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长女嫁猎户 > 第65章 你想报答我

第65章 你想报答我

景和十九年春,抚州,广陵镇。

一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中年夫妇带着六七岁的孩子沿街乞讨。不多时男的突然倒在路边,眼窝深陷,面色灰败,不见一点血色,显然是已病入膏肓。

中年妇女跟着跌坐在地上,抓着他的手,眼泪直流:“孩子他爹,你撑着点,我这就去找大夫。”

那男人瘫倒在地,骨瘦嶙峋,眼窝深陷,两眼发白,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救命,求你们,谁能救救我相公?”

妇人泪流满面地向路人投去救助的目光,可那些路过的人群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就走,街道两旁的商贩也是只是交头接耳地议论,没人愿意帮她。

这时突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买张草席裹了吧,他活不了。”

路过的行人循声望去,只见面摊上坐着一位女子,年约二八,身着素青色的长锦衣,芙蓉若面,山眉水眼,说出的话却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那中年妇人一听搂着儿子,母子两个又是悲恸大哭。

时有路过的妇人看着不忍将她扶起,眼神跟刀子似地狠狠剜了眼云蘅,语带谴责道:“你这姑娘小小年纪,嘴巴怎么这般毒。”

“……”女子哑然。

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很快有好心的人请来了一名老大夫,老大夫蹲在地上为病入膏肓的男子诊脉,半晌后摇了摇头,留下一句:“药石无医也,家属请节哀。”

行人这才看诧异的朝那女子看去,原来这小姑娘说的竟是真的。

只有那妇人和孩子绝望趴在男人的身上,哀恸痛哭。

一直坐在那看着的女子,无奈的摇头叹息,路过那母子俩身边时,只得弯腰在她们面前留下一两粒银子,起身离开了。

这女子便是云蘅,她从不归山待了两年,出来后听说北狄军大败,抚州被占的城池已经被大昭夺回,她便回来了。

据说广陵镇遭到北狄军的洗劫,前任县令被杀了,朝廷派来的地方官刚上任。虽有安抚民意,修整城墙之举,但街道依旧萧条,行人稀疏。两旁的店铺很多依旧关门闭户,偶有一两家掌柜的搬回来了,便又挂上牌匾重新整顿门面。

三叔家门前落了锁,一家人似乎搬走了,阿满家甚至连门都没关,里面的家什物件翻箱倒柜的散落一地,想来是当时走的惊慌。

又回了东篱村,却发现村子荒芜,处处坟茔,埋下的皆是两年前在北狄兵铁蹄下丧命的村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重新搬了回来,却不是云蘅以往一家相熟的那些人。

她回来似乎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看到亲戚和故人能在几个月前的那场动乱中安然活下来,可如今看到人去屋空,也不知是感到庆幸还是难过。

不免又想起了在抚州的阿爹和砚辞……

她决定改道去往抚州,说不定阿爹和砚辞还在那等着自己。

骡子山客瘸的那条腿已经治好,被作为云蘅出谷的条件之一留在了不归山,她便雇了一辆最便宜的牛车慢悠悠的往抚州而去。

沿途有茶舍可供歇脚,附近的城镇刚经过北狄军的肆虐,大多数人都举家逃难去了别处投奔亲戚,路上连打尖的客栈都很少。即便有,到天黑之前也已经客满了。

云蘅好不容易遇到一家客栈,不巧的是她刚给车夫付了钱,最后一间房却被比她前脚先刚进客栈的少年主仆定下了。

她礼貌又客气的请求道:“小二哥,就让我住一晚吧。”

店小二,一脸为难:“姑娘,不是我不给你住,实在是店里已经没空房了,我们总不能收了你的钱将其他房客赶出去。”

云蘅解下荷包,倒出几粒碎银,数了数,最后狠下心。

“房钱我可以再多出一半!”

店小二还是很有原则地摇头:“姑娘,你还是趁天还没黑赶紧赶路吧,前面几十里处,应该还有家店,运气好的话他们可能还有空房。”

云蘅忙道:“柴房也行的。”

“柴房也没有了。”

店小二不耐烦的说完,听见掌柜的喊,便勤快的招呼客人去了。

云蘅皱紧眉头,心想看来今晚只能露宿野外了。

旁边有个牵驴的络腮胡大汉上下打量着她,露出猥琐的笑容:“小姑娘,我一个人住一间房,你若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跟我凑合凑合。”

云蘅冷冷瞧他一眼,不予理会,正要转身离开。

身后却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姑娘且慢。”

只见比她早进客栈的那位少年面上露出笑容,爽朗唤来店小二道:“店家,我方才订下的那间房让给这位姑娘吧。”

他身旁年轻佩剑的两个随从,忙低声阻拦。

“主子不可,这是客栈最后一间房了,若让出去,咱们今晚住哪?”

书生气息的少年,自信地两臂环胸,大方道:“对方是个弱女子,咱们三个大男人在野外对付一夜即可,有你们在我何怕?”

云蘅抬眼望去,那是张少年的脸,十六七岁,锦衣玉袍,眉眼清秀。通身有股说不出的贵气,一看便知出自钟鸣鼎食之家。

她也不客气,微微颔首道谢:“多谢公子承让。”

那少年也朝她颔首,两人错身而过,他们一行三人出去了。

云蘅幸得一间房。

要说运气,宋云蘅觉得自己确实比白日那位少年公子哥要更倒霉。

她刚进这家客栈住下,半夜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声。

孤身在外,她就本就警醒,睡的也不沉,被吵醒之后她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却见几个脸生的人在客栈里杀的鲜血四溅……

刹那间,客栈内惨叫声迭起,只听的有人喊:“楼上还有人!”

“一个也别放跑!”

云蘅心头狂跳,立刻收拾包袱,打开窗子跳了出去。

她摸黑钻入树林里,慌不择路而逃,只还没走几步,迎面与人撞个正着,两人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跳三丈开。

两人纷纷敌视着对方,做出防御的动作。

此时已是子夜,林中除了窸窸窣窣的虫鸣声,四下静谧,借着夜色那人忽然低声叫道:“姑娘,是你?”

云蘅听声音也太分辨出,竟是白日在客栈主动将房间让给自己的那个少年。

“怎么只有你一人?”

云蘅见他只身一人在这,不见那两个佩刀剑的年轻随从。

少年靠着树坐下,喘了口气,狼狈道:“我们林中碰见了一支约有数十骑的北狄败军,他们做寻常人打扮发现了我们,就打起来。”

云蘅明白了,估摸着他应当是那两个随从留下御敌,掩护自家少爷先逃,只不巧与自己撞在了这处。

两人正各自坐下歇息,云蘅眼眼尖的发现少年身后似有个黑影接近,她慌忙出声提醒:“你背后,小……”

小心两个字还没说完,她忽然觉得后颈受到一击,人也昏了过去。

原来,俩人都没留意到。

有人正朝这边接近,轻而易举就从身后打晕了他们。

天光大亮,云蘅和少年同时醒来。

发现自己身处以帐篷搭就的陌生营地,被五花大绑成粽子丝毫动弹不得,外面还有怒骂声传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由竖朵倾听。

“混账东西,我让你们去找粮食,你们却给绑两个人回来做什么?”

“将军,那少年看着细皮嫩肉的,消息没错的话,说不定他就是阙京城来的那位贵人,咱们可以把人掳回北狄扣为质子,再作打算。”

“倘若不是呢?”

“那看衣着也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爷,咱们装作是大昭的匪寇,逼他他说出家住何处,再派人去送信,要求他家人拿粮食换人。”

“唔…有道理,那女的又如何处置?”

“我看她俩是一块的,且那女的长的有几分姿色,将军不如…嘿嘿。”

云蘅和少年一惊,这帮人说的竟是北狄话!

怕是乔装大昭人的那伙北狄兵,很快,一阵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

帐篷的帘子被拉起的刹那间,忽然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喊道:“将军快,快撤,大昭的兵马追来了!”

一瞬间,仓惶凌乱的脚步声四起,少年正竖耳听的出神,忽然听见轻微的绳索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就见云蘅解开了身上的身子,迅速站起身。

少年惊愕的脱口而出:“姑娘你…是如何解开绳索的?”

“自然是用自己的方法。”

云蘅两步走过来,用小刀迅速割断缚住少年的绳索。少年这才看清原来那是一把锋利的小刀,薄而轻巧,想来是被她藏在了袖间。

云蘅清点着自己的包袱,看有没有少东西。

“我们就此分开,好自为之。”

少年道了声谢谢,解开身上的绳索,热心邀约道:“我正要路过抚州去往烬锋城,姑娘若是同路不妨与我一起?”

云蘅头也没抬地婉拒:“不同路。”

少年一愣:“那姑娘是要去哪何处?”

云蘅微微皱眉,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已有些不耐:“抚州。”

说完,便要走。

少年郑重作揖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就此别过,望务必珍重。若有机会,来日萧某定当报答!”

云蘅刚要走,听见他这话,背影忽地微顿了顿。

她转过身,将上下认真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

“你姓萧?”

少年点头:“我姓萧,单名,瑾字,在家中行五。”

少年虽然灰头土脸,却气质不俗,身上的锦袍底绣暗纹,金线描边,面料上乘,彰显了此人身份非富即贵。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云蘅眸光微微轻转,问道:“你想报答我?”

“这是自然!”

少年连连点头,看着她目光真诚:“姑娘有恩与我,理应报答。”

“那好。”

云蘅朝他伸出手:“给我信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