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语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模糊的白,她眨了眨眼睛,模糊感渐渐消退,她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间病房,病床旁边还守着一个人。
“夫人,你醒了。”旁观正在倒水的青年男人见黎语独自坐了起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来到病床旁扶着她。
“夫人?”黎语茫然的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头隐约又开始痛了起来,“是你送我来的医院吗?”
那天晚上有点黑,黎语也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医院那边的电话打到了纪总手机上,医生说您出了车祸被人送到了医院,您之前突然消失了一个月,谁都联系不上,幸亏医院联系了纪总。”张秘书询说。
“车祸?”黎语试图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
她记得,那天加班结束从公司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她在路边等出租车,好像,好像,摔了一下?不,不对,好像是有人推了她。
记不清了。
黎语懊恼的抬手锤了锤脑袋。
“不记得就算了,”张秘书制止了黎语的动作,对她说:“您先好好休息,我已经发信息告诉纪总您苏醒的事,他等下就会来医院看您。”
“你是谁?纪总又是谁?”黎语看着这个陌生人,对对方口中的称呼十分陌生,“还有,你为什么要叫我夫人?”
黎语对现在的状况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我是纪总的秘书,我姓张,夫人叫我张秘书就好。”张秘书像是习以为常一般,语气的平淡的介绍自己。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看着坐在病床上的黎语,口吻冷漠:“盛聆祤,装失忆这招你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黎语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来者不善的俊美男人,除了帅气外,总觉得他这张脸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纪总。”张秘书来到纪禹忱身边。
纪禹忱见黎语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原本冷漠的表情被不耐烦替代,“你假装怀孕陷害遇欢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我劝你还是趁早把离婚协议签了。”
“盛聆祤,是谁?”黎语终于反映过来,对方好像是在跟她说话,至于他说的那些事情,黎语现在完全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好吧,就是别人的故事。
“别跟我装傻。”
纪禹忱看着一脸无辜的黎语,眼神中只剩下冷漠;演得可真好,要不是他已经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还真有可能被对方这副无辜的表情骗了。
“你现在签了这份离婚协议,盛家从前从纪氏得到的那些好处,就当作是对你的补偿,你要是执意不肯签,盛家从我这里拿走多少,我就让他们吐出来多少。”
这几年的夫妻情分,早就在盛聆祤一次又一次的谎言和欺骗中消耗殆尽,花言巧语的哄骗他的父母,假装怀孕陷害他妹妹,一桩桩一件件,把他们家搅的家宅不宁。
纪禹忱现在已经懒得再跟她纠缠,只想尽快摆脱这个女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黎语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这个男人好可怕,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对方上来就跟她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纪禹忱像是忍无可忍,大跨步走到病床前,多年的教养让他没办法对一个还顶着他妻子名头的人下手,只是捏住对方的下巴,厉声威胁道:
“盛聆祤,装傻是没用的,乖乖签字离婚,对你我都好。”
黎语下意识向张秘书投去求助的目光,却在偏头的一瞬间看到墙上挂着的一面镜子,镜子中映出来那张漂亮到夺目的脸,即便此刻这张脸上毫无血色,也丝毫不影响这张脸的精致。
那是一张漂亮到会让所有人心动的脸,也是黎语曾经最想要的脸。
可是,这并不是黎语的脸。
黎语皱了皱眉头,果不其然,镜子里那张漂亮的脸蛋也蹙起眉头。
“不,这不是我……”
黎语终于记起,她为何会觉得这个男人眼熟了,不久之前,她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这张脸,本市龙头企业纪氏集团最年轻的一代掌权者——纪禹忱。
而这张漂亮到过分的脸,属于纪禹忱的妻子。
黎语一时激动,刚苏醒没多久的她竟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黎语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见之前那个可怕的纪禹忱已经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谁知这口气刚松了没多久,耳边就传来一声轻笑。
“夫人,纪总已经回去了,您不用担心。”
“张秘书,你,你怎么还没回去?”被抓包的黎语有些小尴尬。
“纪总让我在这里守着您。”
张秘书语气温和,和他说话,让黎语放松不少。
“那个,张秘书,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根本就不……”
黎语刚准备说她不是盛聆祤,下一秒又突然意识到,她现在顶着盛聆祤的脸,那真正的盛聆祤呢?她去哪儿了?又是谁把她们的相貌换了呢?
就算,就算她说了她不是盛聆祤,那个纪禹忱就会相信吗?会不会觉得,这又是盛聆祤新的谎言?
从纪禹忱之前的那些话中,不难判断,真正的盛聆祤,在他们所有人眼中早就已经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她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夫人?”黎语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张秘书耐心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无论如何,现如今,黎语都只能把这出失忆的戏继续演下去。
“我知道,您晕倒的时候医生已经来替夫人做过检查了,说您可能是由于车祸撞击大脑引起的短暂性失忆,慢慢修养,也许有一天突然就想起来了。”
张秘书说着,贴心的递过去一杯水。
虽然他们纪总并不接受这个结果,依旧认为黎语是在装失忆。
“谢谢。”黎语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张秘书这下倒真是有些意外了,他虽然和纪夫人见面的次数不算多,可仅有的几次碰面,对方向来都是眼高于顶,颐气指使,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盛聆祤没嫌他碍眼并骂上他一顿,都已经算得上是她当天心情好了。
“纪总出差了,走之前他吩咐我,等您出院后就先回纪宅去住。”
这也是纪禹忱故意安排的,纪父纪母包括纪遇欢如今可都是非常讨厌盛聆祤,恨不得早日把她赶出家门,纪家所有人和盛聆祤之间,可谓是水火不容。
纪禹忱倒要看看,盛聆祤能装多久。
*
晚上十点,诊所关门后,江见星回到二楼自己的小卧室,原先昏迷了将近一个月的人已经苏醒,江见星只好把人从地下室转移到了二楼。
这间私人诊所位置偏僻,临近郊区,是一间自建的二层小楼,一楼就是他平时给人看病开药的小诊所,二楼是他平时的住处,至于地下,则被他偷偷挖了一间地下室。
黎语和盛聆祤的换脸手术,就是在那间地下室偷偷进行的。
手术那天,盛聆祤的心跳一度停止,江见星还在思考,要是她死了,该怎么处理她的尸体,没想到她居然又活了过来,却陷入了昏迷。
江见星到底也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底部,人到底还没死透,就暂时安放在地下室,先观察看看还能不能活,不能活就想办法再处理。
没想到盛聆祤命还挺大,昏迷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居然醒了过来,人虽然醒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也是江见星放心把人带到二楼的原因。
江见星上楼之后,看了一眼桌上丝毫没有动过的饭菜,又看了一眼大喇喇占据她整个床铺的人,默默端起那份彻底凉透的饭菜吃了起来。
“不许吃!谁准你吃的!”
话音刚落,江见星后脑勺就和一只飞来的枕头做了一个亲密接触,很好,还有力气拿枕头扔他,看来暂时还饿不死。
江见星继续巍然不动的吃着手里已经冷掉的盒饭,除了醒来的第一天,第二天盛聆祤就彻底暴露其恶劣的本性。
饭菜不好吃,不吃,衣服不够柔软,不穿,看江见星不顺眼,要骂,江见星不听她的话,要骂,明明嫌弃却还要霸占江见星仅有的一张床。
盛聆祤见江见星无动于衷,顿时更气了,下床光脚走到他身后,一手揪他的耳朵,一手掰他的嘴,“我说不许吃就是不许吃!”
江见星也顾不得嚼,直接咽下嘴里的饭,紧紧闭上嘴巴,任由盛聆祤怎么拉扯都不肯张口。
“我的真丝睡衣呢?我的高级床垫呢,我的蚕丝被呢?”盛聆祤一边把江见星的脸当成面团一般大力揉捏,把对方的脸拉扯的变形,一边愤愤不平的质问他。
“已经买了,还在路上。”江见星脸被人泄愤的拉扯着,导致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盛聆祤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拉扯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暂时放过江见星的脸,撩开手臂上的袖子,伸到江见星眼前,抱怨道:“我身上都起疹子了,都怪你的破床,破衣服,破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