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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捅出篓子有他兜着

萧凛州微眯起了眼:“你方才用那种眼神看我做甚?”

少年闻言挠了挠脸,惭愧地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吞吞吐吐说道:“我没认出嫂嫂,以为…以为萧大哥忘记了云蘅姐姐,另娶了别的女人……”

萧凛州和云蘅同时愣住,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很快各自移开了视线。

“望之,你说话也好了?”云蘅微笑着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这个说话吐字不清的少年,竟然不结巴了。

萧凛州淡淡瞥了这愣头青的少年一眼:“扔到军中磨砺近两年,说话大舌头的毛病总算治好了。”

少年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以前在东篱村见了人,只是点头或摇头,平日里除了阿爷没人与他说话。在山林里习惯与鸟兽为伍,久而久之,面对人时反而失语。

自从跟了萧大哥来到军中后,被集体的氛围感染,话一点点多了起来。

萧凛州巡视校场时,云蘅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余望之靠近云蘅悄声道:“嫂嫂,其实那日萧大哥有回去找……”

萧凛州回头,一记警告的眼神扫过去,他立刻闭嘴。

云蘅有些纳闷:“望之,你想说什么?”

余望之头摇的似拨浪鼓:“没……没什么。”

云蘅笑了笑,看来这说话的毛病也没全。

瞧,一紧张,又结巴了。

萧凛州见不远处有兵卒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兴奋地朝这边张望,目光凛冽扫过众将士:“怎么,今日阵形练完了?”

其余人等也慌忙做鸟兽散,也有不少士兵围着余望之八卦地打听:“望之,你怎么好像认得咱们少将军的夫人?”

“啧啧,少将军夫人长的真好看咧……”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福分,能娶得这般温柔貌美的女子,死也无憾了……”

“你呀?就别妄想了,你娘给你说的亲事,听说是个满脸长麻子的姑娘!”

“呸!驴蛋,你嘴上积点德…”

“……”

面对同袍们七嘴八舌的询问,余望之只是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傻傻憨憨的笑着,一句话也不透露。

萧凛州带着云蘅去找军中负责炊事的将士询问。

发现确实有一对姓宋的父子,云蘅和赵凛州把人叫来看了,却失望地发现并不是宋长仁和宋砚辞父子俩,这两人只是同音不同名而已。

萧凛州微微皱眉:“是谁与你说,岳父和砚辞在我军中担伙夫一职?”

云蘅不好说是托萧瑾探听,只随意编了个由头:“我也是半途跟人打听的消息,才一路寻来阙京。”

她当时在抚州也是有点大意了,没让师爷仔细看户簿核对籍贯,安贤王殿下也是听她说在萧将军麾下才去帮她打听的,全是她自己误导了。

萧凛州看着她满怀希望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有不忍,开口安慰道:“无需担心,不管他们是在阙京又或是在哪,我都会派人去寻。”

云蘅转头看向他,茫然的心一瞬间又踏实起来。

萧凛州做事,言出必行,这点她从不怀疑。

她才从校场回来不久,萧凛州派去接凌霄阁接拂冬的人也回来了。

拂冬在大街上流离失所,餐风露宿三年,进入国公府这种高门大户,一路也是提心吊胆。她低着头跟在管事身后不敢东张西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那里面是云蘅去豫州前给她买的一套新衣和些许碎银。

直到管事婆子领着她来清风榭,见到云蘅才缓解了那份紧张和忐忑。

“拂冬见过姑娘。”

她激动的福了福身,那些在傅府学来的规矩礼仪依旧没忘。

云蘅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自己则俯下身去:“我看看你的腿恢复的如何。”

拂冬慌忙要站起来:“拂冬身份卑微,怎敢要姑娘纡尊降贵……”她话没说完,就被云蘅一手按住腿,语气严肃道:“坐着别动!”

云蘅轻轻按着她骨头重接的部位,察觉到她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只走路时还稍稍有些异样,还未完全恢复好。

她站起身,笑道:“再有两三个月便能恢复与常人无异了。”

拂冬闻言猛地一颤,慌忙低下头去,死死咬住下唇,眼前霎时模糊一片,生怕那点不争气的呜咽泄了出来。

自从小姐离世后,再没有人待她如此关心过……

云蘅唤来杏雨,对她说道:“拂冬,这是杏雨,你初入府,往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多问问她。”

拂冬抬头,见眼前这个圆脸丫头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还亲热的唤自己拂冬姐姐,她便也回以浅浅一笑。

云蘅知道拂冬是个灵秀的人,国公府这种深宅大院规矩多,她只需跟着杏雨把这府里的规矩琢磨透,时日一长自然也就能立足了。

云蘅趁着夜色躲开府里的眼线,悄然出了府,去傅家那座荒废的宅子,将埋在海棠树下的两坛酒挖出来,带回府里,等待合适的时机自有用处。

萧凛州在书房,闻得一股醇香厚重的酒味,他微微蹙眉,誉写折子的动作一顿,随即将搁在笔架上,起身推门而出。

他走到庭院中,抬眸环顾四处:“为何一股酒味?”

这味道并不难闻,醇香浓厚,不是单纯的果香或粮香,而像陈年的木樨浸了蜜,夹着一股梨花的冷香,幽深而绵长。

云蘅从屋里也走出来,解释道:“是我两月前,刚来阙京时新酿下的酒。”

萧凛州知道她在东篱村时便擅长酿造酒水,且颇受镇上揽香楼钱老板的青睐。只是这酒的味道为何与年少时某一段记忆重叠……

“这酒可有名?”他问。

云蘅目光闪躲了一下:“还未来得及想名字。”

她不能告诉他,这酒名为‘山河影’。

没错,就是天街东市那家“长乐坊”酒肆最出名的‘山河影’。

只是云蘅并不知,自两年前她死后,如今的长乐坊失去了秘方,已无法复刻出‘山河影’的味道。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

萧凛州沉吟片刻,说道:“我有些俸禄,你若觉得在府里烦闷,闲着无事可以考虑盘下一家酒肆试着做些营生,不方便出面亦可雇人打理。”

云蘅闻言唰地转过脸看向他,神色激动:“你同意?”

萧凛州扬眉,嗯了一声。

他望着云蘅瞬间发亮的双眸,以及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云蘅则沉静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股压抑不住的雀跃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令她不自觉得抿唇,唇角漾起笑意。

“我会好好考虑。”

虽然她在阙京有几家铺子,可谁又会嫌钱挣得多呢?

“不过……”

似是想到什么,她突然拢起眉,有些顾虑道:“这是国公府,万一让祖母和母亲知道,会不会怪我抛头露面失了身份,给国公府丢人?”

她留意着萧凛州的脸色,并非真的想再开一家酒馆,只是怕有朝一日他若发现了自己名下的私产,不知会作何心态。

“还有你,真的不介意我做这些?”

大昭国虽以农为本,却不抑商,但世人皆以商贾为末流,以她现在的身份出去经商,不但有损国公府颜面,只怕对萧凛州的名声也不利。

萧凛州见她踌躇不决地望着自己,淡淡道:“事情做得隐秘些便好,何况天地生人,予一点灵明;岂分男女而锢之深庭?从你所好,行你所志即可!”

出了篓子,也有他兜着,他萧凛州何曾在意过别人的看法。

云蘅语气略有迟疑:“若是你朝中同僚知道了,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么?”

萧凛州负手立于廊下,目光望向庭中深处:“文人士大夫视商贾乃逐利之徒,然则,行商坐贾,虽为逐利,实则调余缺、惠民生。贩夫走卒,有孝养之家,国难之时,亦不乏仁义之士散千金于草莽,聚万民之生机。”

他转过头,朝她望过来,神色极其淡然:“别人的看法,与我何干?”

“……”

云蘅怔怔望着他,不知不觉地攥紧衣袖,胸腔里却有一股热流奔涌。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高山仰止!

两人并肩走在庭中散步,萧凛州常年习武,身形较普通男子更挺拔卓绝,如朗月入怀,松生空谷,清冷中自带一种孤峰入云,睥睨天下的气度。

他负手踱步,叙着闲话:“我平日里忙,无暇顾及你。清风榭这边有事可以找 余婶,杏雨那丫头心思单纯但做事尽心,可留在身边近身侍候,拂冬是你要带入府的人,我不予置评……”

萧凛州顿了顿,发现云蘅没有回应,转头看她:“你可有在听我说话?”

云蘅的目光停驻在他的侧脸上,正微微出神,不料他忽然转眸,她来不及闪躲,冷不丁撞上那两道幽深的目光里。

她心头一跳,慌忙移开了眼,耳根微微泛红。

“我明白了,拂冬是我带入府的人,品性信得过,你可以放心。”

萧凛州见此心里不知为何,竟起了一丝捉弄她的念头:“夫人若想看我,光明正大地看便是,不必如此羞涩忸怩。”

云蘅听着他这少有的不正经语调,有些恼羞成怒怪嗔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可没看你,莫自作多情了。”

她说完不等萧凛州反应,径自往前走。

身后,萧凛州饶有兴味的声音传来:“你往哪里去,那是东院的方向。”

东院?

云蘅闻言脚步顿住。

那是大夫人的居处,现在也没到问安的时辰,她可不想过去给自己找麻烦。

萧凛州负手站在庭院中,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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