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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河岸设醮祭河

萧凛州和云蘅俩人回到馆驿。

云蘅斟酌片刻,柔声开口:“席间我听见你们在谈论前兵部尚书,林仪大人。夫君对此人称赞不已,莫非你认识他?”

萧凛州点头:“年少时曾见过。”

“年少时见过……”

云蘅心神微动,被他这句话牵扯出别样的情绪。

“夫君可以多说说此人么?”

萧凛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怎么对此感兴趣。

不过他也没有想隐瞒她任何事。

“十三岁那年我独自在宫外等候父亲下朝,当时下了立冬后第一场雪,我穿的单薄,站在雪地里冻的瑟瑟发抖。林大人路过,看见了躲在松柏后的我,便将身上的外氅解下披在我身上。”

云蘅微微发怔,她轻咬着下唇,眼眶渐渐泛红。

原来,当年阿爹和眼前她所嫁的男人,竟然还有过这么一段短暂的交集。

“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值得夫君记这么久吗?”

她其实想问,一件外氅而已,便值得他罔顾太子不准任何人收尸的旨意,冒险暗中为她们父女收敛尸骨么?

“若没有当年那件大氅,我或许就在寒风中冻死了。”

萧凛州没有察觉到云蘅的异常,他的目光像是透过窗外,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后来,我把外氅还给他时,才知道他是兵部尚书林仪大人。”

他没有说,当年的他在国公府孤立无援,唯一的依靠便是父亲,只是他戎务倥偬,鲜得闲暇。他被下人诬陷偷了大哥那柄父亲送的佩刀,被老太君叫人绑到祠堂,严厉地执行家法,打的背上皮开肉绽。

事后,他带着伤和满心的委屈,固执地跑到宫门外,等着上朝未归的父亲。

“他是个好人,只可惜……”

萧凛州没有再说下去,话语中隐隐透着一丝惋惜。

他转过头来:“你当初问我,为何长乐坊的掌柜和跑堂对我与常人不同,只因当年我暗中替林仪大人父女收敛尸骨,托他们帮忙安葬……”

萧凛州语气一顿,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云蘅的声音略带沙哑,慌忙抬手揩去眼角的泪,转过头去,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泛红的眼眶:“夫君是个极好的人。”

萧凛州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不过是提起了一桩陈年往事,便令你感动成这样?”

云蘅翻涌的情绪已平息下来,转过脸看着他时,那双水润的眸子温柔又透亮:“夫君品行端方,知恩图报,令人感佩于心。”

萧凛州望着她弯弯的眉眼,目光变得温柔。

他唇角牵起一抹笑:“听夫人这般称赞于我,为夫倒也觉得受用。”

云蘅像是被他那道炙热的目光烫到似的,心头微漾,忙移开眼看向别处,耳垂却已染了薄红。

翌日清早,一行人整装待发,酒泉郡守闻谦亲自恭送到城外。

此时城外洪水退去,闻谦前些日子已征调民夫清淤修整,加固城门,力使城防恢复如初。马蹄踩踏在地面上,亦不见淤泥裹蹄。

谢枕河乘驷马高车,领着管事董叔及十几名护卫,果然已等候在此。

三方互相寒暄一番,两队人马同时启程。

少阳县县令这边,得知萧凛州等人要启程回晋州。

特意亲自带人在必经的路口早早等候,一见那队人马行来。

他立即迎了上去,打躬作揖。

“下官焦德厚,拜见大人。”

萧凛州举手,示意后面的马车停下。

他翻身下马,对于这位少阳县令出现在这里,感到些许意外。

“焦大人特意在此候本官,可是有何事?”

焦县令说道:“不瞒大人,此次水患,灾民惶惶,皆言河神震怒,欲醮祭以禳之,百姓们自发凑了点钱粮,请来道士在河滩上设了两天一夜的醮。”

他朝后面望了一眼,虽不知那马车上坐的什么人,还是邀请道:“大人一路辛苦,今日不妨稍留停歇,看完了设醮祭河再走。”

萧凛州闻言,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据我所知,你们每年都祭河禳灾,河神若真显灵庇护这方百姓,何至于横遭此祸,水退却来拜泥胎?”

焦县令听出他声音里夹着一丝冷意,神色惶恐地解释:“大人,并非下官迂腐,实乃地方父老联名具呈,恳请准他们设醮祭河,下官拦都拦不住。”

事实上,早有心腹在他耳边献计,此次水患安澜之功,朝廷必问。若大人奏报里只写‘水退’二字,不过寻常。

焦县令当时面露困惑,问道,那本官该如何?

心腹附耳说道,大人若写:县令亲祭、三牲入河、百姓跪送。岂不是就德政?另外有御史大人亲临观礼,正好做个见证。

因此,获悉御史大人启程回晋州的消息,他一边率众醮祭并带着人早早等候在他们的必经之路,想借此为自己的仕途谋一份哪怕微小的政绩。

萧凛州冷着脸道:“那焦大人亲自主祭便是,本官还是要事,不便留下。”他说罢策马就要离开。

焦县令连忙拦在马前,急道:“大人明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万一有人拿不敬神明做文章,大人和下官虽坦荡,终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望大人舍脸走个过场,堵住那些闲人的嘴。”

不信鬼神之说萧凛州本不欲理他。

忽然,不知哪冒出来的灾民高声惊喜喊道——

“是御史大人来了!”

数十名灾民齐齐涌上来,对着萧凛州等人磕头跪谢。

“御史大人,水虽退了,可我们心里还是怕啊,晚上害怕的睡不着觉,父老乡亲们便自发筹款请了道士祭河,求您去看看我们设的醮,给咱们当地百姓撑腰,河神大人看了你,往后就不敢再发水了。”

萧凛州瞥了眼焦县令,后者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低垂着眼,不敢吭声。

他收回目光,望着眼前跪着的百姓们。

“起来吧,本官去。”

那数十名百姓这才千恩万谢的起身。

坐在马车里的云蘅掀开车幔,看了一眼前面堵道的县令和百姓。

方才离得不远,她清楚的听到了那位少阳县令的话语,怕是这些灾民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目地是让萧凛州不好拒绝。

萧凛州驱马走过来,告诉她。

“我们得在少阳县停留一会,待祭河完成后再走。”

云蘅了解他的性子,只信人力,不问鬼神。对他同意留下也觉得意外。

“为何答应下来?”

萧凛州神色平淡:“此次设醮祭河,四乡百姓云集,人多易生事,为稳妥起见,我身为奉旨赈灾,职在安民,得留下来等祭完了再走。”

焦县令带着众人前往河滩,那里上搭起一座临时法坛,供着三牲、果品以及香烛,几名道士身披法衣,正在河边有模有样的焚香洒酒。他们头戴五岳冠,手持宝剑,铜铃,绕坛而行,口里念念有词。

身后百姓们跪满河岸,磕头的,烧纸的,还有祈求河神息怒的,混成一片。

萧凛州面色如常,眼神漠然。

在他看来,真正能救百姓的不是什么河神河伯,是朝廷的粮食和银两。

愚者难求,他也懒得出声制止,就随他们去。

谢枕河站在河道上,看着岸边香火缭绕,嘲讽的扬起嘴角,似笑非笑:“泥胎木偶,若真能止水,世上就没有洪灾了。”

云蘅轻叹一声:“他们此举看似是愚昧,实则不过是想求个心安罢了。”

谢枕河无奈的摇头,说起另外一人的做法。

“为官之道,各不相同,例如酒泉郡的闻大人,倒是不信这些邪,我听说当地也有人提议要设醮祭河,被他一句‘求神不如求己’给严词驳回了。”

云蘅点点头:“闻大人确实是位务实派的好官。”

谢枕河又说道:“萧将军答应留下是对的,焦大人顺应民意祭河,不过想讨点政绩,事情顺利倒还好,若是出了岔子,萧将军身为赈灾御史,只怕被朝中有心之人弹劾,圣上追责。 ”

云蘅自然也明白这点,萧凛州是不参与,亦不阻拦。

“有一事说起来,谢某倒是有些好奇。”

此时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谢枕河不着痕迹上前两步,紧挨着云蘅,低声道:“恕我冒昧,云蘅姑娘与萧将军成亲多久了?”

云蘅侧头看了他一眼:“谢家主为何这么问?”

谢枕河摸了摸鼻子,脸上笑容不变:“只是觉得你们双方好像有意在克制自己,像是新婚不久,还不明彼此的心意。”

若是换做别的姑娘或者妇人,谢枕河断不会说出如此失礼的话,但这人是云蘅,他莫名就觉得她不会因此生气。

云蘅感觉,这谢枕河好像是故意的。

她压着心头的气闷,低声道:“你在乱说什么?”

其实这个真不怪谢枕河,她们夫妇俩给人的感觉,说是夫妻吧,又隔着一尺远,说不是吧,彼此望向对方的眼神里又暧昧不明。

谢枕河嘴角勾起笑,笑容意味不明,侧头微微靠近她,淡定地低声说道:“你们之间差一把火,我给你引燃了。”

云蘅怔了怔,这话……何意?

谢枕河慢悠悠说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听完我不信你不笑。”

云蘅扬眉看着他,表示洗耳恭听。

谢枕河整衣肃容,有模有样地演起来:“各位,在下张笑生。有人说我名字占便宜,笑一声就生?那不成妖怪了?其实是我爹希望我天天笑,笑着活一生。结果我娶了媳妇之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果不其然,成功把云蘅逗笑了。

萧凛州转头望过来,见两人挨得那么近,还有说有笑的,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变冷,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莫寻隐约感觉到自家主子身上的气息不对。

他皱了皱眉,转头朝人群中瞧了一眼……

恰巧也看见这一幕。

他不由为谢枕河捏了把冷汗。

这谢家主,怎这么不知分寸,与少夫人靠得那么近,不知道自家主子此刻杀人的眼神,都够他死三回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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