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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亵渎神灵

眼前忽地一黑,沈沉璧的眼睛被许砚的手覆住。

“别看了,都是些腌臜货。”

“都……都是男人,他有的我也有,怕什么?”

沈沉璧神情微愣,连忙去拉许砚的手。可他的掌心却牢牢地粘在她的眼上,不论怎么使劲都拆不下来。

二人拉扯间不慎碰掉了药囊,一股怪异的药味灌入沈沉璧的鼻腔。气味淡而热,似酷暑时节燃烧的火盆,闻着令人浑身燥热。

沈沉璧蹙起黛眉,挣开许砚走到吾尺的尸体旁。

尸首上青紫纵横,血迹如网般爬满了各个角落。此刻人虽断了气,可他依然微眯着双眼,俨然是在望着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沈沉璧的眸色愣了愣。

吾尺死前看的,正是头顶的观音像。

“他生前服用过大量的‘极乐霄’,是经脉爆裂而亡。可是……”沈沉璧声音顿了顿,眉间染上一缕疑惑,“谁会如此歹毒,连着给两个出家人下药?”

“你怎知是旁人下的药,指不定是他自己要喝的呢。”

许砚将沈沉璧拉回身边,而后撕下窗边的帷幕盖住吾尺的尸体。沈沉璧并未留意他的动作,反倒被他随口的猜测引起注意。

沉思片刻后,她望向天边即将淡去的弦月。

“凶手应该还在观音寺里。”

趁着天还未亮,许砚与沈沉璧喊来了寺中所有的沙弥。众人对二人的行为困惑不已,毕竟前两日害死住持的真凶已然缉拿归案。

观音寺虽是千年古寺,但这些年纳入门中的弟子并不多。平日主持事务的,就只有玄兴与他的几个弟子。

如今玄兴和他的大弟子、三弟子都死了,寺内就只剩下吾心。

“案发时,吾心师父身在何处?”

“我今日身子不适,约莫戌时就回房歇息了,直到方才听到动静才醒。”

吾心的神情无起无伏,似乎这位大师兄的死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的话也从旁的沙弥那儿得到了证实,吾心确实没有迈出房门。

紧接着,沈沉璧又排查了寺内的其余人。那些小沙弥都无单独的禅房就寝,不论谁起夜都容易被发现,因此也没有任何异常。

“该不会是……四师兄?”

角落处的小沙弥忽然出声,声音虽小但在场之人都听到了。吾心侧首瞪了他一眼,小沙弥又连忙将头低下。

沈沉璧眉梢微动,颇为疑惑地看向吾心。她分明记得玄兴只有三个弟子,这位四弟子又是从何而来?

“师父确实收过一位俗家弟子,但这位小师弟常年在外云游,除了师父外,我们都不曾见过他。”

应是怕旁人误会,吾心连忙耐心解释。他说话时习惯含胸弓背,但姿态却不卑不亢。沈沉璧望着他隐在阴影中的脸,神色若有所思。

吾心的话滴水不漏,可他的衣袍却露出了破绽。

确如他所说,他是听到寺中的动静后才急匆匆起身,因此身上还穿着里衣。可寻常人入眠,怎会在里衣里再穿一件外袍?

只有一种可能,他本就穿着外袍在外行走,听到动静后才回房披上里衣以作掩饰。

“是在下误会诸位了。不过方才我好像看到有个人影往那个方向去了,难道真是诸位的四师兄回来了?”

沈沉璧手指前方,神情煞有介事。趁众人不备之际,她悄无声息地摘下药囊往前走去。众人面色讶异,连忙跟上了她。

许砚也跟在沈沉璧身后,不过与旁人不同的是,他一眼便瞧出她在胡诌。

事实也确如他所料,沈沉璧根本没看到什么人影。她只是在吾尺的尸首之外,还嗅到了“极乐霄”的气味。

这种气味飘散在观音寺的半空中,若有似无。

循着“极乐霄”的气味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沈沉璧在一处偏僻的禅房前停下脚步。正想开门时,吾心却拦在了前头。

“这是贫僧的屋子,沈公子想要做什么?”

“那人影就是进了你的禅房,吾心师父赶紧看看是否丢了物件儿。”

沈沉璧斜身同许砚使了个眼色,许砚立即会意,越过吾心踢开了身前紧闭的房门。

禅房内黑漆漆的,黯淡的月色从窗口的缝隙溢了进来,洒在桌上的半截红烛上。铜制的烛台边缘垂着烛泪,红烛中心还未凝固。

显然烛火刚被人熄灭。

沈沉璧划开火折子,重新点燃了桌上的红烛。摇曳的烛火照亮了禅房,也让沈沉璧看到了榻上堆积的衣物。

层层叠叠的衣袍之下,露出了半截女子衣物。

乍眼看似是男子衣物式样,但此衣袖宽不足一尺半,比寻常男子的袖口窄些。若非沈沉璧身为女子,也不易瞧出其中差别。

只是吾心乃佛门中人,怎会在自己的寝屋内私藏女子衣物?

沈沉璧望向角落里不起眼的衣柜,眸底掠过一抹深思。只是未等她上前,吾心已经开始驱赶众人。

“我也没丢什么物件,天快亮了大家都请回吧。”

“吾心师父再仔细检查检查。”

沈沉璧大踏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打开了角落里的衣柜。不过衣柜里只是些粗制的僧衣,并不见任何不妥之处。

刚想阖上柜门,沈沉璧的动作却忽地停住。

不对,她是循着“极乐霄”的气味寻至此处的,可为何气味在这扇柜门后便消失了?

沈沉璧的擅自搜查令吾心心生不满,他冷脸走到衣柜前,伸手就要将柜门关上。沈沉璧并未阻拦,只是转身看向门口的小沙弥。

方才就是他为吾心的说辞做证。

“小师父,你说吾心师父自戌时便再未出过房门,如何证明你的话是真实的?”

“这不难,我和几个师弟的住处就在前头不远,倘若吾心师兄出来必定会经过我们门前。昨夜我又吃坏了肚子彻夜未眠,未曾瞧见有人经过门口。”

小沙弥说得信誓旦旦,憨厚的圆脸甚是诚恳。沈沉璧看着他的眼睛,唇角忽而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但倘若你们的师兄另辟蹊径呢?”

话音刚落,她便抄起许砚的长剑,劈开了身前的衣柜。陈旧的朽木被劈成两半,倒在了墙角边。

吾心本想拦住沈沉璧,可为时已晚。

衣柜后藏着一条狭长的暗道,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蹲在暗道的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见暗道被人发现,女子吓得抽噎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

她不停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双眼却向吾心投去乞求的目光。吾心轻叹了口气,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他今夜本在房中歇息,忽然听到有人敲响了房门,打开一看竟是个女子。本来出于男女之嫌,他不该将这女子放进来。可女子却说他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不该见死不救。思忖再三后,他便答应收留了她。

“见死不救?这位姑娘是遇到了什么事吗?”沈沉璧疑惑道。

吾心点了点头,说这女子哭诉有人要强迫于她。他虽远离红尘许久,但也知女子清白最为重要,便好心让她躲在了衣柜后的暗道里。

听完吾心的解释,沈沉璧敛紧眸色。

她并不全然相信这番说辞,若这女子深夜跑到吾心门前求救,必定会如小沙弥所说,走那条必经之路。可小沙弥不仅没有见到过吾心出门,也未曾见到任何人从门前经过。

如此说来,这女子必定是从另外的通道进来的,可她又怎知道衣柜之后还藏有暗道?

“吾心师父所言是否属实?”

沈沉璧看向蹲在地上的女子,那女子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头看着吾心,神情犹豫不决。沈沉璧顿时心下了然,躬身凑到她的耳侧。

“若我没猜错,姑娘不久前刚服用过‘极乐霄’吧,你当真是被人强迫的么?”

她的声音极轻,却如一把利刃撕开了女子的遮羞布。女子惊愕地瞪大双眼,脸上满是被人看穿的恐惧。

“我说我说,吾心师父是好心收留了我,但我并非是主动跑上门来的,而是在逃跑的路上恰好遇见了他。”

据女子所言,当时刚过丑时,她慌不迭地往观音寺的后院跑。因为时常来寺里烧香,知道观音寺的师父们都住在这里,便想到后院找人求助。

当时夜深人静,她本以为要跑很远的路才能找到人,未曾想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吾心。为了避人耳目,吾心特意带她走小路回到房间,躲在了衣柜后的暗道里。

“你这妇人当真蛇蝎心肠,是我助你摆脱杀人嫌疑,你竟胡言乱语反咬我一口。”

吾心满目愠怒地指责女子,口中大声喊冤。他的话令众人目瞪口呆,顿时齐刷刷地看向女子。

吾心的言下之意,是这女子杀了吾尺。

“不不,不是我……”

女子承受不住如此审视的目光,一时语无伦次。吾心见状继续煽风点火,直言是这女子诓骗他救她,可当他将女子藏起来后,外头便传来师兄吾尺已死的消息。当时他便疑心是这女子下的手,可见她梨花带雨便心生不忍,也就帮她隐瞒了事实。

字字句句说得女子哑口无言,也确实证实了她的杀人嫌疑。

沈沉璧沉默地听完二人的供述,神色一时难辨。半晌后,她走到女子身旁,俯身看向她。

“都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要隐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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