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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鱼饵

甬道逼仄狭长,台阶湿滑窄小,空气沉闷黏腻,紫青摸着墙壁,走得小心,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停止流淌,在她的脚下一步步汇聚成通向死亡的阶梯。

不多时,她看到了尽头亮起了一盏灯,像是专门为了迎接她。

“我就知道跑进来一只老鼠,没想到会是这么胆大的一只,竟敢直接送上门来。”

声音苍老悠然,虽没有杀意,却在看到对方时,本能神经紧绷,那是一种对危险事物的直觉,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我也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啊!”随着紫青一声长叹,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面容无比清晰地落入对方眼中。

一瞬间,何善的笑僵在了脸上。

这个女子,为何会这么像那个人?

“你究竟是谁?”何善厉声质问。

“你看我像谁就是谁。”紫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段兴藏在哪里?”

“你、你——”何善震惊,连退三步,“你果然是——”

紫青微微一笑,大步上前,“我这张脸,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什么?”

“你——”

何善五指成爪,猛地捏住她的喉咙,紫青瞬间窒息,心脏狂跳,结果下一秒,又突然松开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抑制住心底杀意,这个女子早晚会死,但绝不能让她死在自己手中。

半盏茶功夫后,紫青被丢进了一间封闭的石室。

“咳咳咳……”灰尘飞扬,呛得她一阵猛咳,这何善也忒不是个东西了,点了人家死穴就算了,还把人绑起来。

“哎哟,师妹啊!你怎么也进来了?我这可指望谁来救我?”

一个熟悉的嗓音冷不丁从墙角传来,着实吓了她一跳。

“师兄?”紫青试探性开口,费力向里面挪去。

“就在那儿别过来,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她才挪了一小段距离,立刻遭到了墙角之人的严肃抗议。

没错了,就是她师兄雁随风。

“为了救你,我跟尸体待了一晚上,你说什么味?”

“胡扯,你知道我在哪里?”

雁随风一针见血地拆穿了她。

石室光线昏暗,又因为在地下,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石门上方巴掌大的孔,透进一缕昏黄灯光。

雁随风大概是靠在墙角位置,在适应这里的光线后,紫青隐约看到了一个盘腿而坐的白色人影,因为逆着光,看不清脸。

那白色人影晃了晃,对紫青满口胡邹嗤之以鼻,紫青却也不恼,转守为攻地问:“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哎……”像是戳到了痛处,雁随风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本来在屋子里睡觉,谁想会真遇到不长眼的要来杀我,我气不过就追出去了!然后就这么顺理成章在这里了。”

好个顺理成章,关键部分比她还扯得离谱。

紫青故意又向他悄悄凑近了一小段距离,冷笑一声,“哦!原来这样啊!但我也看过现场,怎么觉得应该是屋里的人察觉外面有人,才追出去的啊!而且顺理成章能这么用?从外面顺到楼里,再从楼里顺到地下密室?还被人绑了起来?”

雁随风闷哼一声,摆明不想搭理她。

紫青又默默靠近一段距离,自言自语道:“我师兄轻功天下无双,能追到这里,大概率对方是梅兰竹菊四人之一,然后本着来都来了,怎么也不会空手而归,所以才进入楼中,谁想啊!楼里没碰到雁万名,反而被奴营的人抓了起来,啧啧……”

“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雁随风眉头一皱,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女忽然炸了起来,“别动!靠这么近,你想熏死我啊!”

“别急啊师兄,我保证明天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救咱们的!”

紫青压低声音,信誓旦旦。

“阿宁来了?”雁随风方才还处在暴躁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

紫青“啧”了一声,牙根有些发酸,“没,来的是左护法你不知道?”

“左护法是谁?阿宁为什么没来?”雁随风声音一紧,明显多了分慌张,“不可能,阿宁听到消息,绝对会来,她没有来,只可能……”

“师兄、师兄你别瞎想啊!万一大师姐被别的事绊住了呢!”紫青察觉到雁随风的紧张,忙不迭宽慰。

但雁随风只思索了一刻,便皱眉摇了摇头,“不可能,她一定遇到了抽不开身的麻烦事。”

“以大师姐的实力,就算遇到麻烦也会很快摆平,说不准她正在赶来的路上呢。”紫青替他分析。

她了解雁随风,唯有她和红静宁遇到危险才会如此紧张,尤其是红静宁,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

雁随风深吸一口气,算是勉强认同了她的话。

“你说谁会来救我们?”雁随风一改方才的漫不经心,一本正经地问。

此时紫青这才完全看清雁随风的模样,一袭白衣还是之前的女装,但衣襟和胸口却明显多了一片血迹,脸色也是苍白如纸,额上还沁着冷汗,看起来情况不太乐观。

雁随风立刻瞥见了紫青迎上来的目光,脸上的厌恶更加明显,还没等紫青说出关心的话,抢先一步喝道:“我说味道怎么越来越浓,你是见我活着不开心想熏死我啊!你身上什么味你闻不到吗?还不离我远点!”

最后一句强烈的警告,让紫青将一兜关心的话全都压了回去。

“你被奴炽魈打伤了?”紫青默默后退了一段距离,忍不住问。

空气陷入微妙沉默,半晌,雁随风有些不情愿地回道:“一段时间不见,眼力劲儿渐长了啊!你都认出他是谁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奴炽魈啊!实力直追段兴,你跟他交手了?”

“我傻啊!他一现身我就知道打不过,有那必要嘛!”雁随风哼哼唧唧地回道。

紫青眉头一皱,“既然不是被打伤,那么是……”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气得紫青差点跳起来,“你疯了吗?冲死穴!你是想变成废人还是想直接洗洗去投胎?”

“我有分寸——”

“你有个鬼分寸!”

紫青脱口打断了他的话,气呼呼扭到一旁不搭理他。

“师妹?”雁随风轻轻喊了句,没有得到紫青回应,沉默半晌,又道:“我这也是因为担心你啊!我被困在这里,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紫青,有些不情愿又有些心疼的声音闷闷地传了过来。

“那你现在……”

“没事,先说说你在外面什么情况?”

雁随风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这小师妹这段时间经历颇多变化也着实大了些,但好在和小时候一样好哄骗。

这就好、这就好。

紫青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只能将他失踪后发生的事情大概交代了一番,但简化了与言刹相遇的过程,还是当路人甲几句话带过。

等她说完,雁随风略微思考一番,便察觉这些话中的巨大漏洞,“你都不认识人家,怎么就这么笃定他一定会来救我们?”

“这……你可以称之为女人的第六感!”紫青张口就来。

雁随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胡说八道的功夫也越发长进。我的小师妹,我觉得你还是老实交代,这个路人甲到底是谁?”

此时的路人甲还待在他们那口棺材停放的房间。

今夜月光格外清亮,透过紧闭的窗户洒下一片朦胧月影。

言刹心绪不宁地靠在门边聆听外面的动静,不知不觉回想起巅凰山初遇时的情景。

那时他中毒在身,虽不致命,却会麻痹他的神经让他动弹不得,再加上毒素蔓延奇快,那时他孤注一掷地藏在山坡下的树洞内,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谁想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姑娘却打破了这一切,当时如果他没有选择出手,自己的藏身之地便会很快被人发现,似乎是出于自保本能,他顺手救下了她。

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也不知是过于单纯还是胆识过人,竟然只身出去引走了当时对他紧追不舍的奴烈。

那时他吃了一惊,待到伤好后便想再进来搜查一番,为其收尸,也算是报答对方相救之恩。

一个身处绝境尤不自知,甚至还能劈出一道光的奇女子,让他第一次对自己和妹妹以外的人生出好奇。

这姑娘的来历绝不平凡。

言刹闭眼,对方没有追问自己的来历,自己当然也不会刨根问底,只是为何心情如此不安。

——还是你对我有其他想法?

清亮的眸子,掷地有声,让言刹瞬间睁眼。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找到言那,奴营的人心狠手辣,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定了定神,重新收拢思绪,开始回忆接触过的每个奴主,想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月挂梢头,冷冷清清,晚风带着寒意拂过他的衣袖,他活动了活动手指,感觉到有人靠近,他下意识摸上剑鞘。

“是我。”来人身姿轻盈,长发高束,月白长衣上绣着兰花图案。

“你怎么来了?”露竹诧异,放下警惕。

“石菊很慌又不敢来,君梅也一样,其实是他非要我来问问,如果……”

连她都能明显感觉出异常,露竹又何尝感觉不出。

雁万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何善跟随庄主十多年,他不可能有问题。”露竹摇了摇头,说着又看了眼解兰,“之前君梅背着我出去,是不是为了杀杜盈娘?”

“你、你都知道了?”解兰明显心虚。

露竹叹口气,“罢了,就当我不知道,总之没惹出乱子,万一她真的死在了君梅手中,庄主恐怕——”

解兰也知道此事是他们办的不妥,当日她没能带回雁随风,心中本就有气,找君梅说了一番,顺便提及乔夫人要将杜盈娘接回来之事,谁知君梅真的会动了杀心,此事因她而起,她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

解兰恍然想起此行来的目的,“石菊想进去一趟。”

露竹抬眸,摇头拒绝,“再等一日,我亲自进去。”

“还有一事。”解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观其神色,似乎有些犹豫不决,“杜盈娘失踪了。”

“嗯?”露竹撩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解兰压低声音,欲言又止,“石菊说她偷偷观察过杜盈娘,是假的,是……”

见她惶惶不安,明显一副不知该不该开口的模样。

“是什么?”

“是……”解兰深吸一口气,“是雁随风所假扮,她之前与我外出找人时见过,应该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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