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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当年的府邸闹鬼

云蘅仔细摸着拂冬膝盖窝处的位置,抬头道:“当时伤好痊愈后,这块骨头没有长好,需要打断重接,远超常人之痛,能忍吗?”

拂冬想起一年腿被打断那种几欲昏死过去的痛楚,令她脸色倏地泛白,不过很快眼里透出一股毅然,坚定的点了点头。

云蘅唇角扬起,这就是贴身服侍了自己近十年之久的拂冬。

她骨子里的坚强和勇敢从未改变。

当下说做就做,云蘅让拂冬坐在床上,嘴里咬紧毛巾,腿伸直放在椅子上,中间悬空。她心情紧张的看着云蘅找来一块厚重的木板对自己说道。

“别看我,看着窗外,想其他的事。”

她照着对方的话,扭头看向窗外,就这时云蘅已经下手,拂冬只听见腿上咔嚓一声响,她无法控制的发出一声惨叫,面色苍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最终眼前发黑痛昏了过去。

店小二听见声音,以为发生了命案,连同掌柜的一同闯进来。

云蘅说明缘由后,他们才明白是在为病患接腿,这才退了出去。

云蘅凭借药婆教授的经验,将错位的骨茬精准地对合,并趁拂冬昏迷,动作飞快地在断腿处敷上厚厚一层的生肌续骨秘药,然后将提前烘热的木板夹在伤腿两侧固定住,用麻布条一圈圈缠绕、捆紧,确保断骨在正确的位置上不再移位。

接下来,拂冬只需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这期间少下床频繁走动,很快骨断处的伤口就能愈合,慢慢恢复正常行走。

过了许久,拂冬醒来时,见自己脚上的伤处已经被包扎好,那种噬髓入骨般的疼痛却依旧断断续续的传来,她只能忍着,不断发出压抑的,从齿缝间漏出的吸气声。

幸好此时屋里只有她一人。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无条件信任一个陌生人。

只是直觉告诉她,她不会害自己,何况这条腿本来就废了,再废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夜色渐浓,街上行人稀少。

云蘅为拂冬重新接好腿后,径自出了客栈穿过东大街,停在阙京最繁华之处的一座府邸。

这座曾经承载着主人家风光荣宠的府邸,如今已荒败破落,久无人住。两扇大门被落了锁,上了封条,铜环上朱漆剥落,屋檐下结满了蛛丝网。

她曾在这座府邸生活了十六年,青砖绿瓦,飞檐雕梁,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的眼前灰败又萧瑟的一幕,令人恍如隔世。

有路过的好心人见她独自站在这发呆,好心提醒道:“姑娘,街市在那边,这处可是罪臣之府晦气的很,早在一年前就被抄了家,听说晚上闹鬼总能听见婴孩的啼哭声,你还是快些走吧。”

云蘅垂了眼,唇角淡淡抿起,面无表情的笑着:“多谢提醒。”

婴儿的啼哭……闹鬼?

据她所知,傅府当年可没有婴儿出世。

她绕后傅府绕到后面的一处墙垣下,从整齐的墙面敲了敲,卸下几块砖。

直到宽度大到能够容纳她才俯身钻了进去。

大户人家规矩多,在傅府时没有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准许,姑娘们轻易出不了门,这墙上的玄机便是她那时留下的。

两三年没住人的宅邸到处蛛丝结网,庭院里杂草丛生,屋子破败陈旧,荒废腐朽看不出一丝昔日丞相府的荣光。

她提着一盏绢灯在前面引路,夜里偌大的院子寂静无声,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萦绕在身边,草丛里偶尔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大着胆子将娟灯往上提了提,忽地廊下一道黑影蹿过,她立时僵在原地。

方才是什么东西?

她紧张的屏住呼吸,警惕的扫视了一眼四周。

暗夜里整座院子除了她空无一人,只有陈旧荒废的气息混着草木腐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此时,前面正房院落里却忽然传来一种异响,声音很低,像是从喉部发出的撕叫,起初是一两声,紧接着越来越多逐渐高亢刺耳,像是有许多婴儿凄厉的哭泣声交织成一片鬼哭狼嚎。

刹那间,整座庭院笼罩在此起彼伏,凄惨不间断的哭泣声中,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云蘅后颈汗毛竖起,头皮发麻,心脏砰砰狂跳,手里越发捏紧了那盏灯笼,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鼓足勇气往前走。

她先是摸到后厨点了一束火把,把灯笼熄了之后就举着火把朝正院而去,小心翼翼的跨过大厅的门槛,却见几十双幽冷的异色瞳孔在黑暗中齐齐盯着她,云蘅骇然地倒退了一步,又不知哪来的胆子将火把往前一举——

在火光的映照下,这些东西现了形,当她看清眼前这些发出凄惨婴儿哭泣声的是和鬼怪之后,却倏然松了口气。

原来是一群狸猫。

这些猫被火把一照,受惊吓得跳窜起来,四散而逃。

云蘅一直紧绷的心松懈下来,看来有人说这宅子闹鬼,便是这些狸猫作怪。所谓婴儿的哭泣声不就是她方才听到的那种。

她住在府中最偏僻的院落,夏日漏雨,冬日透风,如今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头顶一层灰扑簌簌落下。屋里满目狼藉,柜奁翻敞,桌椅仰倒,东西散乱一地,书架倾颓,典籍散落,被践踏得满是污迹。

云蘅猜测她被萧祁带走之后,自己居住的这处院落应是被傅家的人动过了。

她穿过垂花门和庭院,来到主屋的内室,掀开床上发霉的被褥,底下有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个剔红漆盒,打开后里面有一叠银票并几张地契。

这些是她前世身为傅家二小姐,傅朝颜时攒下的家底,以及父亲曾私下给她置办的陪嫁,尽数在此。

有了这些钱,等她找到阿爹和砚辞,足以让她们一家在阙京城立足。

她找来一块不起眼的素布将漆盒包裹好,从内室出来,路过庭院中一株海棠树时,脚步忽而顿住。

这里五年前曾埋下了两坛“山河影”,还没得来起启封,就迎来了傅家被满门抄斩,她亦惨死牢狱的祸事……

她死去的这两年,酒坊的生意应当是一落千丈了吧?

这两坛‘山河影’或许是转机。

拂冬在客栈里等待,直至天黑也不见云蘅回来,她心里有些担心,又有些不安,她想下床出去看看,奈何腿脚轻轻挪动一下都钻心痛。

不一会就见云蘅推门进来。

拂冬见她脸色不太好,忍不住关心的问道:“姑娘,您没事吧?”

云蘅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

夜晚,惊雷闪电交错。

一道利刃撕破漆黑的夜幕,豆大的雨点拍打在窗户上,风吹的院子里的桃树哗哗作响,枝叶乱舞、魅影重重。

睡梦中的云蘅倏地惊醒。

她坐起身失神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濛。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几缕青丝黏在颊边。

拂冬不知何时已醒来,坐她在床边,眼含关切:“姑娘,可是梦魇了?”

“梦见了一些从前的事。”

云蘅声音透着沙哑,一身衣衫湿透了大半。

她的灵魂自寄生在这具躯体的时候,没做过还在傅家时的种种,如今回了阙京又去了傅府,今夜是第一次做了噩梦。

梦里是少年时的旧事,她随阿爹入赘傅家,阖府上下都视她为蝼蚁。兄长当着外男的面捉弄,戏辱她;嫡姐处处打压她,逼她吃馊掉的残羹冷炙;有时连下人都敢踩上一脚,大夫人却对此都视而不见。

大雪天的夜里,她被罚跪在老夫人的院落里,冻得身子瑟瑟发,双腿僵硬的没有了直觉,最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忽又见父亲的头颅滚在她脚边,一滴滴淌着血,那双眼死不瞑目……

云蘅看向拂冬,露出疲惫的笑容:“我没事,你去睡吧,脚尚未好,不要随意下地走动,否则先前那遭痛便白受了。”

拂冬轻轻嗯了一声,见她神情已恢复平静,这才放心的倒回去睡下。

云蘅再无睡意,披衣坐在床边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思索着接下来以宋云蘅的身份该如何在阙京站住脚。

翌日清晨,因着下了整夜的雨,空气中仍然夹杂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典当铺派人传来消息,说东家有请她去取银子。

云蘅穿过东大街,来到昨天当掉玉佩的那家‘裕通行’,已换回女装恢复原来模样的她,让掌柜的一时半会没认出来。

直到说起那枚玉佩,掌柜的才将信将疑地打量她。

云蘅只好拿出那张字据,掌柜的这才认了人,原来这姑娘那天是女扮男装。

伙计将她领进了里间,并奉上茶水,只说让她等一会,东家马上来。

云蘅倒也不急,她坐在那悠然的边品着茶,便抬头看似在鉴赏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一年前送她玉佩的那名少年姓萧,这是大昭国姓。

裕通行作为阙京最大典当行,物件消息流通。

她典当的这枚玉佩价值不菲,一经她手里流出到了典当行里,其主人必定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姑娘,还真的是你!”

忽闻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云蘅转过身,见一年前那面容俊秀的少年正满眼惊喜的望着自己。

云蘅微微笑道:“好久不见。”

萧瑾身着月牙白锦锻华服,头戴玉冠,眉眼微微向上挑,略带飞扬的神采,言行举止都透着贵气和涵养。

他打量眼前的女子,一年不见,她的容色更显明艳,低眉浅笑间令他心头蓦地一跳。

他慌忙移开视线,攥着手里那块玉佩,面上却显得有些不高兴。

“怎么把我给你的这块玉佩给当了呀?”

若不是这块玉佩看着来历不菲,又价值贵重,裕通行贸然不敢收,他收到消息赶来,还以为她出了事,玉佩落到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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