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芥有些不好意思,往院子里走,桌上饭菜已经摆好,岳安荣和谢疏落座。
她的位置被留出,凳子也拉开了,裴芥走过去坐下。
“是我睡过头了。”
姜霜盛饭,给她递过去。“本是可以让你多睡会儿的,但吃完饭你和玉淮要去一个地方,明日你可以多睡会。”
裴芥点点头,“我和玉淮...你们不去吗,要去哪?”
姜霜拿起筷子和谢疏对视一眼,“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说不准是什么藏有武功秘籍的地方,霜姨师父你们偏心啊!”岳安荣边吃饭边叫道。
裴芥见状没有继续问,拿起筷子吃饭,她用手肘戳了戳旁边正在吃饭的叩玉淮。
“你知道吗?我们要去哪?”
叩玉淮吃着东西没有张口,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裴芥只好继续吃饭。
“那地方没有武功秘籍,小荣,吃完饭你师父可要考察你的功课,你莫要傻乐了。”姜霜用筷子一头轻轻敲了一下岳安荣的脑门。
谢疏听到这话手中筷子一顿,她看了眼姜霜,心里想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事。
姜霜抬眼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阿疏,是不是嘛。”
谢疏咽了嘴里的饭,忙点了头:“对,没错。”
岳安荣听到,脸骤然瘪了下去,埋头干饭再不多问了。
吃完饭,众人收拾完。岳安荣跟着谢疏去检查功课了。姜霜取来一个篮子,裴芥看过去,竟看见这篮子里放着的是一堆楮钱。
“我们要去...”裴芥声音带着略微地颤抖。
姜霜点头,“是,去看他。”
“是空冢还是...”裴芥想到逃跑那天谢浔躺在花海里,身下的血将花瓣都染红的场景。
当时,她没有能力将他带走。
“不是,里面是他。在救了你后我找到了他。将他带了回来。”
“你没和我说这些...”裴芥望着姜霜。
姜霜眸色不忍:“我不想你知道我和他有关系,更不愿他影响到你。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
裴芥眼神湿润,她看了看旁边的叩玉淮,他神情动容,双眸微微泛红,看着裴芥的眼神充满悲伤和愧疚。
“昨晚你和霜姨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他垂着眼,指尖攥紧发白。“这一切有我的错,裴芥,是我对不起你。”
裴芥恍惚,心头泛起层层苦楚和疼惜。
“这不怨你,不是吗?”
姜霜见到叩玉淮这样,眼底也生出一些心疼来。
“小叩,之前的事情与你无关。无论是你还是裴儿,或是师兄。你们皆是受害者。现在坏人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就不要给自己徒增负担了。”
叩玉淮渐渐抬起头来,他忍住眼眶里的眼泪。
“走吧,你还没有见过我师父,我带你去见他。”裴芥主动拉住叩玉淮的手指,他的手指细长有点硌得慌。
三人一路往清水镇的后山去。
清水镇的后山不算是山,地势较为高一点,顶多算个坡。
穿过繁密的叶子和发黄的草丛,来到一处空旷之地,就到了。
裴芥看见眼前这地方插着好多的木碑。
“这里开阔平坦,一眼望去,可以将整个清水镇尽收眼底。所以清水镇的百姓约定俗成地便将自己逝去的家人埋在这里。”
“你师父不喜热闹,我刚开始把他埋到这里还怕他不适应,但想来已经过了十多年,他再不适应也适应了。”姜霜走过去,将手中的篮子放到木碑前。用手把木碑旁的杂草拔了。
“玉淮,将篮子里的东西放到这前面吧。”她扭头对着叩玉淮道。
叩玉淮提着篮子慢慢走过去,他看着木碑上刻着谢浔二字。
谢浔于他而言是特别的。他是给他生命的人,让他来到这个世上,有了人的七情六欲。
他对谢浔的感情是复杂的,难以言说的。
他将篮子里给谢浔准备的吃食一盘盘拿出来摆在木碑前。
“和我一起给师父磕三个头吧。”裴芥在他旁边跪下。
叩玉淮点了点头,和裴芥一起给谢浔磕了三个头。
姜霜站在两个人后面,看着那块木碑,心中百感交集。
她在心中道:师兄,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裴儿和玉淮。
裴芥给谢浔磕完头,她跪在木碑前,眼泪慢慢从眼眶里流出来:“师父,你说的我做到了。向前走,不回头。”
“可你呢,你在那边会不会孤单...有没有交到朋友...你碰见多乐皎月她们了吗...她们怎么样...”
裴芥啜泣着:“若是你们一切都好,托梦于我可好?”
叩玉淮在旁边默默看着她,她的难过思念,他都能感受到,眼泪一滴一滴落到泥土里。
就这样哭了好久,姜霜陪着她们一起伤感,直到天边晚霞出现。
几人在坟前将那些楮钱点燃,黄纸在火焰里燃烧卷曲变成细碎的带着灰尘的纸屑随风飘起,伴随着灰烟消散于天际。
回家时,天色已黑。岳安荣和谢疏还在修炼。
裴芥回到自己屋子里,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月色。她靠在床头,心中悲伤难挡。闭着眼睛皆是过往,时光飞逝,从她身边带走了很多人,留下抹不去的回忆给她。
这回忆一会甜蜜一会苦涩,裴芥沉溺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岳安荣走了进来,裴芥坐在床前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
“考核怎么样?”裴芥柔声问道。
岳安荣将身上的外袍一扒,窜到被子里。“虽然有些小问题,但好歹师父那边是满意的。”
“那便好。”裴芥脱了鞋躺到床上。
岳安荣在她旁边,她偷偷看裴芥,看到裴芥神情正常便也放心了。
“裴芥,什么时候我带你去我家玩吧。”
裴芥听到,“好啊,确实一直没听你提起家里的事情,你在这里父母会不会担心...”
“她们呀,肯定会的,前一阵给我传信说要我回家呢。”岳安荣提起家里语气里很是愉悦。
“那好,到时候带上我。”裴芥道。
“嗯!一定的。”岳安荣道,“等我过段时间就和师父说。”
二人聊了一阵话后皆睡下。
五日后。
姜霜和谢疏将几人叫到一起。
谢疏从屋子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里面有的放着粉末和丹药。
“小叩,你心头那个毒在我和小荣的日夜努力下终于研制出了缓解的药方。但还需要试,这些,你这几日都服下。我需要看效果。”谢疏对着叩玉淮道。
“好。”叩玉淮心中涌出一股欣喜。
姜霜整理着桌子上的药材,“这些下去不知会不会有不良效果,小叩,你要及时告知我们你的身体情况。”
“我会的。”叩玉淮道。
裴芥看着这一桌子药瓶,心中忐忑。
“疏姨,这毒药配方能给我看看吗?”她道。
谢疏看了眼裴芥,“可以。”她回屋子将药方拿出来递给裴芥。
裴芥看去,眼中惊异。
“怎么了,可有什么发现?”姜霜凑过去问她。
裴芥点了点头,将药方放在桌子上,从自己储物戒中拿出另一张药方。
“霜姨,疏姨你们看看,这是毒害朔家宋林前辈的毒药药方。”
姜霜和谢疏接过药方看到,这里面所需的很多材料都雷同。
“这毒叫什么?”谢疏问道。
“幽魂碎,据宋林前辈说,此毒会腐蚀心脉,减少寿数。她怀疑是皇室之人所研制。”裴芥担忧地望着叩玉淮。
“若是我们可以潜入皇室就好了,现在我们研制不出解药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知道的配方还不齐全。”岳安荣开口道。
“皇室哪是我们说进就能进的。”谢疏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我相信师叔和安荣小妹可以研制出解药。”叩玉淮笑着对她们说,不想自己成为大家的负担。
“对啊,你们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姜霜对着二人道。
“你们也不要有压力,研制不出来我就去皇室,绑个皇子来威胁他们交出解药。”裴芥道。
“你这孩子,就算你强,那也不能独自硬闯啊。”姜霜顿了顿,“要有计划的,群策群力,我们一起去。”
裴芥闻言,心中温暖:“好。”她一只手拉起姜霜的手,一只手牵着叩玉淮。
“我们一起去。”
“嗯!还有我和师父。”岳安荣看着谢疏道。
叩玉淮见到这一幕,眸光幽转,感动至极。
“行了,我们先不要想得那么糟糕。小叩,你先服下这两颗药丸。”谢疏将桌子上两个木瓶给叩玉淮。
叩玉淮点头接过,把药丸咽下。
“半个时辰后,丹药会引起一些反应。没有的话更好。有了你就叫我。我去给你熬下一副药。”谢疏道。
“我去吧。”叩玉淮要起身去,让长辈给他熬药他心里过意不去。
“我陪你一起。”裴芥道。
谢疏看着她俩,摆摆手。“你们会熬药吗?这药的火候都要把握得相当准确,我会和小荣一起。你们安心坐着便是。”
叩玉淮刚想开口说他懂一些药理。
“我们就坐在这吧,听疏姨的。”裴芥拉着他道。
叩玉淮只好又坐回凳子。
“小叩,她是你的师叔,她做这些是应该的。而且你也算是个免费试药的,不要有负担。”姜霜对他道。
这一番安抚,叩玉淮的神情才逐渐恢复,老老实实待在那。
半个时辰过了,叩玉淮出现了眩晕,看不清东西的症状。谢疏给他把过脉后,“没事,是正常的。来,把这些药喝了。”她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褐色的药递给叩玉淮。
叩玉淮咕噜咕噜将药全部喝下。裴芥见他眉头不带皱的,把碗拿过来,凑近闻了闻,那浓烈的苦味真是呛鼻子。
谢疏见状,“苦的话可以说出来,不丢人。”
叩玉淮摇摇头,没有说话。这点苦算什么,只要能治好病他什么都能忍受。
接下来,叩玉淮又服用了两颗丹药,一碗汤药。
这些药令他发热发烫,昏迷了过去。
裴芥在旁边看着,心疼不已。
如此情况,持续了两个多月。叩玉淮清醒的时候很少,一醒来便是要吃药,喝药。接着又是忍受疼痛,昏厥,呼吸不畅,灵力乱窜...很多的副作用。
谢疏和岳安荣每日都很忙,不停地更改药方,熬制汤药。裴芥也跟着学会了掌握熬制汤药的火候。
又是两个月过去,到了寒冬。
在喝下了不知多少副药后,叩玉淮的心毒稍微得到了缓解。
药的副作用也被谢疏控制住,除了头昏眼花,几乎没有其他影响。
“真不容易,以后定期服用这副药,心毒应该不会复发了。”谢疏在院中对裴芥道。
“好,疏姨,这药方所需的药材大概现在还能配多少副?”裴芥问道。
谢疏估摸着:“几百副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