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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完美胜出

月隐在云后,海面黑得像墨。

船头劈开暗沉沉的水,翻起一阵阵白浪,转瞬却又被吞没。

福船已经靠近占城港了,远远看去港口的烛火星星点点····桅杆上的灯笼无声地晃啊晃,把甲板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男人的身影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舱室不远处。

不敢靠得太近,又生怕离得太远。

其实只要走过去推开那扇门就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她了,他分明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与她相对,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也能够暂缓相思之苦,可是齐颂终究还是不敢,因为他深知一旦推开了那扇门,他所剩无几的理智便会彻底溃散如沙。

他不能自私自利的将她拉入这场生死未卜的航行中来。

月光如水,映照着男人坚毅而深沉的侧脸,他就像是一缕游魂一样,孤独的守望着、守望着·····

一门之隔的舱室内烛光幽暗,女子已然褪去了外裳、散下满头青丝仰面躺而卧,方才喝了叶娘子熬的安眠汤,此刻的她美目亲闭、困意浓稠。

摇摇惶惶的福船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摇篮;令身在其中的她如婴儿般黑甜如梦。

直到翌日天光大亮。

睡梦中的人亦迟迟未醒。

福船已经停靠在占城港了,甲板上整装待发的船员们一字排开,等候东家的差遣。

刘大峰手里捏着采购清单,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瞥向台阶尽头的齐颂。

东家的脸色····好难看啊。

占城港边停靠了大大小小许多商船,各式各样的桅杆林立仿若密林;苦力与商贩往来穿梭,为生计而忙碌着,他们操着各种语言讨价还价,远处青色的竹角楼里飘出袅袅炊烟,异邦女子鬓上戴鲜嫩的太阳花,正忙着往炭火上搁瓦煲,米香混着椰奶的甜顺着风软软地送到船上。

舱室外的齐颂负手而立,微微海风吹起了玄色袍角,他的侧颜一如昨夜那般冷肃寂寥,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身后的木门内却依旧没有任何响动。

他料想的到,她定然不想离船,可是····事已至此,一切亦由不得她····

沉默片刻后,他转过身无奈地叩门。

很快叶娘子就从里头打开了门,甚至不等他开口,便主动解释:“东家,夫人她还睡着呢,老婆子我实在不忍心吵醒她。”说话时叶娘子让开位置,示意他进屋。

“还是您去亲自唤她吧。”

齐颂迟疑地往舱室内扫视一眼,余光瞥见床上那道隆起的身影。

他心中一怔,惊讶于她居然还睡得着?

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迈步往里走,人还没走到床边时叶娘子便从外头把门合了起来。

随着木门关闭,明亮的日光也被隔绝在外,狭小的舱室内只有女子均匀绵长的气息声。

齐颂心下一软,不自觉放轻脚步。

不是说晕船吗?

睡得还挺····香呢。

烦躁了一整夜的心绪,在这一刻归于宁静。

他无暇理会这种变化,只是沉默地靠近床边,灼热的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

她侧着身子,黑发如墨云一般散在枕上,长睫低垂、红唇微张,一如过去熟睡时的模样。

昨日见面时她还是一身男子打扮呢,此刻却不知从哪找来一身鹅粉色的寝衣,柔柔软软的贴在身上,像月下静静绽放的莲花一般柔美,一只手搭在枕边,指尖微微蜷着指节莹白似羊脂白玉。

只是眉心轻蹙,仿佛梦中有心事一般,齐颂下意识停在床榻一步之外,灿灿日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他恨不得立刻将人拥入怀中。

于是,就只能隔着这么一小段距离,贪婪地凝望着她。

似乎要将眼前这一幕深深地刻入自己的脑海之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港口那些嘈杂的声响逐渐变得显著,小小的舱室内也隐约可闻。

沉默良久的齐颂不禁蹙眉,可那些叫卖声、号子声以及商船启航的轰鸣声依旧还是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小芝麻感觉自己像是在棉花堆里睡了一夜,香香软软通体舒畅至极。

可远处隐约传来聒噪的响动,她只好恋恋不舍地睁开眼,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身处船舱内,昨日的种种也依稀浮现而出。

齐颂见她醒来,脸上涌起一种复杂的神情,终究还是到这一刻了····他很快调整心绪,刻意板起那张清俊的脸来。

“醒了?”语气比海水还要清冷。

小芝麻缓了缓神,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乌黑的发丝像瀑布一样垂在肩头,她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齐颂,神情自然、眼神平静。

“你何时进来的?”

她不似昨日那般气恼委屈,连语气都透着一股寻常。

齐颂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偷窥被抓的窘迫感令他难以继续保持冷漠,索性背过身去不再催促:“时候差不多了,你该更衣洗漱了。我已经命人在岸上备好了马车,武隆他们也都恭候良久了。”

可床上的人好似听不明白,反而慢悠悠地抻了抻腰:“啊,我昨夜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你想听听吗?”

齐颂回首,看向她的眼神中闪过些许困惑,随即又了然。

“清音。”他屈膝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可语气却依旧清冷:“此生能得你青睐,是我齐颂三世修来的福气,倘若我日后能平安回来,你如何怨我恨我,我都接受;可若我此去无回,你也不必伤心难过,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言至此,齐颂眼底不可抑制的浮起一层水汽。

原以为她会像昨日一般激动不舍、去不想对面的人却忽而轻笑出声。

秀丽的眉宇间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灵动与鲜活,像是春日里盛放的杏花般明媚耀眼!

“我当然会好好活下去!”她轻快的应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中闪烁着点点笑意。

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齐颂怔然。

紧接着便看见她好奇地朝外张望:“船已经到占城港了吗?”

如此反应,令心碎欲裂的齐颂大失所望。

他只能迟疑回应她:“已经到了。”

床上的小芝麻闻言,忽然掀开被子,眼神中满是期待:“昨夜我听叶娘子说占城港有许多好吃的,最出名的就是黄色的浆果煮出来的米饭!是真的吗?”

齐颂看不懂她的反应,可还是一字不落的回应道:“正是,此物名为金缠雪,口感香甜软糯,是南洋风物。”

听见他这样说,小芝麻迫不及待的走下床:“那太好了,我现在就要下船去尝尝这个金缠雪!”

齐颂错愕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更衣、穿鞋····跃跃欲试的神情中丝毫不见一点哀伤。

就在他迟疑困惑的时候,她已经麻利的套上了外裳,只是环顾了一圈才想起来舱室内没有梳子,于是她索性将秀发拢到一侧,熟练地拧成一股麻花长辫。

“你帮我拿一下发带!”她双手捏着辫尾处,亲昵又自然地冲齐颂努努嘴,示意他枕头下面压着的鹅黄色发带。

后者满心错愕,却还是听从她的指令,僵硬抽出那条发带来。

她的神情如此自若,眉宇间尽是笃信与从容,可明明昨日的她还怨恨难消,又哭又闹,怎么一夜之间就········

难道一夜之间就····想通了?

思及此,他的心狠狠一涩······

“愣着做甚,快帮我系上呀!”

她明快的语调催促着,那灵动的模样像是海燕,熠熠生辉的杏眸将齐颂所有的迟疑、困惑、纠结都尽收眼底。

纵然心里怨他千百遍,可如今的她已然想通,夫妻虽是一体,可关键时候也像是博弈一般,他退她就得进,否则步调相悖,便无法继续了。

齐颂僵硬的抬起双手,那条柔软的鹅黄色发带在他修长的指间游走,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柔嫩的发带就是不听使唤,他笨拙地垂着头,额角渐渐沁出薄汗来。

“笨蛋!”

对面的人突然开口,毫不留情的嘲笑道:“连条发带都系不好,不是笨蛋是什么?”

对上她的莹莹发亮的眸子,齐颂心跳如雷,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东家、车马都准备好了,咱们······该下船了。”

刘大峰那高亢的嗓音像是刺耳的催命符。

齐颂的心一沉,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毫无章法起来。

鹅黄色的发带终究还是歪歪扭扭的捆成了一团,他神情怔愣地盯着她的麻花辫,柔顺的发丝在日光中显得格外莹亮。

曾几何时,他最爱抚摸她的秀发,过往那些亲密回忆如潮水复涌,可如今,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酸涩晦暗起来。

小芝麻看了一眼那丑陋的发带,却甚为满意的走向了门边。

她打开舱门对上了一脸忐忑的刘大峰。

“夫、夫、夫人好,小的刘、刘、刘、刘大峰见过夫人,从前····从前多有得罪、还请·····”昨晚他已经从王大夫那里知道了这位“小药童”来历。亏他又打了一早上的腹稿,结果关键时刻还是漏了怯,磕磕巴巴地说不清。

好在年轻的东家夫人并不介怀,反而冲他盈盈一笑:“无妨,我正好有事想麻烦您呢。”

只见刘大峰双眼一亮一副憨厚模样:“夫人您尽管吩咐!”

屋内的齐颂沉着脸、眉头紧锁。

可小芝麻视若无睹,反而笑着对刘大峰道出事由:“你们东家要送我回湖州,可路途遥远,我如今有孕在身实在不便颠簸,所以想托你在占城租赁一间宅院,要清静安全些,最好再、”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便觉眼前一暗。

某人冷峻的面庞赫然抵上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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