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车先离开这里,姜泽也没有吃汉堡的心情了,“早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怎么这么快?”
“趁热打铁啦,再拖下去,万一给我们找到证据反击,许绍平有鬼机会上位,叔公处心积虑这么久,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这次不把William拉下来,以后可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但我觉得也没那么简单,秦氏外部股东那么多,都是大家族出来的,对这些内斗手段心知肚明,这些针对秦总的事情集中爆发,他们应该也能猜到怎么回事,就算不满股价受影响,也不见得就同意许绍平加入董事会。”
正说着,秦炳瀚电话响了,他一看来电人,烦躁地抓头发,“我老豆啊。”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就不耐烦打断,“股份是叔公赠与祖父的,我们是合法继承,现在就是我们的,就算叔公来要,也要不回去,有咩好怕……好了我还有事,先不讲了。”
说完,不等对面反应就挂了电话。他埋怨道,“吕建明在干什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姜泽说,“上回他发FVA的鉴定结果,证明陈浩英的酒店照片是伪造,大家都不信,骂我们官商勾结,伪造鉴定结果太容易,他就改了策略。现在要找证据,证明这些事都是为了争权夺势搞出来的。”
秦炳瀚说,“要是能轻易找到证据,事情根本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想得挺好,但如果找不到叔公设局的证据呢,William就要一直在脏水里泡着?”
“你急什么,陈忠达的事情,你们警方也发过公告,有人信吗?”
秦炳瀚不说话了。
姜泽说,“现在大家认定是秦总欺负人,这种预设下,不管我们拿出什么证据,都很难被信任,一项一项去解释,先不说这么多条声明有没有人能看全,你没看那条热门评论吗?什么「当权势阶层和普通人对上,请无条件支持普通人」,所以才一定要找秦总被设局的证据,等事情变成豪门内斗而不是权势欺压普通人时,大家才能理智下来。”
秦炳瀚说,“你们想得很好,但袁文德做事滴水不漏,要怎么拿到证据呢?”
“找不到证据,那就找到一件事,只要证明那件事是伪造的,是污蔑,那其他事的真实度也就值得怀疑了。”
“好吧,你们打算从哪里入手?”
“吕建明打算找小宋的同学,他好像是因为打伤人闹出官司才被取消资格的,如果他愿意作证,我们可以给钱,或者提供他工作机会都可以。”
“嗯……我觉得行不通,小宋这两件事都太小了,最多算是火上浇的两勺油,要想灭火,还是得从大事入手。”
“大事就是小宋的孩子。”
秦炳瀚又不说话了,沉默开车。
姜泽低头滑手机,过了一会儿,他说,“好了,现在陈浩英又出来了,说他家的印厂一周来了三批检查人员,最后说消防不合格,被停业整顿一个月,损失至少三百万,他说一百二十多名员工都靠印厂生活,让秦总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秦炳瀚皱眉,“他家印厂不是在广东吗?”
“对,袁秘书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一个人,能想出这么多主意来,是我低看他了。”
秦炳瀚叹气,“不管怎么说,今晚我得回家一趟,得把我老豆安抚住,你住我那里还是……”
“我回自己家。”姜泽说。
算起来,他已经三四天没回去了,他养的是缅因猫,拉屎比人多,四五天不铲屎,家里还不知道臭成什么样。
“唉——我现在真怀念小宋住我那里的时候,我家每天都干干净净,空气都是香的……”
秦炳瀚又说了什么,宋云霁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按了挂断键,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发呆。
几分钟后,他又拿过手机,给秦崇拨电话。
信号一接通,秦崇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温柔喊他,“宝宝,吃饭了吗?今天有没有难受?”
“没有,你呢,还好吗?”
“很好啊,就是想你。”
宋云霁忍着鼻酸,“那我回去找你。”
秦崇静了一下,说,“下个月就到预产期,现在也没有航空公司敢让你乘,你是不是想我啦,我下周就去看你。”
宋云霁说,“我想回去帮你。”
秦崇笑了,“你把身体养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在帮我了。”
“我有办法证明陈浩英的照片是伪造的。”
秦崇微微皱眉,“这件事……”
“你先听我讲。”
现在他百分百确定陈浩英手里没有能证明那一晚的证据,如果有,他不会拿出一张合成的假照片。大家不信FVA的鉴定结果,是因为影像涉及到的东西专业性太强,大家看不到鉴定过程,看不懂专业术语,自然觉得容易造假,但他有一个不容置疑的证据在手里。
他还没说完,就被秦崇打断了。
这是秦崇第一次疾言厉色对他讲话,就算是以前他们关系还很差的时候,秦崇也只是冷漠,没有这样声色俱厉过。
宋云霁咬咬唇,“你是觉得,这样会让你没面子吗?”
“我是在乎面子吗?只要权力地位还在,我就算当街屙屎,他们也得捧着我!”
秦崇真的急了,连这样不文雅的词也说出来,办公室其他人面面相觑,互相看看,都不敢说话。
沉默过后,秦崇冷静了一下,说,“下周我和阿璨一起过去,你不要胡思乱想,还没到那么糟的地步。”
宋云霁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今天白邵文带小螺去机场接人,午休时间,房子里很安静,宋云霁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雾霭笼罩的天空。
阳光好像总也穿不透这样厚的云层似的,潮湿沁透了一切,树干、篱笆、围墙、空气,全都是湿漉漉的,他的心也再也没有放晴过。
他想起秦崇说的话。
那时,秦崇摸着他的头发,说,「以前,阿璨和Harry是我最重要的人,现在多了一个你」
「敌人也知道攻击我的弱点才能把我打倒,我不会让他们得逞,我会把你们好好保护起来」
宋云霁想,他可以是秦崇的弱点,但不能是秦崇的污点。
他一定要回国。
但只靠他自己做不成这件事。
他想了很久,彷徨无依的目光渐渐落在手机上。
他在港大的交换学习结束后,很久没有登过聊天软件了。那本就是为了和同学交流方便才注册的,学业一结束,他和秦崇的事情又曝出来,出于种种心理,他一直没再登录过。
短暂的犹豫后,他怀着忐忑和一点点期待,点开了那个图标。
太久没有上来,页面一直在转圈加载,随着载入的进度,一个个未读消息提醒跳出来。
那个在他的猜想里会一直沉寂下去的学习小组多了很多消息,他点开,回到第一条未读一点点往下翻。
看着看着,他的鼻子一酸,眼泪涌在眼眶里打转。
「阿霁,呼叫阿霁,既然你还在双港,不如出来吃饭啊」
「来我家吧,我和安妮上周正式同居,正好办一个暖房派对」
「你私发阿霁一下,我怕他看不到组里消息」
「阿霁好像没再登Whatsup了」
「那怎么办」
「网上有人曝阿霁的住址,我们要不要也去看一下」
「不要吧,警察在那里,万一把我们抓走」
「怕什么,我们和阿霁是同学,把组群记录给警察看喽」
「我和安妮刚好在附近吃饭,等下我们过去吧」
「怎么样了」
「我们敲遍整栋楼都没找到,他肯定不住这里了」
「那算了你们回来吧」
之后,那个名为“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的组群很少有人说话,但他们都跑来私聊自己。
宋云霁看着那些搞怪的表情包,看着那句非常中二的“我撑你到底啊”,没忍住笑出来。
笑完,又有一种无言的感动。他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总觉得他们会用异样眼光看自己,怕到连聊天软件都不敢登,如果早一点点开,知道还有一群好朋友和自己站在一起,也许事情早就能解决。
他估算了一下双港当地时间,点开他们的小组,发了一句,“晚上好,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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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崇给小螺找来的伴读叫林君山,也是个alpha,新年一过就满八岁了,英文讲得非常地道,国文也不错,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开朗又腼腆。
两个孩子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就聊成了好朋友,到家后,小螺意犹未尽,要求晚上跟新朋友一起睡。
宋云霁心想,这倒是个好机会,把小螺叫进卧室,跟他说自己要回国做产检。
小螺要跟他一起回去,宋云霁连哄带骗搞定他,又去敲白邵文的门。
白邵文一听是他,手忙脚乱穿衣服,好半天才去开门,“怎么了?”
宋云霁直截了当,“我要回国。”
白邵文说,“呃,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
“我管你同不同意,腿长在我身上,我就要回去。”
白邵文挠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秦崇刚来过,宋云霁情绪一直挺不错,怎么忽然化身带电皮卡丘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就是想回国。”
“拜托,不要为难我啊……”
“没有为难你,决定是我自己做的,怪不着你,但你要拦着我,我就绝食。”
白邵文头大了,心想,该不会是吵架了,但不要殃及池鱼啊,我只是个可怜的小保镖。
“我已经买好机票了,凌晨就走,你不用告诉他,告诉他他也拦不住我,白让他担心。”
白邵文皱着脸,一副吃到超酸柠檬的样子,“我不拦你,我也不告诉秦总,但必须要等到明天,起码让我做好准备。”
他看一眼宋云霁的肚子,“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起码要为BB想一下。”
宋云霁答应了,“那就明天中午之前,必须走。”
白邵文点头,“先把你的票退掉,我来买。”
宋云霁拿出手机退票,白邵文一看,发现他买了廉航的经济舱座位,顿时眼前一黑,“你不会真想挤经济舱飞十四个小时吧。”
宋云霁说,“我觉得我可以。”
白邵文猛吸冷气,“你觉得你可以?行行行,我真是怕了你了。”
宋云霁说,“你该不会是缓兵之计,然后转头就告诉秦总吧?”
白邵文苦笑,“你都要绝食了,除了陪你回去,我还能干什么。长途飞行不是容易事,你会很辛苦,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懂吗?”
他送走宋云霁,一屁股坐在床边沉思,都怪宋云霁外表太具欺骗性,他以为他是只温顺小绵羊,现在小绵羊变身喷火龙,首当其冲烧自己的头发。
白邵文叹气,先去找Marie。
这位法国籍陪产医师听说宋云霁要乘飞机回国,立刻激动地说这是危险的行为,是极度不负责的决定。
白邵文说,“你冲我喊也没用,要么你去把他劝住,要么和我一起做准备。”
飞行时机舱内气压变化大,有几率引发宫缩,尤其缺少alpha信息素抚慰的情况下,早产的可能更大。一旦在飞行中遇到紧急情况,几乎只能听天由命。Marie感觉,自己在堵上职业生涯做一件疯狂的事,她本是怒气冲冲要去劝告她的雇主,但她被宋云霁感动了,决定冒险保护他回去。
到上午十一点,Marie准备好了所有可能会用到的药品和仪器,甚至还带了手术刀和麻醉剂。白邵文拿到了航空公司准许携带特殊仪器登机的许可,一样样把东西搬进后备箱里。
除了证件,宋云霁什么都没带,登机前,他摸摸肚子,希望这个在海上漂了二十多个小时也安然无恙的孩子能再次坚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