。附卷里,他注意到了谢永泽手机通话记录界面的一张照片。

案发第二日,有两个响铃30秒以上的未接通陌生来电。

梁超顺手将号码输入行业内部的资讯与反查系统,又去社交平台交叉比对,屏幕上很快弹出了绑定的实名认证信息与社交账号——成啸冰,自媒体大号“非一日寒”的运营人。

……

次日下午四点,区检察院斜对面的咖啡馆里。

梁超对面坐着一位穿着规整套装,神色略带局促的年轻人。这是法援中心指派给谢永泽的辩护律师陈靖怡,执业两年半,眼神里还透着些许青涩。

“梁老师,非常感谢您能抽出时间。”梁超是海城法律界有名的前辈,陈靖怡双手将名片递过去,颇有拘谨,“您想喝点什么,我去点。”

梁超接过名片,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我喝水就可以。”

“梁老师,”陈靖怡重新坐下,“关于谢永泽的案子,目前检方已经初步给出了量刑建议,有期徒刑七年。谢永泽本人态度转变也很大,有意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

梁超默默地听着,并未答话。

陈靖怡试探着继续,“其实本案带来的实际伤害比较小,七年其实不少了。综合各种条件来看,我认为这个年限是合适的……”

“那你为什么约我?”梁超微笑着反问。

陈靖怡一笑,“梁律明察秋毫,那我也开门见山吧。七年徒刑的前提是受害者方出具谅解书。

“您应该已经清楚了,这件事情的起因并非单纯的个人恩怨,而是带有一些社会丑闻的色彩。我相信陆静女士也不想这件事情因为官司争斗而引起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梁超端起水杯抿了口,眼神平静。像陈靖怡这种法律援助律师手上的案子很多,用一个“差不多”的刑期换取结案速度,是他们惯常的工作方式。

而提起与之有关的媒体,就是想打陆静的七寸。

“不必要的关注?”梁超微微一笑,看似随意地问,“案子的周期变短当然不是坏事,但谁又能控制‘非一日寒’这种账号的言论?他早早就联系了这种媒体,案子本就有随时被曝光的风险。”

陈靖怡正色,“梁律,‘非一日寒’这个账号关注民生国事和公理良俗,谢永泽之前虽然联系了成啸冰,但他们原本并未有实质性合作。而您的委托人在商业上存在伦理争议,这成为了本案的起因,以及‘吹哨人’会关注的原因。

“我相信如果双方在庭前达成了一致,迅速结案,就算他们后续要报道这个事件,立场和态度也会软化很多。”

听到“成啸冰”三个字被陈靖怡亲口证实,梁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但作为资深的刑事律师,梁超觉得陈靖怡所描述的愿景未免有些天真。媒体的口径如何受着方方面面的影响——个人情感、实际案情、热点风向……如果有对家出手,他们说出来的话就更是千差万别。

真相、道理,不过是其中毫不起眼的变量。

这个饵确实不够分量,更何况他清楚地记着陆静给他的目标是什么。

“陈律,首先我需要指出,本案唯一经得住验证的起因,是谢永泽的蓄意暴力犯罪,而非其它。

“我的委托人在自己的住宅里遭受了蓄谋已久的致命袭击,身体和精神创伤都是不可逆的。

“本案的主要受害者符小姐,有着超过十年的格斗训练背景,她在案发当晚也是拼死抵抗才逃过一劫,目前手部还有落下永久伤残的风险。

“你能不能想象,如果当时谢永泽第一个碰到的人不是她而是陆女士,11月10日晚的结果是什么?”

陈靖怡沉默着。

作为刑辩律师,她习惯从嫌疑人的角度来看待每个案子。但作为一个人,她完全理解受害者的感受。这是成为援助律师很常见的心理挣扎,她克服了很久,但梁超三言两语就给挑起来了。

梁超喝掉了杯中的水,“你的消息我会向委托人转达。但谢永泽的暴力行为想要寻求谅解,恐怕太违背人性了。”

话语落地,他已离开了座位。

在回去的路上,梁超将今日得到的信息连同成啸冰的资料一起发送给了陆静。

同一时间,符青从书房出来,手里拎着个小纸袋,颇有些沉甸甸的。

刚下到一楼,就看见芸姐在处理某些形状奇特的肉。她走过去一看,竟是半扇兔子,旁边还摆着一盘鸭心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肝。

“今天吃这些?”符青一脸惊讶地问。虽然她不挑食,但这未免有点猎奇吧。

“嗯,”芸姐边回答边转头看了她一眼。两秒钟后没憋住哈哈笑起来,“不是咱们吃的,这是给小猫的。有野猫来跟它争地盘了,得补些生猛的菜打得过。”

手起刀落,一只兔腿被她轻易剁下。

“有道理。”符青现在见到刀还点怵,往旁边躲了躲,说:“我出去一下哈。”

芸姐见她穿戴整齐,还提着个袋子,放下了刀,“你去哪?要不要我送你?”陆总交代过这段时间符小姐不方便开车,要出门必须由她陪着。

符青晃了晃左手,“没事的,我现在要开始复健了,稍微锻炼一下有好处的。”

“能行吗……?远不远?”芸姐略微质疑地看着她,甚至就要开始洗手收拾。

“不远不远,我可以的~”说罢逃跑一般出了大门。

打着了车子,她在导航目的地栏输入“宇光精密维修”,距离16km,预计行驶25分钟。

符青左手有两三根手指还不是太有知觉,一路上她开得很慢,车载电台里主车人的声音哔哔叭叭地说着最近的天气,据说海城有可能迎来近十年最早的初雪。

等红灯的时候,符青点开了与陆静的聊天框:

「海城下周中可能要下第一场雪了,好早呀」

——那时候你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这句话她没打出来。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回中控,绿灯亮了。

这天剩下的时间,她总是时不时点开微信,但是那个置顶的消息栏里始终没有出现带着数字的红点。

直到当晚凌晨2点,符青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

时间奇怪的来电让人不安,她强撑着睁开眼看了看呼叫人:Becky Liu。

瞬间醒了。

猛然坐起,符青左手下意识地撑了一下床,肌腱传来一阵强烈的痛。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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