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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抵达晋江城

云蘅等人去往晋州的路途还算顺畅,中途下了几场雨,索性雨不大,她为了赶路,让余叔驾着马车冒雨前行。

其余的护卫随从十来人都骑在马上,戴着斗笠,身披蓑衣。

如此马不停蹄地奔波了数日,总算到达晋州地界。

一行人进城后,发现晋州城受灾程度很小,街渠中水流急而清,很快变缓,地上没有水洼,只有青石板上留着水痕。

街头的人流依然络绎不绝,商贩们挑担着沿街叫卖,两边林立的酒肆、茶楼、客栈等商铺照常营业,顾客来往进出,整个晋州城一派祥和。

云蘅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城玄打听到萧将军下榻在城中主街的驿馆,马车很快就停在馆外。

晋州知府姓左,名为左承业。

听说镇北候萧将军的家眷来了,立时派人前来迎接。

他一袭正经官服,上前躬身行礼:“夫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

“少夫人,小心。”

拂冬搀扶着自家少夫人下了马车。

云蘅站定后,朝晋州知府微微欠身:“左大人,不知我家夫君现在何处?”

左知州抬眼望去,眼前的女子身段窈窕,那双眼眸如秋水含烟,芙蓉若面,声音也柔美,周身透着一股温润之气。

左知州不敢再看,只低头恭敬道:“夫人来的不巧,御史大人于数日前赶往了受灾最严重的酒泉郡。”

萧凛州被加封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钦差晋州赈济、安抚民心、督修水利一事。因此,晋州知府便直接称他为御史大人。

云蘅眉头轻蹙:“酒泉郡可有消息传来?”

说起此事,左知州面露愁容:“不敢瞒夫人,酒泉郡地处偏南,入郡的山路险隘,又接连下了几日暴雨,听说御史大人带着人马已进入酒泉郡,不过事情进展的如何,下官这边也是一连好几日没收到消息了。”

云蘅打量了眼面前的左知州:“知州大人为何不派人查探?”

左知州为难道:“夫人有所不知道,晋州这几日暴雨不止,昨日才停。我们也是今日才派了些人去,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

云蘅望了眼天色,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街上的青石板水渍,十里不同天,一时分不清知州大人这番话的真假。

她们从阙京到晋州的这几日,路上虽也下过几场雨,却不算大。

城玄问:“这里去酒泉郡,有多少行程?”

左大人答道:“不足百里,骑马从东到西,也就一两日的行程。”

他转向云蘅劝道:“夫人不如先在驿馆住下,安心等御史大人回来,我们一有大人的消息即刻通知您这边。”

“不必了,城玄,我们即刻启程,去酒泉郡。”

晋州知府不好再挽留,只又派了一队人马护送他们出城。

在他们一行人离去后。

左承业望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眼里闪过惊艳,捋须感叹:“这位御史大人的夫人,当真是芙蓉之貌,皓月之姿。”

他身侧那位孙师爷生的清瘦,说话时总是微微含笑,那双眼睛却细长而阴沉,此时忽然凑过去低声道:“请老爷移步书房,小的有要事相商。”

左承业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人回府。

书房里,孙师爷神色慌张地急禀:“老爷,听说那御史大人,出发去酒泉郡时,特意跟咱们府衙的工房,调取了整个鳞蛟江的河道图、水志以及岁修档册,还有巡查更簿!”

左承业脸色一遍,怒道:“混账!你怎现在才与我说此事?”

师爷满脸无辜的推脱:“大人息怒,我一开始也不知有此事,是后来问了工房的老徐才知道的。”

左承业额上沁出冷汗,面有急色:“那怎么办?万一他发现……”

他当时没防这一点,以为依照朝廷天子用人的惯例,往年各地偶有突发天灾,听说钦派的赈灾大臣多半都是文官出身。他浸淫官场数年,最是知晓如何与这些文官斡旋打交道,偏偏这位圣上派了位武将过来。

这镇北候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萧凛州,行事果断,雷厉风行,更是软硬不吃,刚来晋州连他知府大门都没踏入,就奔走各郡查勘灾情、开仓放粮、亲自巡堤疏浚河道、加固险段……在灾情一事上,不容半点含糊。

他负着手,心生不安地来回踱步:“不可能会发现的,这件事咱们做的滴水不漏,就算发现了本官也是迫于无奈,为了一城百姓。”

孙师爷道:“倘若真被他发现了呢?”

“那你说怎么办?”左承业忧心忡忡。

师爷眼珠转动,当下有了主意:“大人,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左承业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孙师爷目光狠厉,抬手做个弑颈的动静。

左承业一惊:“暗杀朝堂命官?不行不行,事情一旦败露,可是死罪难逃!何况他还是京都定国公的三子,背靠世家大族,如何得罪得起!”

孙师爷却不惧,只笑的阴毒:“老爷多虑了,如今定国公已死,临朔关战役令他们国公府圣眷不再,大厦将倾,老爷又何须忌惮一个没牙的老虎。”

他继续蛊惑道:“再者,老爷您刚不是说他夫人有芙蓉之貌,皓月之姿么?除掉那位之后,咱们无后顾之忧,那位夫人您想怎么样,还不是您说了算?!”

左承业仍然保有理智,没为此冲昏头脑:“即便定国府对他不重视,可我听说他可是天子近臣,十六岁凭军功获陛下亲封镇北候,镇朔将军。如若他折在这里,朝廷追查下来,又该如何?”

孙师爷的目光像淬了毒:“老爷放心,朝廷追查下来咱们就说,他是在酒泉郡赈灾出了事,咱们事情做的干净些即可!不然被他发现了咱们在堤坝上动的手脚,具凑上报朝廷,大人以为自己头顶的乌纱帽还能保得住么?”

“……”

左承业犹豫了,他抬手摸到自己头顶的乌纱帽,斜眼看孙师爷,目光忽然变得贪婪而阴鸷:“就照你说的做!”

孙师爷早年便跟随在他身边,在每回面临重要的抉择时,替他画策定计,他才得以从七品县令做到今日州知府的位置。

他对孙师爷,深信不疑。

孙师爷迟疑地问道:“那与他一起的那位?”

左承业斟酌着说道“本府观萧大人对那位十六岁的少年,言语恭敬,怕是位皇亲国戚,咱们不要轻易得罪,他一个黄毛小儿罢了,断然发现不了什么。”

孙师爷恭顺道:“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老爷高忱无忧。”

云蘅等人出了州城,一路往北,沿途田间积水盈尺,禾稻半淹,低洼之处已成泥沼。水退之后,官道还能走马车,无家可归的流民扶老携幼往州城这边而来。

傍晚时分,云蘅选了一家路边的客栈投宿。

为酬谢护送她们前来晋州的护卫,云蘅在吃住上面倒是不吝啬,一路上给大家选的是最好的上房,以及本地有名的吃食。

掌柜的见她们这行人风尘仆仆,似是远道而已,客套交谈了几句,得知她们要去酒泉郡,便一个劲摇头。

云蘅皱着眉问道:“不知掌柜何意?”

“晋州共计六郡三十余县,其中酒泉郡水患最为厉害,舟入市廛,城中划船,其中有个村子三百多人,仅存几人活下来!”

掌柜说完叹了口气,好心劝道:“酒泉郡如今水势凶险,路都冲断了,深的地方能没顶,万万去不得,这般严重的水潦都赶得上十年前那次了。”

十年前那次……

云蘅眼睫垂眸,目光沉下去。

多年前的记忆涌上脑海,她拢在衣袖下的手指蓦地攥紧,指尖微微泛白。

拂冬趁机旁敲侧击问道:“可我们听说前些时日,朝廷已遣镇北候萧将军奉命亲自前来晋州赈济,各州县配合。”

掌柜点点头:“确实没错,自这位萧将军莅临晋州放粮,晋州五郡管辖下的十二个县均已在搭棚施粥了,唯独酒泉郡在最南边,隔着几重山,进郡的入口都被洪水淹的淹,塌的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可惨着咧!”

余望之问道:“那萧将军等人是如何进去的?”

那掌柜道:“要说这位萧将军可真是神人,陆路不通,他们就走水路,原来那酒泉郡上游有一处渡口,平日水浅不能行船,如今暴雨涨水,反而能过小舟,于是他们就派遣了数十条小舟载着辎重前往……”

云蘅听到这里,一直提起的心放下了,看来阙京收到的消息并不是真的,萧凛州等人已经进入了酒泉郡。

那么,又是谁在故意制造假消息让人传回阙京?

带头的护卫城玄,轻抿了口酒,忽地眼睛发亮,赞道:“掌柜的,你们店这酒,味道可真不错!”

他从小长在阙京,是内阁大学士裴家的大公子裴君澈的亲卫之一,京都的名酒他几乎都品过,能得他一句不错,那这酒确实就当得上佳酿了。

掌柜也不谦虚,自豪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晋州最有名的是酒泉郡的佳酿,早年可是上过贡的,只可惜啊!”

城玄疑惑道:“怎么说?”

云蘅声音平静地接过话:“酒泉这地方是天生的水窝子,一下雨就淹,十年前那场百年难遇的水患,不知冲毁了多少酒酿老字号,导致家破人亡…… ”

掌柜上下打量她,诧异道:“姑娘怎也知道?”

云蘅淡淡地笑了:“只是听说过。”

拂冬手里紧紧握着那杯酒,神色怔怔,充满哀伤。

酒泉郡,她曾听自家小姐说过。

那是她昔年出生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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