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长女嫁猎户 > 第125章 给你熬了汤

第125章 给你熬了汤

萧凛州是第二天晚上深夜才回来的。

夜色深沉,更鼓已过三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转眼便见萧凛州策马行至门前,他翻身下马,衣袍下摆沾满泥泞,面色疲惫。

莫寻脸上一喜,立即打起灯笼,迎了上去——

“主子,您回来了!”

萧凛州微微颔首,将手里的马鞭交给他。

“少夫人可歇下了?”

莫寻接过马鞭道:“这两日您不在,少夫人屋里的烛火,一直亮到深夜。”

萧凛州闻言,脚步一顿。

她是在等自己?

他径自上了楼,见那扇窗还透着浑黄的烛光,正欲推门而入——

他动作忽地顿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泥浆裹满半身,袖口撕破半截,衣摆湿重,贴在腿上,冷的像铁。

他抬起泥手抹了一把脸,转身往隔壁的汤室走去。

莫寻已将桶中热水备好,氤氲雾气弥漫了半室。他解下随身的佩剑,脱掉早已辨不出颜色的官服,洗去一身污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二楼厢房内,云蘅正坐在油灯下,接着萧凛州先前搁在案桌上没做完的事,蘸墨抄录灾民的姓名,安静而专注。

她似是若有所感,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了眼那扇房门。

“少夫人,侯爷回来了。”

推门进来的是拂冬,她手里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热汤道:“这是您让我在小厨房随时温着的羹汤,刚刚好。”

她话音刚落,萧凛州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湿发未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道很淡的伤痕,清俊的脸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拂冬见此,垂眸朝萧凛州屈膝一礼,默默地退下。

云蘅起身将桌上凌乱的文书,收拾齐整:“我想着无事,便照着你先前没写完的册子,将这些灾民的名字逐一登名造册了。”

萧凛州走进屋里,脚步比往常沉了几分,似是带着连日积攒的倦意。

他来到案桌前,想看她在做什么,瞥见册子上那一行墨迹未干的名字,是簪花小楷的底子,字迹工整,笔锋柔和,宛如她给人的感觉,温柔又坚定。

“你何时写的一手好字,我竟没发现。”

云蘅拾起册子递给他:“毕竟是灾后要交给朝廷审计的名单,也不能写的太难看。这些都抄完了,你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没写上。”

萧凛州随手翻了几页,眼角的余光瞥见案桌上还搁着几本被医理典籍、瘟疫专著和荒政手册,知道她自己随身带来的。

他放下名册,伸手揉了揉眉心:“这里的事我来料理,你不用劳神去看这些。”

“我既来了,便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你。”

屋内只余夫妇两人,云蘅起身将那碗汤移到他面前,柔声道:“长期泡在泥水里,最怕邪湿如入骨,这碗祛湿龙骨汤,你快趁热喝了。”

萧凛州低头看了眼碗里,那两块带肉猪脊骨应是已在汤里炖了许久,连骨髓都渗了出来,汤色微白,飘着淡淡的药香和肉香。

他微微拧眉:“哪来的猪骨?”

酒泉郡受灾最重,物资匮乏,百姓们每日只能凭着赈票领粮食,以白粥和米汤果腹配些野菜,哪有机会尝到荤腥。

云蘅抿唇笑了笑:“闻知府这人是不错的,他昨日派人送来一根猪骨,让我熬成汤,给你补补身子,他说你如今是整个酒泉郡的顶梁柱,你若累的倒下了,这数万灾民如何安置?”

萧凛州眉目舒张,神色平和:“不止如此,相比晋州知州左承业,闻大人的行事作风确实要好些。”

他说的,并不是这一根猪骨的事。

左知州统管一州六郡,洪灾爆发至今,连受灾最严重的酒泉郡都未踏足过一步,只管坐在府里听着各方急报,一面批令,开仓放粮,签文书,拨人马,亲自拟急报派人送去京都救援。美其名曰:居中调度,比去任何一地有用。

闻谦却跟着我忙前忙后,脚不沾地,卷着裤腿和普通人一样,站在齐腰的洪水深处和大家一起组织抢险,扛沙袋,筑堤坝,满身泥泞地蹲在路边啃干粮。任谁也认不出这是一个五品的官。

萧凛州端起碗,抿了一口热汤。入口清润,吞咽后舌根回甘。

他顿觉周身疲乏消去不少。

“这汤,不错。”

云蘅看着他即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依然难掩面容上的疲惫,有些心疼:“你也辛苦了,连着数日都没好好歇过吧?”

萧凛州放下汤碗,用手臂抹了一下嘴角。

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般,慢慢靠向椅背,闭了闭眼:“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这点累和百姓的苦相比,不算得什么。”

云蘅手持烛台,将将册子重新整理摆放好。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宣城克疫,晋州赈灾。陛下一句话,你就东奔西走,日夜不歇,朝中也不是无人,怎么就揪着你一个人使唤。”

“……”没有回应。

她抬头看去,见他阖眼已睡着了。

云蘅轻叹一声,不忍叫醒他到床上睡,拿起被褥,轻轻盖在他身上。

这男人,已是累极了!

***

翌日,云蘅醒来时,屋里那张躺椅上空无一人。

哪里还有萧凛州的身影,想必是天未亮,就又出去忙公事了。

云蘅心想自己也不能在馆驿闲着,既然萧凛州回来了,先前他叮嘱自己的一步不能离开馆驿的约定,就可以作废了吧?

莫寻依然守在馆驿,见云蘅出来,恭敬地禀明了萧凛州的去处。

“少夫人,主子在堤坝巡察水势。”

云蘅微微点了点头:“我去城中转转。”

城里的积水已退去,青石板上只余浅浅的水痕。云蘅身后跟着莫寻和拂冬,她抬眼看去,城中到处贴满了防疫的告示,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严禁喝生水,违者杖责!这点萧凛州做的很好。

她来到粥棚,看见管事正在施粥,舀起一勺,米香浓郁,稠如凝脂。无家可归的人正拿碗排着队,挨个来接。

云蘅侧头道:“莫寻,你去跟管事的说,让他在每锅粥里入盐半两,再采些野菜同煮,饥者腹空,加盐能固气,野菜则通利肠胃,防止肿泄。”

莫寻当即上前去跟负责施粥的管事,耳语几句。

管事的知道他是御史萧大人的贴身护卫,便以为是萧大人的吩咐,当下不疑有人,唤来人去取盐和野菜,照做不误。

萧凛州和知府闻谦在堤坝上勘水,工匠们已将决堤的口堵上,在原来的基础上培修加固,近日即可竣工。

“闻大人,如今各乡县灾区已定,乱民已诛其首,余者皆编入役夫,堤口也合龙,无再溃之患。明日我等便回京复命。余下的就交给闻大人辛苦收尾了。”

闻大人拱手作揖,感激涕零:“下官分内之事,何言辛苦。大人才是真劳苦,从阙京马不停蹄奔赴至此,在泥水中昼夜运筹,比下官辛苦更甚!”

他听手下说过这位御史大人,行事果断,手段雷霆。到了柏乡县当即就揪出几个带头抢粮的豪强,当场枭首示众,震慑人心。

不愧是武将出身,没有半分文官处事的拖泥带水。

萧凛州看了他一眼,唇角轻抿,面色平静:“我等都是为朝廷办差,为救此一方黎民,各自尽职罢了!”

闻谦默然半晌,眼里透出一丝犹豫。

“大人,下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闻大人有事,但说无妨。”

闻谦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洪峰期,下官昼夜守视堤坝水情,并派人每隔一个时辰就查验水尺,事发后我们对比决口前后的刻度,发现决口流量与上游来水低的多,但冲塌的决口却很大。”

萧龙舟眉头一沉:“也就是说这种程度的水量,不足以造成决堤?”

“当日河水盛涨,溃堤之时,我们巡值的守铺听到一声闷响,抓到了几名形迹可疑之人,还在决口处发现了这个。”

闻谦从衣袖里掏出那根未燃尽的引线:“决堤那日,我们找到了决口处有焦土引线的残迹,大人请看。”

萧凛州用指腹反复摩挲着烧焦的断面,眉头皱的更深。

“此事,可有上达左知州?”

闻谦摇头:“当时决堤之后,水漫郡城,无数百姓蒙难,下官一时心急,只想着抢危救济,等妥善安置好百姓后,再彻查此事。”

萧凛州目光沉肃:“我初来晋州时,在鳞蛟江上下游巡视过,也发现了些端倪,只不过事情还在取证中,不能证明什么,这趟回去自会有结果。”

他发现鳞蛟江中游那段水志记录超出了警戒水位,且堤坝有数次临时加固的痕迹。也就是说,这次晋州水患是天灾,酒泉郡首当其冲却是人祸。

闻谦垂首恭敬道:“有劳大人费心查究,下官这边后续若查出其他线索,也一并飞马报信与您。”

事后,萧凛州来到城中巡视,恰巧见云蘅也在窝棚。

“怎么不在馆驿待着?”

云蘅见他朝自己走来,她笑了笑:“出来透透气。”

两人并肩而行,她说出自己的建议。

“我方才见窝棚里抬出两具殁于洪水的老妪尸体,细问之下是要抬到后山的坑里掩埋,灾后尸积,恐生疠疫,最好以火焚之。”

萧凛州微微拧眉:“我与闻大人提过此事,只是当地的百姓难以接受这种,亲人无法入土为安的形式,因此多数还是土埋。”

云蘅斟酌片刻:“那只能让衙役们在尸坑里多撒些苍术、雄黄和硫磺。再出几贴告示,让每家每户多烧一些艾草、松柏熏烟,净化浊气。”

萧凛州望着她,嘴角缓缓上扬:“就听你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