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章氏回到伴月轩,脸上的笑容敛去。
她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帕子捏的死紧。
自她嫁进国公府这两年来,嫁妆不知陪进去多少,才讨得老太婆的欢心。可她又有多少家财能继续像个无底洞一样填进去?
她的陪嫁丫鬟叮当感受到自家主子此刻心情不佳,一路上并不敢多话。倒是先前在大夫人处服侍的小桃憨实,想起方才的事,她便多嘴的问了一句:“少夫人,那只镯子是奴婢现在就给大夫人送去吗?”
章氏,闻言转过头狠狠剜了小桃一眼,冷笑:“从我私库里出东西,你倒是殷勤,要不回头我瞧瞧咱们浣花院还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往母亲那儿送?”
丫鬟小桃慌忙跪了下去,惶恐请罪:“奴婢该死,奴婢不敢!”
章氏朝自己的陪嫁丫头叮当看去一眼。
叮当立即会意,上前发狠地用力拧着小桃腰间的软肉,教训道:“来浣花院这么久,还分不清谁是你的主子?这回你可得记住了,别总想着胳膊肘往外拐!”
小桃立时疼的面色惨白,咬紧牙关,不敢叫出一声。只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眼泪直流:“少夫人息怒,奴婢再也不敢多舌了……”
章氏冷冷道:“叮当,掌嘴!”
五大三粗的叮当立即上前拽起小桃,抬手啪啪掴了几个嘴巴,左右脸开弓,打的小红嘴角吐出血沫,两边脸颊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章氏抓起她的头发,逼她与自己对视,冷笑着警告:“方才听到的话,你最好给我咽下肚子里,敢去母亲那边透露两句试试?”
小桃原本是在婆母的外院伺候,后来做了萧明逸的通房丫头,心也依旧向着婆母。她可听说了,三房那边的小蛮被萧凛州以慢怠主母的理由,杖责十五赶出清风榭,丝毫不给大夫人脸面。
“信不信,你的下场,只会比清风榭的小蛮更惨!”
二少夫人脾气暴烈,小桃早有所闻,动辄打骂下人,听说在她院中侍候的丫头送不送就获罪受罚,连她陪嫁的丫鬟叮当有时也免不了要吃耳光。
她望着眼前女人阴沉的脸,恐惧的眼泪鼻涕横流,她拼命摇头,哽咽的哭道:“少夫人,小…小桃不敢的,少夫人饶命……”
萧明逸进屋就看见这一幕。
他皱眉道:“这是谁又惹你不痛快了,拿丫头撒气。”
见二爷回来了,正在教训小桃的叮当连忙停手,神色惊惶的退在一侧。
章氏嘴角撇了撇嘴角,冷笑:“怎么,心疼了?”
上次小蛮丫鬟的事,犹如一根根至今还刺扎在她心里。
“又在胡说什么?”萧明逸不悦的拧眉。
他打了个呵欠,解衣脱下外袍,往床边走去。
那一身酒气叫章氏闻了直捏鼻子,没好气道:“就知道天天在外头寻欢作乐,这么喜欢喝,干脆喝死在外头别回来了。”
她方才在大夫人处受了气,这下都发泄在萧明逸身上。
萧明逸回头,神情懒怠的瞥她一眼:“谁天天在外头寻欢作乐?我这是陪大哥去太师家应酬了。今天是人家的五十大寿,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是,我是不懂!”
章氏嗤笑,嘴快的她直往自家丈夫心里插刀子:“就知道天天跟在你大哥屁股后面转,一点也不懂的为自己谋算,没出息。”
这下可惹恼了萧明逸:“你够了!有气就往别处撒,可别拿我当出气筒!”
他穿回衣裳,厌烦的转身就想走。
章悦伸手拽紧了他的袖管,语气强势:“又想去哪个贱货的温柔乡?你别想用我的钱养着别的女人!”
“什么贱货温柔乡?我去看看娘,给娘请安。”
他正要走,章悦偏抓紧不放:“哼,你娘眼里只有大哥、大嫂。你在她面前磨破嘴皮子哄的她开心又如何?不过是能讨的她欢心从指缝漏出一点体己给你挥霍,她私库里的东西哪样不是从我这里出!”
萧明逸听的心里不悦,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谁不知你章家有几个钱,别有事没事就拿那些臭钱侮辱人,你当我们国公府差你那点东西吗?”
章氏这下更恼怒,回头抓起一个枕头就狠狠朝他砸去。
“你滚,今晚别在我这儿睡。”
萧明逸被枕头砸到脸上,一下被惹火了。
他咬牙,额上青筋暴跳:“你瞧瞧人家大嫂得体贤惠,那新进门的三弟妹温柔貌美,你看你自己有哪点比得上人家?整个泼妇一样!”
章氏一怔:“你拿我和她们比?”
她冷冷一笑:“那你和大哥比的着吗?人家是太子殿下的心腹,你又能和小叔子相提并论吗?人家十六岁就已经是名震天下的镇北侯,为大昭立下赫赫战功,你萧明逸又是什么样?整日斗鸡走狗,不学无术……”
萧明逸忍无可忍,扬手抽了她一记耳光。
章氏被打蒙了,有些难以置信的捂着脸,木然的瞪着萧明逸。
“你动手打我?”
下一刻,她突然冲上去跳到萧明逸身上,撒泼般不管不顾的对他又捶又打。
“萧明逸,你丧良心!”
女人发疯般一边捶打他,一边哭嚎:“呜呜呜,我章悦嫁给你这个浪荡子是倒了八辈子霉,我不但要忍受你花心,还要百般讨好你娘,若不是我娘家底子厚,这府邸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丫鬟叮当和小桃慌了,急急上前劝架。
两人那三岁多的儿子正在屋里玩算珠,听见这阵仗跑出来,看见他爹娘扭打在一处的场景,也不哭不喊,就在旁好奇看着还鼓掌大笑。
章氏抹了把眼泪,还有余力回头,冲丫鬟叮当大声叱骂:“你是死人吗?还不快把小少爷带下去?!”
丫鬟叮当慌忙跑过去将小少爷一把抱起,夺门而出。
因少夫人没发话,不敢擅自离开的小桃,动也不敢动,走也不敢走,就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子抖如糠筛。
萧明逸脖子上被挠出一道血痕,着恼的用力将章氏从身上甩下去,怒骂了一句疯女人,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欲走。
章氏跌坐在地上,歇斯底里道:“你走,出了这门就别再回来了!我明日就收拾东西回娘家,你往后也别想让我爹再给你花一分钱!”
萧明逸脚步钉在原地,他叹了口气,面上软和下来。
他慢吞吞回过身,又挨近她身前,低声下气地哄着:“媳妇,别闹了,是我的错,不过你拿我跟大哥比就算了,怎么还跟老三比,他靠着战功封侯又怎样?他是爹在外头与别的女人野合生下的私孩子,是不是我萧家的种都不一定,拿他跟你夫君我比,是在侮辱我!”
章氏见他捂着被自己挠伤的脖颈,疼的龇牙咧嘴的跟自己认错,这才止住哭声站起身擦了擦眼泪:“你不气我,我又怎会拿你与人相比。”
萧明逸忍着气,心想这反倒还怪上我了?
不过自己这婆娘到底是带了不少嫁妆嫁进来,他嘴上又是连说带哄:“是是是,娶了你是我萧明逸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章氏听了这话很受用,脸色好转许多。
萧明逸虽然个性浪荡,但胜在那张面皮俊,嘴又像抹了蜜般,哄起女人来常有自己的一套,章氏每回被他惹恼了也很快消气。
他瞪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桃冷喝道:“还不快滚出去?”
小桃慌张的点了一下头,连滚带爬的起来,快步转身出去。
每日侍候的这对主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她们做丫鬟的已经习惯了。只是改明儿让大夫人瞧见了二爷脸上的伤,怕是二少夫人又少不得要挨训了。
少夫人挨了训,回来便又要拿自己出气。小桃捂着红肿的脸,咽下喉咙的腥甜,心中苦涩,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却有时连狗都不如。
萧明逸见屋里没了外人,顾不得脸上的痛,伸手搂着章氏道:“媳妇,我看中了几样古玩,这会手头有点紧,你给……”
他做了个手势动作,章氏立即明了,她抬手捋了下凌乱的鬓发:“怎么,我爹那边好玩意给你拿了不少,你又看上了外边的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是西域进来的一批上好的羊脂白玉,你晓得朝中各大人府上的公子少爷都喜爱这玩意,我准备低价购入再转手给他们,这中间也能赚一笔。”
章家是做生意的,章氏听丈夫这么一分析,也觉得这事可干。于是也就装着一脸不耐的起身去开她的钱匣子了。
章家在给女儿的陪嫁中添了不少折现的银票,都被章氏收起来归做了私房,她娘家有钱,在国公府才能这般硬气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她拿了三张千两的银票递给丈夫,见他伸手过来,又往回一收,盯着他脖子上那道被自己挠出的血痕,说道:“脖颈这伤没好之前,别去娘那儿。”
萧明逸迫不及待的想拿到钱,连忙点头答应:“知道,媳妇儿,我这段时日不上娘那儿就是了。”
章氏这才放心,嘴里又忍不住劝道:“先看那人可不可靠,别给人骗了,听我爹说做玉器生意的,里面水深的很,普通人一般都探不着深浅。”
萧明逸收了钱,喜滋滋的塞入怀中,嘴里直道:“只管放心,那朋友我也是认识的,想来不会诓我。”
钱到手,他一把将章氏抱起,朝床边走去,灼热的气息贴在她耳边,暧昧道:“媳妇,我这几日都不在,可都把你憋坏了吧。”
章氏被他这么一弄,也心猿意马起来。
早忘了两人方才还厮打在一处,忍不住娇嗔:“讨厌!”
萧明逸身下一冲动,把人放倒在床上。
两人纠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