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难得十分强硬地拒绝了夏琳想要帮他出头的想法,拉着她回到了马车上。
这辆马车是他趁着夏琳消失那段时间准备好的,车厢只是用最简单的木板拼接好,有最基础的遮盖防风作用,是贵族家中仆人用来进城买各种物资的。
虽然有点简陋,但诺兰还是将车厢清理了一遍,并在里面垫上了软枕。
诺兰将夏琳按在铺满了软枕的车厢里:“我来驾车,你在车厢里面睡一会儿吧,昨天连夜送信,你都没好好休息。”
夏琳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诺兰这个苦主本人都不着急,她就更没必要硬冲了,能少干点活谁不愿意呢?
于是整个人放松地往后一躺:“那就辛苦你啦,车夫先生。”
罗纳瑞亚与庄园区之间的乡下土路并不怎么平整,也没有什么照明的东西,只有天上的月亮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在这样的夜晚之下,根本没有人会在晚上出行,除了路难走之外,还有一个危险因素让人们对这条路望而却步,那就是在黑夜中肆意行动的异兽。
和白天不同,许是知道人们不敢在夜晚出门,巡逻队这个时候也都在驻扎点里休息,许多异兽就趁着晚上出来猎食。
没有人会想要挑战晚上成群结队的异兽的,因此诺兰赶着马车时,整条路上格外空旷,马车驶了半个小时都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只有漆黑树林中传来的不知名猛兽的叫声是这趟归途唯一的调剂。
期间有几只异兽从旁边的林子里跳出来,但那些异兽在还没有靠近马车时,就已经被诺兰远程击毙了。
再次杀死一只拦路的铁甲猪后,诺兰将手中的金属长筒重新填满弹药,放在了手边,只等着下一次使用,然后重新拿起缰绳扯了扯,安抚了一下因为异兽出没而显得有些焦躁的马。
马车就这样绕过了地上的异兽尸体,继续上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靠近了罗纳瑞亚的城门,诺兰将马车停在一处山坳里,解开了马的绳子,将它和马车分开,然后随手拍了拍马身,示意它自由了。
那匹劳累了一夜的马回头看了看这个人类,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见这个人类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欢快地嘶鸣了一声,就朝着丛林深处跑去,不见了踪影。
车厢里面的夏琳早在马车停下时就若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她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到了?”
诺兰点点头,十分绅士地朝她伸出手。
夏琳也没多在意,虽然这个高度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妨碍,她将手落在诺兰的手上,借着他的力轻巧地跳了下来。
诺兰的手要比夏琳的手大上一圈,两手相握时,刚好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里面。
两只手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两人的手上都分布着一些或轻或重的茧子,并不像一般贵族一样柔嫩。
将夏琳扶下来后,诺兰就礼貌地放开了她的手,二者之间的接触短得像是错觉一般。
诺兰将车厢里的软垫都收了起来,两人趁着夜色越过城墙,找到了最近的返回倒影之塔的地下室,穿过地下甬道,出现在了一处空旷的民居里。
直到站在了属于倒影之塔的地面上,诺兰才松了一口气,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没有比倒影之塔更安全的地方了。
两人刚走出民居,就有一只黑色的不明物体向他们俯冲而来,因为速度过快甚至发出了破空的响声。
诺兰下意识侧身想要挡在夏琳面前:“小心!”
夏琳却早已看到了那只生物的真面目,她扯住诺兰的手臂,将他往身后一带,另一只手朝着上方一挥!
一条藤蔓自她手上飞速生长,对着那只生物就是一鞭子抽过去,丝毫没有留手。
不明生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鞭子,却没能完全避开,还是被最后一截鞭子抽到了尾部,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嘶哑尖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毒响起:“该死的学徒!”
诺兰抬眼看去,正对上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原来是倒影之塔的守卫之一人面鸮,传说中会吃人的怪物,吃了人后,人面鸮会长出它最后吃掉的那个人的脸。
只不过人类死前的脸配上人面鸮那崎岖的脸型和身体,怎么看怎么怪异。
在倒影之塔里,并不是所有的守卫都与学徒友善,相反,一些非人守卫虽然不会杀死学徒,但它们常以捉弄学徒为乐。
说到底,这些守卫在学院里的生态位和学徒一样,都只不过是最底层的工具,只要不弄出人命来,上面的巫师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看不管。
在所有非人守卫中,人面鸮一族可谓是恶名远扬,它们是学院不知道哪一位巫师大人制造出来的实验品,在倒影之塔繁衍生息了一代又一代,而这个种族最喜欢的食物就是人肉。
但碍于倒影之塔的规则,它们只能每天对着学徒们强健的□□眼馋,时不时就有人面鸮啄伤学徒的新闻在学院里流传。
与人面鸮这种喜欢寻衅滋事的守卫比起来,只是喜欢到处放有毒孢子的蘑蘑大人都变得温良可爱了起来。
毕竟那些孢子只是会让人陷入幻觉,还远远要不了一个学徒的命。
更有压力大的学徒,还会专门去有毒孢子弥漫的区域进行顶级过肺,做完梦发完疯回来,压力就减轻了不少。
面对人面鸮的恶意,夏琳的回应是直接拉弓对准了天上那只满嘴脏话的臭鸟。
弓弦被拉到最满,箭尖对准了人面鸮那张丑脸,看着上方的大鸟,夏琳的脸上满是杀意。
人面鸮似乎也感受到了下面的两个学徒并不像其他学徒一样好欺负,能够及时应对它的突然袭击的学徒少之又少,一般这种敢和它硬来的学徒要么自身有实力,要么有一定背景。
它拥有着不逊于人类的智慧,审时度势欺软怕硬这个坏习惯更是被它学到了精髓。
看着夏琳这架势,人面鸮一边嘴里骂着,一边往高空飞,想要脱离弓箭射程。
“嗖——!”
利箭破空而去,直直射向了喋喋不休的人面鸮。
“噗嗤!”
利器射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人面鸮被射中了半边翅膀,于是从天空上直直地坠落下来,掉到了某个空旷的民居里,将房顶砸出了一个大洞。
夏琳将弓箭收起来,嘴里冷哼一声。
她可不是那种喜欢吃亏的性子,这臭鸟,惹错人了。
诺兰往那只鸟坠落的方向看了一眼,夏琳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放心吧,我只是射中了它半边肩膀,那只箭就是一支普通的金属箭,上面既没有刻爆裂符文也没涂毒,它死不了的。”
诺兰摇摇头:“我不是在担心那只人面鸮,我只是在想,这个种族睚眦必报,还有打了小的会招来老的习惯,要不要趁着没人看见,直接杀鸟灭口毁尸灭迹……”
夏琳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又开始狠心起来了。”
要知道,面对考特尼的步步紧逼,他都宁愿躲在暗处拜托别人帮忙呢。
诺兰温良地笑了笑,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我并不是天生的老好人,也算不上善良,我只是觉得面对这种源源不断的麻烦,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前最好不要出手。”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面对考特尼夫人一再退让的原因,他深刻地明白他的敌人并不止是考特尼夫人一个人,还有她背后的教会势力,还有……他那偏心眼的亲生父亲。
区区一个考特尼其实并不难解决,想要杀死一个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在没有晋升正式巫师前,他在这些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没有必要为了逞一时之气而打草惊蛇。
诺兰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好人,没有锋芒的善良只会刺伤自己,这个道理,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
两人讨论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杀鸟灭口的事情,最后分析了一下,目前还不知道人面鸮种族内部有没有特殊的传递信息的方式,且它落下的地方有点远,从落下后那只臭鸟就开始大喊大叫,远处似乎有生物感知到这边的异常赶过来了。
于是暂且放过了它一马,并约定等他们晋升正式巫师后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种族。
两个人重新披上黑袍遮掩了面容,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民居,回到了学院里。
回到自己的宿舍后,夏琳脱下身上的黑袍,点燃了房间内的煤油灯,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夜深了没有热水可用她也不在意,以她现在的体质已经很少生病了。
洗完澡出来,她又吐了一些丝,清了清存货,这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夏琳一觉睡到中午,这才懒散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没有课,也没有额外的实验安排。
她先是出门去食堂看了看,月影帝国在这边对午餐不是很重视,今天的午餐很是一般,没有她爱吃的,于是转向去事务大厅顶层的生活区,常去的那家炒面铺子没开门,她只能去甜品橱窗打包一些糕点,顺路在某个橱窗前买了一杯狠狠加冰的薄荷话梅茶,这就是她今天的午餐了。
长久不做饭,夏琳都已经快习惯这种对付的生活了,不用绞尽脑汁想每天吃什么,也不用收拾饭后残局。
人真是容易堕落的生物啊。
她吸溜着手里的薄荷话梅茶,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凉爽从喉间一路通到胃里,驱散了几分夏日的烦躁。
她回到宿舍时,对门的诺兰正好出门丢垃圾,他看到夏琳手上提着的东西就知道夏琳八成又开始买糕点对付一日三餐了。
于是顺势对她提出邀请:“我做了奶油时蔬肉丸汤,要来吃吗?”
无精打采的夏琳觉得手上的糕点瞬间不香了,她狠狠点头:“要要要!”
夏琳回宿舍将新买的东西放好,从阳台摘了几串水灵灵的葡萄,洗好装盘后,美滋滋地跟着诺兰坐到了客厅的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