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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捉奸成双

小芝麻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自己登上了一艘远航的货船。

偌大的船只在深不见底的大洋中独行,惊天骇浪不断地敲击着船身,她惊恐不已,四处寻找庇护之所,可是浪高风大,渺小的自己宛如沧海一粟,眼看就要被巨浪吞噬之时,一个温暖的怀承接住了她全部的重量。

迷蒙中,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依稀有种亲切感,他的双臂紧紧揽住自己,直到冰凉的海水开始升温,包裹着彼此漂向远方。

渐渐地,深渊巨浪化身为平静的暖泉,一股异于寻常的柔波翻涌而来,带着一丝难挨的悸动裹挟着她······

这般奇妙的感受实在令人痴迷。

混沌之间,自己好像还唤了他的名字。

“齐颂···”

没错。

梦中,她竟然唤出了他的名讳。

那人似乎低头给予过回应,只是,她记不得他究竟说了什么?

梦中的自己冥思苦想,他究竟说了什么呢?

他真的是齐颂?

齐颂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

紧闭的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刺目的白光犹如一道道利剑投向幽暗的床榻。

门外,熙熙攘攘的人影如树枝摇晃。

“啧,我当是哪来的野鸳鸯,原是二公子在犒劳忠仆呢!”

白氏眼尾扫过床榻,看清了被褥下的真容后,立即扬声讽刺起来:“想来那畅岚院还不够你们风流的,如今都厮混到别苑来了!”

罗氏飞快地朝里探了探身子,满室幽香,带着一股子腻人的妩媚之气。

“哎呦呦,真是造孽呀!”只见她手合十一副忏悔的模样,可口里却不住地说着什么伤风败俗、祸乱后宅···

郑氏本是大家闺秀,面对这种事情理应回避的,可她终究按耐不住好奇心,频频朝里望着。

屋内散落一地的衣衫、扯乱的床帷、以及猩红锦被下的年轻男女······

无一不在暗示着昨夜的风流快活。

万万没料到,平日里看着端庄稳重的齐颂,私底下竟然也是这般放浪形骸!

郑氏心里霍然好受许多,罢了,也不是只有自己的丈夫齐泓文好色,想必这齐家男人都是一脉相承的荒唐。

院外还有不少仆妇,虽看不见屋里的靡靡春色,但光是听二位夫人的对话,大约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哼,那个烧火丫头倒是会钻营,白日里端茶送水,夜里就爬了主子床?

“出去!”

短暂的缄默后,齐颂冷漠的声音从窗幔下传来,他的音量不高,细听之下似乎透着几分仓促。

罗氏得意地瞄了一眼,好似抓住了大把柄一样,乐不可支。

她暗暗拽了拽白氏的袖子:“哎,毕竟是岱泽的房中事,咱们还是先走吧!”

她们只是齐颂的婶母,床笫之间的管教,还轮不到她们指手画脚,更何况······

罗氏扫了一眼院外交头接耳的婆子们,心中暗暗欢喜,如今大家都知道了,知礼守节的二公子只是假象,背地里一样沾花惹草。

可白氏哪里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见她眉梢高挑,嫣红的唇瓣似杀人的弯刀一般锋利:“大嫂这是什么话,岱泽无父无母,咱们身为婶母责无旁贷,否则那不知廉耻的贱婢就要登堂入,”

啪!

一道黑影疾速闪过,瓷器碎裂的声响震惊了众人!

“都给我滚出去。”

齐颂面沉如冰,犀利的目光死死看向门外。

白氏咽了咽口水,那瓷器碎片堪堪从她鼻尖飞过,只差一点点就要破相了!

她着实吓坏了,颤抖地伸出手:“反了,反了,你这是要杀人不成!”

只见她快步掉头,冲愣在原地的儿媳贺氏怒吼:“你们随我去见公爹,我今日一定要将这些混账扫地出门!”

白氏带着人乌泱泱离去,罗氏婆媳自然也不敢逗留,脚步飞快地跟了上去。

先前还嘈杂的归璞园倏尔陷入一片死寂。

屋内的齐颂保持着半坐的姿势,他努力平复情绪,可一向清澈的目光依旧涣散,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身侧之人。

方才惊醒时,他惊觉彼此正以一种亲昵的姿势赤身相拥…

昨夜……

回忆虽然支离破碎,但并非全然无觉。

朗朗日光透过床帷,在女子纤瘦光洁的脊背上留下一半暗影,那细腻的肌肤上朵朵“红梅”正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荒唐。

齐颂单手扶额,懊恼、惊诧、愧疚······无数情绪如潮水铺天盖地而来。

直到猩红的锦被下传来细碎的声响,他才转身看去。

她暴露在日光中的肩膀正无声地颤抖着,意识到她此刻正背对着自己掩面哭泣,齐颂的心霍然被酸涩填满。

他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却在距离那雪白肩头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下。

短短一寸,他竟不敢触碰。

“清音。”

昨晚,他也是这样唤她的本名,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是纯洁的主仆,是一同畅想未来、期待自由的人。

短短一夜,物是人非。

纵然不愿面对这荒唐的现实,可眼下的他无力改变任何。

他从未有过男女的经历,更不懂如何处理如此棘手的情形,见她依旧背对着自己,他只能默默起身捡起衣裳。

漫长的沉默后,穿戴完毕的齐颂将她的衣裳搁在床尾,退坐于屏风之处。

“我将衣裳搁在你手边了,”说完这一句,他克制地移开目光。

可久久听不见榻上的人有动静,他心里止不住的发虚,纵然懊恼惭愧,可木已成舟,他们尚需面对眼前的情形。

齐颂深吸一口气走回床边,修长有力的手握住她的小臂,半是强迫地将她从榻上拉坐起来。

小芝麻只觉得身下一凉,连忙死死抓住锦被。

四目相对,女子猩红的眼尾和微微发肿的眼皮都令齐颂懊悔。

“你,你做什么?”她哽咽又委屈地望着他,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别怕,山中寒气重,你先·····先穿好衣裳,咱们再说。”

小芝麻垂下头,乌黑的发丝挡住了她的侧脸,他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抓着被子的十指指尖泛白。

他舔了舔紧绷的嘴唇,活了二十二年的,第一次这般心虚:“昨夜,你可有何不适之处?需不需要请郎中。”

“不必!”她急忙打断他,生怕再节外生枝······

齐颂沉默地点点头,犹豫片刻后,他又开口:“昨夜那坛酒···你可···”

生怕她误会自己有推卸之嫌,齐颂只得小心措辞。

可话未说完,对面的小丫头似乎还是想偏了。

只见她诧异瞪大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眸中赫然凝集出莹莹水光,神态更是委屈:“那酒并非出自我手!”

“我知道,我并未怀疑你。”齐颂自认思维敏捷,可眼下吞吞吐吐竟词不达意,凭白叫她误会了。

“昨夜你我共饮了桂花酒,我只是想弄清缘由,还给彼此一个清白·····”

小芝麻拢着被子与他对视,洁白的齿尖死死咬着下唇,所有的情绪都直白的写在脸上仓惶、懊悔、倔强·····

她忽然开口重复他的话:“清白?”

如今二人之间哪里还有清白可言?

后知后觉的齐颂懊恼地闭上了嘴。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麦穗战战兢兢的声音:“二,二公子?”

齐颂尴尬地看了一眼榻上的小芝麻,举步走向门外。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别苑上上下下都在传归璞园里闹出的大丑闻。身为小厮的麦穗颤颤兢兢地恭侯在门外,他死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老太爷那边命人来传话了,说是请您过去一趟。”

齐颂沉默片刻后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准备热水和膳食来,还有,叫人去把王巧莲找来。”

得到指令的麦穗不敢逗留,立即转身离去。

齐颂朝远处眺望一眼,那明晃晃的日光照的他浑身不自在。

耳边回想起方才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他不禁冷哼一声,她们来得可真巧啊!

可转念想起屋里瑟缩的小芝麻,男人这颗坚硬的心又崩成一片柔软的废墟。

待收拾好心情,他才缓缓转身走向屋内。

隔着半扇床幔,榻上的人正手忙脚乱地套好衣裳,见熟悉的身影自屏风外一闪而过。

她急忙缩着肩膀躲回被子里,只留下一双微微泛红的眸子在外。

齐颂绕过屏风,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阔步来到她面前。

事已至此,有些话必须要挑明些才好。

他取下颈间悬挂的小小玉佩。

“此乃家父遗物,”白中泛青的玉佩只有拇指大小,成色实在算不得上乘,只是因为常年佩戴在他身上,此刻玉佩也沾染着他的体温。

“如今我将它转赠与你。”

她怔怔地看着他。心口止不住砰砰狂跳·······

他这是要打发自己?

齐颂弯腰将玉佩搁在床沿,余光扫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他的心竟像被投入热水的寒冰,由内而外碎裂开来。

如此鲜活生动、天真纯善的女子,不应该被困在齐府这样的深宅大院里。

她理应过更好的日子,清风明月,自由自在才对。

这才是他的本意啊!

他昨日在筵席上不惜做那场戏,只为换得祖父的愧疚之心,从而得到那份户籍契书······

想到此,齐颂心里涌上一阵挫败之感。

所谓机关算尽····恐怕就是如此吧。

他唇角露出一抹苦笑,眸光中亦显出凝重:“此物并非补偿,而是我给你的承诺。”

感受到她向自己投来的困惑目光,他微微一笑:“你我已有肌肤之亲,自然不能含糊了事。倘若你愿意,我们可以结为夫妻;若是你觉得不妥,我亦会遵从你的心意,绝不勉强半分。”

齐颂说完这些话,缓缓直起身子,明晃晃的日光在他背后形成一团光晕,瞬间将她又拉回了昨晚的梦境。

梦里,他也是这般赤诚,令她无法拒绝。

小芝麻眨了眨眼,那日光刺得她眼眶发酸,鼻尖一热,险些又要哭出来。

“不急,我已让人去找巧莲来,待你吃饱肚子就好生歇着吧。晚些时候我再来,届时你有任何决定尽可对我坦言,如此可好?”

语落,他小心翼翼地凝望着她,那张清瘦的小脸上还残留几分倦意,素日神采奕奕的眸子也透着黯淡之色。

齐颂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眼下能想得到的、最妥当的处理方式也不过如此了。

直到看见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才悄然松了口气。

*

麦穗风风火火找到王巧莲时,这胖丫头正在后厨的小凳子上啃猪蹄。

待她火急火燎干到归璞园时,小芝麻已经穿戴整齐了。

屋里暧昧的痕迹都已经整理妥当,一切看着都于寻常无异。

巧莲手足无措地看着小芝麻,她的眼皮肿肿的,好似才大哭过一场。

“巧莲,你来了?”看得出来,她已经尽力掩饰了,可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瞬间就将一切打回了原型。

王巧莲撇撇嘴也想哭:“芝麻,你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方才麦穗说二公子与芝麻姐姐醉酒后共处一室,恰巧被大夫人她们逮了个正着。

麦穗说得含蓄,可巧莲是什么人啊,一下子听出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要知道,荒唐如大公子齐泓文,也没有当场被长辈们撞破的尴尬啊,如今最端方守礼的二公子却彻彻底底颜面扫地了······

王巧莲与麦穗来的路上,别苑里里外外的下人们都缩在暗处窃窃私语。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你,身子可有不适?我这就烧些热水来帮你擦洗吧?”

“对了,你饿不饿?我娘方才还做了枣仁膏,我这就端来。”

心中所有的慌张,委屈,迷茫······终在王巧莲一声一声的关切中土崩瓦解。

“呜呜呜!”

小芝麻一把抱住好友,纤瘦的肩头再一次不可抑制的颤抖,屈辱的泪水倾斜而出:“巧莲!”

王巧莲哪里受得住这般,反手紧紧抱住对方:“哭吧哭吧,有什么委屈难过统统哭出来!”

安慰的间隙她环顾室内,一想到那提了裤子就不见踪影的齐颂,后槽牙便嘎嘎作响:

“好芝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叫你平白受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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