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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扳倒曜王

两日后,威严将军抵京。

暮色降临时,威远将军入城。百姓夹道争睹。

他身为曜王的亲舅,此番镇守临朔关,击退北狄有功,奉旨回京受赏。

景和帝在武英殿摆下庆功宴,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悠扬,光华满殿。太子、安贤王及文武百官的席位从御案下方向两侧展开,共分五排,每排案几间隔,四尺。宴席陈列齐整,杯盏酒食皆已上齐。

景和帝居中高坐,举杯道:“将军此战守住了我大昭最重要的关隘,令敌军胆寒,百姓心安,朕敬你一杯。”

满朝文武亦举杯庆贺:“威远将军威武,社稷之幸!”

威远侯激动地站起身,先敬了景和帝,又转向左右百官:“臣这一胜全赖陛下运筹于九重之上,以及诸位大人各司其职的适时调度。”

他说完,豪爽的一饮而尽。

瞬时,满朝响起阵阵热烈的抚掌声,威远侯嘴角轻轻往上提,掩不住那一股傲然和骄意。

全场,唯有萧凛州在席间静静地看着,未多言语。

直到掌声暂歇,他才缓缓站起身,举杯朝威远侯笑道:“威远将军真乃勇武,萧某为临朔关的百姓敬你一杯!”

他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末了不等威远侯说话,他又道:“萧某想请教,两年前威远将军力挽狂澜守住临朔关时,不知用的何种破敌妙计?”

此言一出,全场百官寂然无声。

大家隐隐约约嗅到了这话题不寻常,还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挑起。

果然,威远侯的脸色微僵。

两年前他代替萧家父子守住了临朔关,彼时太子监国还为此召回京,如今日这般举办了庆功宴,那时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眼神闪躲了下,豪迈地摆了摆手,故作谦逊道:“萧将军怎么还提这茬,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也罢。”

内阁大学士的独子,大理少卿裴君澈却笑道:“威远将军这般神武,深受我等年轻一辈的敬仰,不妨借此机会讲述一下两年前临朔关战役您的破敌之策,正好令我等学习学习。”

满朝百官的目光齐齐看向了威远侯,有些年轻的武将也附和的点头。

“裴少卿说的是,我等也想聆教习之。”

“对啊,威远将军您就说说看。”

“我等洗耳恭听!”

“……”

百官中有人带起头催促,威远侯额上渐渐冒出了冷汗。

“这……”

他还没想好托词。

居中高坐的景和帝望向了威远侯,挑眉说道:“朕,也想知道。”

两年前他突染重病卧床,诏令太子临时监国,等他清醒过来时,已是半年之后,临朔关战役一事已经尘埃落定,他当时以为萧亦和父子已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便因此陷入悲痛伤怀中,也无心再详查。

陛下发话了,威远侯更是无法再推拒。

他脑子里急速运转着,很快临时编造了个一套说辞:“我军当时收到临朔关失守的消息,便火速带兵前往支援,他们刚入百仞城,我军后即可从后发包抄,打了个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萧凛州又问道:“萧某还有疑问,那次敌军从裂天谷奇袭,你却提前三天在游龙涧设伏,此乃神算。但您远在后方大营,如何能精准判断敌军必走游龙涧,而不走更近的裂天谷?”

不等威远侯编造侦察理由,萧凛州又道:“请陛下仔细看边防图左上角便知,裂天谷于事发前一个月塌方,已无法行军,此事家父写在新制边防册第六卷第八页,尚未下发各营就已派人递送到京都兵部归档。”

他转头望向威远侯,目光如炬:“臣在前任兵部尚书林仪的一位部下那里得到过证实,战前半旬,曜王曾来兵部调阅过这份文书。威远将军您若没看过这份文书,为何断定敌军必走游龙涧?若看过了,就请告诉陛下,曜王为何将绝密军情私授外戚?”

裴君澈忍不住要抚掌叫好。

凛州这招高明!

假若威远侯说“没看过”,凛州便可拿出敌军绕开塌方地的行军路线,证明敌军情报精准,威远侯不能解释自己为何比敌军还准。

若威远侯说“看过了”,那就直接坐实曜王私自泄露最高军机,威远侯作为知情不报且借机夺功者,犯“知情同罪”。

“一派胡言!”

威远侯心惊头跳,冷汗湿透后背。

他嚯地站起来,指着萧凛州怒斥:“你这是诬陷,无凭无据就胆敢指控曜王,我等击退外敌靠的是智谋于胆略,何来你说的这些弯弯绕绕!”

萧凛州并不说话,只是将一纸呈到御前。

“陛下,我曾在北狄将领的尸身缴获一份文书,那正是临朔关的边防图和一封军械密信。密信所用纸扎较为特殊,臣走遍了京都三十二家墨宝铺,最后才查到买纸人是曜王身边的亲信,而泄露给北狄的边防图上,有人亲手批注圈点了我军的薄弱点,臣已查证图上的批注乃是曜王的亲笔字迹!”

此话一出,百官哗然。

连在场的太子殿下萧祁也大为震惊和意外。

威远侯大惊失色,猛地一拍桌子:“姓萧的,你莫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父子镇守临朔关不力,却将脏水泼到曜王身上,你为何要这么做?”

张公公立刻沉着脸,呵斥:“威远将军放肆!”

威远候这才后知后觉,这里不止萧凛州姓萧,还有当今天子。

他拱手垂目,转向景和帝替自己的外甥喊屈:“陛下,您莫听信了他人的谗言和构陷,曜王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景和帝未曾理他,只是颤着手拆开那两封文书,甚至不用萧凛州查证,边防图上批注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是老四的。

他难以置信,气的嘴唇抖动:“这…这畜生,他怎敢……”

此时,坐在后妃席位的德妃再也忍不住。

她匆匆走出来,上前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哭着道:“陛下明鉴,尧儿他是冤枉的,那字迹说不定是别人伪造。”

景和帝双手握成拳,脸色紧绷:“此事朕会命大理寺和御史台合力彻查,尧儿若是冤枉的,朕定会还他清白,但如果真是他做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朕要给被冤屈的前户部尚书林仪,已逝的萧将军,以及临朔关那六万战死的将士一个公道!”

德妃和威远候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强压下心里那股慌乱。

接着张公公宣了景和帝的旨意:

“威远侯伙同曜王泄露最高军机,知情不报且有借机夺功之嫌,今日起暂免朝参,勒令闭门思过,听候勘问,未经旨准,不得擅出府门。”

威远候跪下接旨,面色颓然。

好好一场庆功宴,就这么变成了鸿门宴!

宴席散去时,威远侯最后一个离场,他再也不复傍晚进宫赴宴受赏时的意气风发,从皇宫出来时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萧祁回了东宫,心情却极好。

他当年已然知道兵部尚书林仪,遗失了临朔关的边防图,恰逢战事败北,并传来萧凛州父子战死疆场的消息。

这本该在他计划之内,正巧兵部遗失了边防图,他一时查不出谁在背后插了手,索性临时让林仪做了替罪羔羊,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那个与他有婚约的傅家二小姐,她除了有才华和美貌,于他并无一点用处,之可惜他始终舍不得那张过于美艳的脸。只是后来让药师给刘盈换了面皮,因为骨相不同,导致这张脸换到刘盈脸上,只有七分相似,到底是少了些韵味。

曜王想以临朔关战败一事,一面让他背上监国不利的名声!一方面又可以让他亲舅,后方镇守石门关的威远侯借机夺功……

曜王啊曜王,真没想到他竟然敢出如此一招险棋。

可惜,他终究斗不过自己!

如今萧凛州剥茧抽丝,竟让他查到了曜王身上,正与他的目的不谋而合。

他自是乐见其成。

皇宫,崇文殿里。

景和帝并未像武英殿那样震怒,眉宇间反而拢着一股忧愁。

张公公恭敬地呈上一壶养心茶:“陛下,这是茶房进献的养心茗茶。此茶清心凝神,助益龙体,请陛下进用。”

景和帝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抒散了心中那股郁气。

“德顺,连你也没想到吧,凛州没有私下告知朕,而是当着满朝百官的面揭露此事,不就是为了让朕没有退路?只因曜王身上流着我皇家的血,他怕朕轻拿轻放,找个理由将此事按下。”

张公公见景和帝开了这个口,只好顺着他的心结道:“如若真是曜王殿下做的,那陛下真要狠心做决断?”

景和帝负手而立,长叹一声:“朕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令大理寺和御史台合力严查,又岂有包庇的道理,凛州这是要在朕真是挖肉啊!”

张公公为他分忧:“可陛下,这威远侯若是撤下了,那临朔关派何人去守?”

景和帝思忖了片刻,目光扫向他:“依你看呢?”

张公公慌忙跪了下去,惶恐道:“是奴才越矩了,请陛下恕罪!”

“起不来吧,朕没怪你。”

景和帝眉头微拧,他原本有意将凛州调往临朔关,萧家镇守临朔关数十年,百刃城固若金汤,北狄数年不敢轻犯。

而今换了威远侯,短短两年内北狄就已进犯两次。

这临朔,他莫家守不住。

张公公站起身,笑颜道:“陛下,以奴才之见,若论整体的军事谋略与武力,威远侯的虎啸军的确不如萧家的朔风军。”

这话算是说到了景和帝的心坎里,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冷肃的脸上终是展颜,忽然问起来:“对了,上次凛州等人在晋州赈灾遇刺一事,御史台可查出了背后主谋?”

张公公垂手躬身,面露难色。

“陛下,这事……”

景和帝见他犹犹豫豫,忍不住皱眉,语气严厉了几分。

“怎么,你是不说,还是不敢说?”

张公公惶恐道:“回禀陛下,奴才已派人查实。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奴才不敢妄言,所有细目俱已呈于御案之上,请陛下御览定夺。”

景和帝见他这般踌躇再三的模样,心中犹疑不定。

他抬手翻开御案上最显眼的那份文书,看了眼上面提及的名字。

随即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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