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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总算有惊无险

凌霄阁在阙京闻名,还有一个原因,安全。

客房皆在內院,与外堂酒肆隔绝,守院者皆是北地退役边军,弓马娴熟。各房门窗皆设内闩,另备铜铃悬于梁上,遇急拉响,彻夜巡护即应。

除此之外,店内但凡滋事者,不论身份,一律逐出并报官究治。亦可寄存贵重细软,掌柜立契为凭,失一赔十,三十年来没出过劫盗之事。

因此,凌霄楼,也有安稳楼之说。

“凌霄阁?”

拂冬呆住了,她慌忙摇头:“姑娘有所不知,凌霄阁最普通的敞房,住一晚都得五两银子,恐怕卖了拂冬都不够抵两晚房钱。”

云蘅笑道:“放心,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已经算好,便是凌霄阁最普通的敞房,食宿累计也不超七两银子,一个月满打满算二十一两,如今的她付得起!

拂冬攥紧衣角,忽地转过头去,泪烫手背:“拂冬草芥之命,蝼蚁之身,哪里值得姑娘花如此多的钱……”

此生除了小姐,再无人对她这么好过。

云蘅握紧了她的手:“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哪里有安全重要。”

拂冬怔怔望着面前女子温柔的笑容:“姑娘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云蘅转头望向窗外,见几枝玉兰探过檐角,正开得欺霜赛:“因为,曾经有个叫拂冬的姑娘,也对我很好。”

昔年,她在傅府生存如履薄冰,步步谨慎,处处小心。

数九寒天里,府里每月都会给各房分好足够的银霜碳,到了她这里只有区区五斤,仅够燃两个时辰。入夜后,炭盆便是一捧死灰。

她冻得手指生满紫红的冻疮,握笔时溃脓血染了绣帕。

拂冬求到夫人处无果,最后不得已偷了大小姐傅锦玉房中的几块炭火,被发现后,傅锦玉令婆子按住她撩起裙裤,裸膝跪在未熄的炭渣上,高温灼烂了她膝上的皮肉,一片血肉模糊,后来感染溃烂至今还留着疤。

更不说大夫人时常找她的错处,又拿拂冬出气,遭到挨打时,拂冬便扑到她身上将她护住,却任由自己的后背,被打的皮开肉绽。

她早已将拂冬当成姐妹,可这傻丫头却永远自称奴婢,事事都以她为先。

雨中撑伞必全倾向她,自己半边身子湿透;用饭时总说“奴婢伺候完小姐再用”,其实常吃冷饭残羹;遇到危险,会毫不犹豫的用身体替她挡……

是她欠拂冬,诸多。

次日早上,云蘅将拂冬送到凌霄楼。

原本房舍需提前三日预订,她拿出先前谢家家主赠于的玉佩,掌柜的立即安排了。

东家谢枕河听说有人来凌霄楼,出示了那枚玉牌,便想起那日入城后分开的小兄弟,唇角不由勾起一丝饶有兴味的笑。

他吩咐掌柜好生照看那宋氏小兄弟所托之人,住店这些时日的一应所需皆免费供给,就当还了那姑娘当日出手救助之恩。

萧瑾雇了两辆马车等在门外,一辆马车里坐了三位大夫。

另外一辆则是给云蘅,他自己则骑马前行。

大昭民风尚武,除文弱书生外,凡是官家子弟皆鞍马风生,耻乘安车。

萧氏皇子也都善骑射,惯于驱驰,不事舆辇。

直至天黑,云蘅和萧瑾等人才在路边的一家茶舍停下打尖。好在还有一间客房,萧瑾不顾手下劝阻,执意将房间让给云蘅,自己在马车上宿了一夜。

两名护卫没办法,只好轮流值夜守着他们家主子。

去豫州走官道虽较坦途,但是相对要花多一日的时间,他们跟路边茶舍的伙计打听了才知道,走山路会更快一些。

云蘅不希望耽搁,萧瑾寻思着他的两个贴身护卫都是武功高强的,若是真遇到歹人之类的,他们也会安全无虞,便改道抄近路走。

如此走了半日不到,天上日光隐蔽,大片乌云聚拢。

不消片刻,突然刮起狂风,豆大的暴雨噼里啪啦砸在马车顶上,最倒霉的是这山路崎岖不平,路面更是因为下雨变得泥泞不堪,车轮子打滑险些翻下旁边的断崖,连马都被惊的脱了僵。

云蘅被颠的东倒西歪,双手死死紧抓住车舆,好在两个护卫及时控制了马车,这才有惊无险,只是照这个样子是不能继续前行了。

“主子,宋姑娘你们没事吧?”

护卫被在大雨中被淋的睁不开眼,一边回头朝马车里大喊道。

“快下来,我们到前面林子里躲躲雨。”

萧瑾撩开帘子,催促云蘅从马车上下来。

身后那辆马车上的三个老大夫也滚爬下马车,感觉到自己一身老骨头都要散掉。

狂风夹杂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一行人连忙躲到了最近的大树底下避雨。这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树干虬曲撑开如伞盖。

“是我的错,不该急于赶路。”

云蘅抬起袖子抹去满头满脸的雨水,她脸蛋白净,光滑细腻,泛着莹润的光泽,沾了雨的睫毛纤长浓密,眸光清澈透亮,看上去有一种雨后清荷般的动人。

湿透的衣服薄薄的贴在身上,更衬的她身段曲线玲珑,凹凸有致。

萧瑾立刻红了脸,连忙移开视线。

“无碍的,我们歇会,等雨停了再赶路不迟。”

云蘅也意识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有些不得体,只是当下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只能等雨停了再回马车上换身干净的衣裳……

这么想着,眼前忽然递过来一件外袍。

她意外的抬头,却见萧瑾脱下自己的外袍给自己。

他转过头去,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穿上吧,下雨了当心着凉。”

难得他这般体贴,云蘅却摇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轻声道:“多谢,这天虽下着雨倒也不太冷。”

萧瑾见她婉拒了,才想起自己这番举动有些唐突。

何况在场除了他们俩,还有其他人。

若传出去有损她清誉。

他若无其事的又将外袍穿上,目光望向远处,假装看风景。

护卫去前去检查马车的轮子,发现轴承断了。

这荒郊野岭的实在不好办,没别的法子,一行人四人只好弃了马车决定改用脚程。

率先去探路的另一个护卫禀回来报道:“主子,宋姑娘,翻过前面这座山就是豫州了,那伙计没骗我们。”

萧瑾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既然眼下马车坏了,一行人倒也不急着走。

也是到了这里,云蘅才发现,萧瑾并没有安排人带足干粮,走到半途大家便饿的不行。

原以为他家境优渥,能将这些打点妥帖,看来是自己高估了。好像那些世家子弟出街,若看中某样好玩的物件,掏钱的向来都是随从的小厮。

这会偏又遇着下雨,两个护卫担心主子淋雨着凉,分别去林子里拾些干柴升起火,一人猎了只野兔,另一人在河里抓了两上条鱼回来,架在火上烤。

三个老大夫是萧瑾花了重金请的,即便这趟行程艰苦,也不敢有所抱怨。

云蘅坐在噼啪燃起的火堆前,用力搓了搓手,才感觉到身体在逐渐回暖。

依着萧瑾尊贵的身份,吃食这些自然是不用他动手。

云蘅看他那两个护卫动起手来也是略显笨拙,其中一人拿着烤好的鱼肉递给她时,她接过来尝了一口,而后皱紧眉头。

萧瑾注意到她的表情,忙问:“怎么了,可是难吃?”

“这鱼……”

云蘅举着树枝上插着的那条鱼反复观看,对负责烤鱼的那护卫,问道:“你们烤鱼不放些去腥的佐料吗?”

又咸又腥,实在难以入口。

“姑娘,荒郊野岭的只能将就着了。”那侍卫木着脸回答。

云蘅默然无话,毕竟出门在外,将就着就是了。

倒是萧瑾和三位大夫因为腹疼,跑了好几次小树林,等出来再面对云蘅的时候,不止尴尬还浑身不自在极了。

这种丢人的事,怎么偏偏发生在她面前,令萧瑾一个男人简直无地自容。

云蘅倒没嘲笑他们,心知约莫是吃了那些烤得半生不熟的食物导致的,这几人平时锦衣玉食惯了,肠胃娇贵也难怪。

接下来再遇上需要在野外露宿的时候,两名护卫负责猎野味。

云蘅主负责炙烤食食,包括山鸡,野兔,活鱼……

萧瑾什么也不会做,只见云蘅从河边手随手扯来一把名紫苏的叶子给鱼去腥,用红泥煨鸡,龙蒿炙兔肉……似乎任何食物到了她手里,都能变得美味。

两名护卫见识过云蘅这番料理之后也都自愧不如,他们不知道还可以就地取材,在食物里添加一些随手采摘的山楂,木香,五加皮之类的草药,能令烤好的肉去腥增甜,散发更诱人的味道。

萧瑾接过云蘅递过来的半只烤好的山鸡,诧异道:“你懂的可真多。”

云蘅并避讳自己的出身,微微笑道:“我自小在乡下长大,会这些也正常。”

萧瑾目露疑惑,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小声道:“可有时看着你…也不大像是个乡下丫头的样子。”

云蘅挑眉:“何以见得?”

她低头审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着,粗布麻衣而已,也很寻常。

萧瑾微微偏头,状似思考道:“就很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他也说不出来。

云蘅听他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也没放在心上。

萧瑾对吃食上的随意,倒令她感到意外,这种略粗糙的方法处理过的食物,其实算不上很好吃,他身份尊贵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此刻竟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想到豫州疫病横行,她若优思的看了眼萧瑾。

心想,依自己在不归山所学的那点本领,他此行陪自己同去,应当能保他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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