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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今日竟是你的生辰

房门关上后,萧玉宁止住了哭。

她很快就听从云蘅的指使,取来面巾沾上热水,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周氏擦了身子。

两个丫鬟帮着给周氏褪下湿衣衫,换上干爽的中衣。

萧玉宁忧心如焚:“嫂嫂,姨娘她没事吧?”

云蘅收回最后一根针:“放心,就是受了风寒,没什么大碍,吃上两剂药调理身子,修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萧玉宁满脸自责:“都是我不好,让姨娘为我受了这么多苦。”

“也不怪你,有哪个做母亲的为自己的女儿着想。”

云蘅其实有些羡慕眼前萧玉宁,周姨娘能为她做到这般,属实令人感动。让她想起了柳氏,不过也罢!她本就不是柳氏亲生的女儿。

她对自己不好,也是情有可原。

“阿宁,你真愿意嫁去孙家吗?”

萧玉宁苦笑:“嫂嫂,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忽然扑簌簌的掉,哭的溃不成声:“可是我也怕,我不想嫁去孙家,不要嫁给那样的男人……”

那是一个火坑,跳进去便从此万劫不复!

云蘅握紧了她的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莫哭,现在只是祖母的想法,孙家还没来提亲,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嫂嫂定会想办法帮你。”

她心中盘算着:“可知孙家什么时候来提亲?”

萧玉宁抬袖擦了擦眼泪:“二姐说祖母寿辰那日。”

“祖母寿辰……”

云蘅微微蹙眉,嘴角渐渐浮现一个极浅的弧度。

“阿宁,你相信我吗?”

萧玉宁擦了擦眼泪,毫不犹豫地点头。

“阿宁相信嫂嫂。”

云蘅心中有了应对的法子:“有个办法,兴许能在祖母寿诞那日,打退孙家联姻的心思,只不过你需要受点苦。”

萧玉宁眼神越发坚定:“只要能不嫁去孙家,阿宁什么都不怕。”

萧凛州在庭中等待,直到云蘅。

他携着她手,十指紧扣,夫妇俩回到自己的院落。

“阿宁的事你可有对策?”他问。

云蘅微微挑眉看向他:“我若说没有呢?”

萧凛州目光微沉:“那便在礼部尚书这个位置动手。”

云蘅却他不想在朝堂上与人结怨:“放心吧,这事我已心中有数,你无需要担心,交给我就好。”

萧凛州揽住她的腰身,轻轻一带,云蘅便跌进了他的胸膛。

他抬起她的下颌,浓黑的双眸,深深望进她眼底。

“阿宁遇见你,是她的福气。”

云蘅轻抿了抿唇,笑道:“阿宁有你这个哥哥,也是她的福气。”

她可以预想到,若没有萧凛州的照拂,这十来年她们母女俩在府里的日子,只怕过得更艰难。

萧凛州不置与否,只是搂着她。下巴埋进她雪白的脖颈,那抹独属于她的幽香窜入鼻息,轻轻撩动他的心弦。

“陛下准我三日假,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如今两人已相互表明心迹,云蘅被他搂在怀里,也不再扭捏,只觉得被他碰触的肌肤一阵颤簌,可心里却甜蜜而踏实。

她垂眸想了想,转头望一眼窗外,外面雨已停。

“你陪我出去随意走走?”

萧凛州嗯了一声,云蘅随即唤来拂冬,为自己梳妆。

不多时,她已拾掇得当,换了身黛青色交领襦衫,下着月白色百褶裙,腰间系着白玉双鱼佩,显得整个人端庄清雅。

此时是巳时,因下过雨,长街上的人流较平日要少些。

萧凛州挽着她的手,两人闲步于市,莫寻和拂冬则不远不近地曾跟在后头。

闺中女子多半爱街市之游,云蘅也不例外。

从东市到西市,一路走边走边逛,糖人摊、脂粉铺、香料店、首饰楼……有时看上些有趣的小玩意,随手就买了,萧凛州便跟在后头付钱。

莫寻和拂冬一路上,则负责提东西。

“饿了么?”萧凛州问。

云蘅轻轻点了下头:“还好。”

“我带你去吃东西。”

萧凛州带她来到一条偏僻的街巷,这里人流较少。

“陪我去吃碗面如何?”

云蘅点点头:“好。”

萧凛州带着她,走向街边的一家小摊。

这摊子不大,只有爷孙俩人忙活着,旁边支起个破旧的幡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李记面馆’四个字。摆着六七张桌,倒是都坐满了,可见生意还算不错。

云蘅正疑惑,明明是一家小摊,怎么幡上却写着‘面馆’两个字。

这时,碰巧就有相识的食客调侃道:“老李啊,你靠着好手艺和这破摊子都支棱了好几年,怎么还没攒够钱开一家面馆啊?”

只见那位白发苍髯的面摊老板,将一碗热腾腾的面,端到他面前,轻叹道:“京都的低价贵啊,我们暂时还租不起铺子。”

他在这条街上支起这个小面摊,也一直干到现在,近十年了。

别人都叫他老李,他约莫六十岁,佝偻驼背,满脸风霜,儿子媳妇相继病逝后,他就靠着这门祖传的手艺,勉强养活着自己和孙女。

熟客嗤笑一声,打趣道:“既然离目标还差得远,不如先把幡子上的‘面馆’两个字改了吧,怕人看了笑话。”

一个年约七八岁,梳着两个总角,用红绳系了的小姑娘调皮笑道:“江叔您今日多吃两碗面,我和阿爷便又能多挣十文钱了。”

那被小姑娘叫做江叔的熟客,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年纪小心,倒是都学会做生意了,嘴皮子厉害的呢。”

另外有两位客人走在萧凛州和云蘅前头。

“老李,还有桌吗?”

老板正在摊子后忙活着,抬起头说道:“实在不巧,眼下已无空桌了。只怕您两位还得等等。”

客人指着角落里一张空桌说道:“不对啊,那不是还有张空的没人坐吗?”

面摊的老板忙走出来赔着笑,解释道:“不好意思,这张桌是给熟人预留的,您两位还是晚些再来吧。”

云蘅不由侧首看向萧凛州:“没桌了呢,要等吗?”

不待萧凛州答话,那面摊老板一眼看过来,忽然惊喜道:“您来了!”

他惊喜地迎上来,热情地招呼萧凛州和云蘅。

“桌子已预留好了,您两位这边坐。”

云蘅怔了怔,只见萧凛州也迟疑了片刻,便携着她走向那张空桌。

前头那两名客人,听李老板说是给人预留的,见人家也来了,便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先走了,寻下一家食肆。

萧凛州这问问道:“老板,我并没有预订桌位。”

面摊老板郑重地用袖子将那凳子擦了又擦,这才直起身道:“老朽早已帮您预留好,您来了便可以直接坐下,不用等位。”

萧凛州微微挑眉:“李伯,你还记得我?”

“那当然,老朽别的不行,认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李老头绕到摊子后面开始擀面,一边说道:“每年的今天,只要您在京都,会来老朽这面摊吃上一碗面,虽有两三年没来了,但老朽也一直记得您。”

原来面摊的老板老李,原先并不是阙京本地人。

他祖籍洛州淮阳。为了谋生,几年前便带着儿子和媳妇来到阙京靠着的祖传手艺,在这街边支了个小面摊。

所幸祖传的手艺到他这儿没丢,摊子开张起来后也逐渐有了些生意,平日来的都是熟客,他之所以对萧凛州印象深刻。

只因那年儿媳妇前脚刚生下孙女,因难产过世,儿子积劳成疾后脚就跟着走了,街边的其他商铺见他这小面摊生意好,便暗中使坏,雇人打砸了他的摊子。

幸而当时一对父子来吃面,还出手替他解了围,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自此后再没人来找他们这家小面摊的麻烦。

这对父子便是定国公萧亦安,带着年仅十二的少年萧凛州。

云蘅注意到老板话里的那句特定的日子。

“每年的今天?”

萧凛州将她两眼望着自己,满脸带着询问之意。

他语气轻淡地说起往事:“十岁那年,恰逢父亲征战回来,那日是我生辰,他带我来这家小摊吃了一碗面。”

当时他们就像普通百姓家的父子俩,坐在这烟火气十足的街边小摊,简单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如今想起来依旧觉得温情。

云蘅哦了一声,以为他是在缅怀已逝的国公爷。

这时,小丫头稳稳地端着一碗热面上来,脆生生道:“哥哥,这是阿爷给你做的寿面,里面还特意多加了两勺卤,说是您爱吃。”

云蘅微微一怔:“寿面?”

她下意识看向萧凛州,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今日是你的生辰?”

萧凛州微怔,他皱眉想了想:“大约是。我向来不过,早已模糊了。”

他只记得小的时候,家里两位兄每年生辰,母亲都为他们置办家宴庆贺。祖母照例给兄长们送上生辰贺礼,轮到他的生辰却从未有人在意。

若说阖府上下,还有谁记得他的生辰,或许只有父亲。

父亲公务繁忙,鲜少记得这些日子,想起了便送份贺礼。有时是文房墨宝,有时是护身的刀剑匕首,他收到的东西和兄长们都是一样的。

唯有那一次,那年他十岁。父亲征战回来,回府后换了套便衣,连祖母和母亲处都没去,而是带他来这家李家面摊,吃了一碗寿面。

那日,正是他生辰。

他觉得,那碗面比往年父亲送的任何生辰贺礼都珍贵。

后来,他和父亲常年驻守临朔关,每年到他生辰,父亲便会带着他出去吃一碗普通的寿面。期间有两三年他独自奉命回京办差,父亲不在时,他若是想起了日子,便会自己来家这摊子简单吃上一碗面。

他记住的不是生辰,而是父亲对他与两位兄长唯一不同的地方。

这份温暖,被他珍藏在心底,多年来未曾与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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