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青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感到一种模糊的违和感——这些似乎和陆静平时用的不是一个风格。
特别是鞋子…… 几款鞋子的码数,都比陆静平常穿的大半码。
门外一阵响动,陆静推了个移动衣架下来。衣架上挂着若几件长款外套。
符青看了一眼,心里更加确定——这些都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东西,怪不得,当时邻居在说“那个老外”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丝奇怪,因为这个房子里并没有男人生活的痕迹。
所以,陆静的另一半,是个女的。
她离婚,也是和女人离婚。
也许符青心里的思索过于明显,陆静将衣架推进来之后就若有所思地别开了视线。
她徘徊一会,靠在旁边的柜子上,问:“所以,有哪些不确定怎么处理的东西?”
“还没看好,”符青脑子里光顾着想东西了,根本没有检查多少,“有哪些是比较贵重的吗?”
“没有。”陆静的声音听不太出情绪,不过反正不热情。
有哪些贵重的吗?有好些都挺贵的,但重要吗?显然不。陆静只是不想自己处理,干脆就还给它们的主人。
“那……我可以问一下,这些东西都要寄给谁吗?”
该来的总是来了。
“寄给我的前妻,”陆静靠在柜子上,看着她,“你是不是想问很久了?”
“倒没有。”
“Becky没告诉你我离婚的事情?”陆静问。
“离婚说了,但是没说别的。”
符青继续检查着各种各样的物品,评估它们应该怎样打包。
“你不好奇吗?”
“我不应该好奇。”人机小管家·符青说。
陆静沉默了一秒,“好……那我可以理解成这件事对于你来说不是什么困扰,对吧?”
如果是指和女的离婚——“当然不。”符青说。
“那好,”陆静在手机上翻了两下,给她发了条消息,“地址和收件人我给你了,可以继续用DHL。”
点开微信,符青看到一条位于美国纽约市的某栋高层的地址,不过收件人是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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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另一头某个花园小区的书房里,肖亦雯已经坐在书桌前和电话那头聊了小半小时,她将手机换了一边手拿,活动了一下脖子。
“好的肖女士,我这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对面说。
“请说。”
“嗯,您和目前的公司有没有签订竞业协议之类的约定?”
肖亦雯刚入职的时候是医疗健康板块的运营专员,级别不高,部门也不特别,自然没有加这种条款。虽然她后期升职如坐火箭,但是这个手续似乎没人想起来要补。
“我这边没有这个问题。”肖亦雯说。
“好的,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那好,很高兴和您沟通。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今天就到这里,保持联络哈。”
“好,谢谢你。”
电话挂断,肖亦雯将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窗外的霓虹发呆。
门外传来个懒懒的声音:“这么晚了还有工作呢?”
她的女朋友刘殊倚在门框上,头发没梳好,眼底带着半永久的青影。
肖亦雯伸手让她过来,“没呢,是一个猎头。”
“猎头?”刘殊过来坐在她腿上,“你要换工作了?”
肖亦雯在聚浪已经呆了快5年,挪一挪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她现在住在红桥区,这原本是为了离刘殊工作的学校比较近,虽然现在刘殊没有继续教书了,但她们已经在这也住习惯了,没有搬家的打算,况且这里离聚浪的办公室不算远。
如果去劲言所在的普东,那这意味着她每天来回通勤时间要多一个多小时,能陪她的时间就会少一个多小时。
她笑了笑,“没有。”
“你不要因为我而有顾虑。”刘殊说。
“不是你,还有其他原因。”肖亦雯勾了勾她的鼻子,“来,给你看个东西。”
肖亦雯将椅子转向了电脑,显示屏里是微博的界面,她划到某条配了九宫格图片的微博。
“你看看,这像不像团团?”
团团是刘殊从一毕业就在养的小猫,是只颜色很漂亮的三花,一只耳朵棕色,一只耳朵黑色,眼睛溜圆,就像这照片里的一样,但它去年突发心梗去世了。
刘殊被屏幕里的猫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都亮了:“这是在海城的吗?”
“嗯,就在镜安,”肖亦雯关掉了图片,将找领养的帖子详情给她看,“你想不想养她?”
刘殊侧身搂住了她,略微犹豫地点了点头,但是眼里少见地透露出期待的神采。
肖亦雯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亲了一口,温柔地笑了,“那咱们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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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静看着监控回放里自己靠在符青身上的样子,确认了昨晚某些她原本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记忆。
视频里两人挨得很近,似乎还有语言交流。无奈摄像头的位置太远了,根本没录到声音。
她点击删除视频,在弹出的窗口问:是否确认删除?
犹豫了一会,她又点了取消。
她将平板熄灭放回桌上,抱起沙发上的毯子,下楼去了家政间。
楼下的灯还亮着,但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
陆静从家政间出来,才发现符青趴在岛台上睡着了。她的脸枕在一侧小臂上,呼吸又轻又慢。手边的笔记本没有合上,但是屏幕熄了。
她昨晚回来得就很晚,符青如果照顾了她,休息得只有更晚。而她一大早又起来忙,想必是累极了。
但在这边睡,腰又该疼了,她准备叫她回房间。
陆静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符……”
“青”字还没说出口,她的手腕就被睡着的人反握住了。她动作一僵,不知作何反应。
睡着的人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摩擦着她的手背,像是在辨认着什么。不一会,符青的动作忽然大了起来,陆静以为她醒了,结果只是将她的手拉了过去,压在手臂和脸中间。
这一压,陆静的姿势被动了起来——她的手腕以下被锁住了,整个人被迫凑近,眼前人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胸口。
陆静整个人僵住,过了好一阵才重新掌握手掌的知觉。
掌心朝上,她的手被符青的脸颊压住,能清晰地感觉到薄薄的皮肉下面的颧骨和下颌的轮廓。她轻轻地动了动拇指,感受到了符青脸上柔软光滑的皮肤。这个感觉有点熟悉,仿佛在哪里也摸过。
在偷偷摸摸地动了几下手之后,陆静停了下来,趴在岛台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俊俏的眉眼,鼻梁以及利落的下颌线。
符青很好看,但是她平日的知觉又过于灵敏,一有风吹草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就关切地看着你,导致她从来没有机会这样好好观赏过。陆静嘴角弯了弯,用被压住的手轻轻地捏了下她的脸。
这时趴在桌上的人动了动,含混地吐出几个字,“我知道的”。
陆静吓得心砰砰直跳,差点要把手抽出来。
符青握住她手腕的力气变大了一点,但她的眼睛并没有睁开,继续喃喃地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
陆静凑近了一点听,可她又不说话了。
虽然她不介意自己的手被她枕着睡,但岛台的确不是睡觉的好地方。
在她的胳膊被压麻之前,她用另一边自由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符青,符青。”
符青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仿佛在挣脱什么痛苦的东西。然后她睁开了眼睛,缓缓地抬了头。
趁她反应过来之前,陆静将手抽了回来。
“我下来洗毯子,发现你在这睡着了。”陆静若无其事地说。
刚醒的人眼睛泛着红,还在懵懵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和惊异。好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说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静让开半步,“没事。困了就回房睡吧。”
“您说得对。”符青礼貌地笑了笑。
「您」都出来了,是真醒了。她三两下收拾了岛台上的电脑和杯子,准备回客房。
“符青。”陆静喊住她。
符青回过头。陆静的神情有点忐忑,“昨晚,谢谢你的照护。”
“哪里,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不生气了?”
生气哪件事?符青不太确定她指什么。
一阵沉默之后,陆静说:“其实,宴会那晚上的事情,我需要和你道歉。”
“……您已经道歉了,”符青顿了顿,“昨晚。”
陆静的声音微微一颤,“昨晚……我说了什么?”
符青拢了拢手里的电脑,沉声道:“说了好些话,但是我没听清。只好像听到了对不起。”
她只听到了「对不起」,并且相信是对她说的。就算是一颗安慰剂糖丸,她已然当是解药服下了。
“那是对我说的吗?”她问。
记忆回笼了一些。陆静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是。”
这些天来,她唯一对不起的人只有她了,但她的懊悔从来都被身份和骄傲牢牢压住,直到那晚被大量的酒精无意中冲开了一个缺口。
“那以后……”
“以后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了。”陆静抢答。
符青目光不错地看着她,但陆静在她的目光里没看到多少愤怒或者不满,更多的只是委屈。
陆静蜷了蜷手指,“我的上一段婚姻结束得并不好看,事实上,光是离婚的过程就用了快一年。所以,也许这段经历让我养成了某些不好的习惯……就是你看到的,我对你也有过分的防备,去调查了你。
“但是,我并不是在说过去的经历可以成为开脱了理由,所以我应该向你道歉。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符青没想到她会一股脑地说这么些,抱着笔记本定在原地,好一会才吐出一个字:
“好。”
陆静像是得到了赦免的罪人,一直垂着眼睛,和她小声地说了声“晚安”之后转身上了楼。
“晚安……”
在主卧套间的门关上后,符青才后知后觉地回应。
陆静家的洗衣机有两台,都是带热泵式烘干的一体机,程序运行完之后会发出蜂鸣。
虽然陆静之前让她睡觉,但她惦记着毯子还在洗着,就留了心眼。
听到声音后,符青从房间出来,打开还未冷却的机器,温热的空气连同洗衣凝珠的气味一起泄出来。
她伸手拿出这条米色的毯子,在整理台上将它叠好。棉混羊绒的质地经过低温烘干之后变得蓬松柔软,符青的指腹感受着它细腻的质地,忍不住放在鼻尖上嗅了嗅,只闻到了洗衣凝珠的香气和极淡的动物纤维气味。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