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路口忽然冲出辆三轮车。秦炳瀚一脚踩下去,车身猛地一滞,巨大惯性下安全带被抻到极限。他骂了一句,先去看姜泽,“有冇事?”
姜泽惊魂未定,觉得肋骨都要被勒断了,咳了好几声,才说,“没事。”
秦炳瀚肚里起火,推门就要下车。
姜泽一把拉住他,挥手让骑三轮车的赶紧走,“算了算了,也没什么事,万一被人拍到,又成秦家仗势欺人了。”
秦炳瀚猛按两下喇叭,“真是倒霉,一出门就遇瘟神。”
车子重新上路,姜泽的困意全被刚才那一下惊飞,揉了揉眼睛,“多久到?”
秦炳瀚看一眼导航,“十七分钟,你先睡,到了我叫你。”
姜泽拿过手机,“不睡了,吃什么,我叫外送。”
“我都OK,点你喜欢吃的。”
到了秦炳瀚家,披萨也同时送到。姜泽先去洗澡,预备吃完后立刻上床睡觉。他这几天睡眠严重不足,今天泡茶时太困,只闭眼几秒就差点睡着,被滚水烫了手,才被秦崇赶回来休息。
秦炳瀚把包装拆开,递给他餐布,“吃饭就别看手机,William都说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吃饱喝足才能继续给他卖命。”
姜泽不满他的用词,“什么叫卖命?”
秦炳瀚改口,“工作,工作。”
姜泽瞪他,想讲讲道理,但实在太饿,吃下两片披萨,才觉得那种发虚的感觉没了,“袁文德真是厉害,以前只觉得他城府深,没想到老谋深算到这个地步。”
秦炳瀚一向听不了姜泽夸别人,即便这不是真正的夸奖,也还是让他不怎么顺耳,“我觉得这背后不是他一个人在出谋划策。”
姜泽一听,就知道他又犯病了,送他一个白眼,“不是他还有谁?难道是你那位大堂兄?”
秦炳瀚说,“你看你什么态度,我是从专业角度分析的。”
姜泽舔舔手指上的披萨酱,“那你分析分析。”
“今天吕建明不是讲了吗,他们从小宋下手来攻击William,非常聪明,而且选择的事件都精准踩在大众神经上,这次舆论才会失控。但是你想,叔公是什么时候决定换继承人的呢?”
姜泽说,“日本撞车和绑架案后吧,老太爷害怕秦总接过大权秋后算账,才动了心思的。”
“那你再想,小宋交换过来读书,是多早的事情,还有他去U.K实习,是五六月份的事吧,那时候叔公可还没动心思呢。”
“……”姜泽甩了甩头,“不对,你让我想想。”
他猛灌了半杯奶茶,捋了半天,说,“但小宋朋友转正好像就是最近的事情,小宋还跟我说过那个女生专门请他吃饭。”
“就算是最近的,但袁文德怎么会知道在U.K发生的这些事呢?你别忘了,要不是William坚持留下U.K给宝珠练手,U.K前几年就被卖掉了。”
姜泽眉毛拧成一团。
秦炳瀚说得对,港娱早过了曾经的巅峰岁月,U.K在一众子公司里不受重视,基本是一个自生自灭状态,袁文德作为秦施维的秘书,已经八百年没过问U.K的管理了,但最近这些事……
秦炳瀚说,“蔡亚清一直没找到,她的手机定位没动过,银行卡没有消费动帐,也没有出境记录,房东也说联系不上她,她这么大一个人,住哪里、吃什么喝什么,还想不明白吗?”
姜泽灵光一闪,一下通了,“我说呢,她怎么舍得离开宝珠这个自动提款机,原来是找到更大的金山了。”
他紧紧皱眉,“宝珠真是的,不知道蔡亚清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上次秦总让我跟她聊,让她去马来西亚,我怕她难过,本想等春节返工聚餐后再找个理由,现在看来,我得赶紧找她。”
秦炳瀚说,“不管什么时候找她,你现在都给我去睡觉。”
姜泽说,“我是得去睡觉,我感觉我快猝死了。”
秦炳瀚把他的手机放在客厅充电,过十分钟,去卧室看一眼,见姜泽已经睡着了,才放心去洗澡。
他这几天和姜泽差不多,也忙得分身乏术,他有自己本职的督察工作,每天又担负起接送吴清语的任务,还要抽空盯黄正宇那边进展,也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了。他迫不及待把手机调震动塞枕头下,把姜泽一搂就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秦炳瀚睁眼,天还没亮。但他们睡得早,一算也睡了有十多个小时。
他扭头一看,姜泽已经醒了,举着手机在那里刷,眉毛拧得死紧。
秦炳瀚伸手捂他眼睛,“天还黑着呢,再睡一阵。”
姜泽一甩头,“我真是被宝珠搞到头大!”
秦炳瀚纳罕,“她又怎么了?”
“她把人开除了。”
“哪个人?”
“那个出来说自己的转正机会被小宋朋友抢走的那个……”
秦炳瀚问,“那个人不是入职了别的公司吗?被新公司开除了?”
“不是,是他录音里和他讲话的那个leader。”姜泽觉得头大,“肯定是宝珠做的,本来事情就多,她还来添乱。”
他掀被子下床,“我去找她。”
秦炳瀚追出去,“天都没亮,她还睡觉呢,你过去做乜?”
姜泽钻进浴室洗脸,“你以为她睡得着?”
秦炳瀚见他真的风风火火要出门,赶紧说,“先去麦当劳吃点东西,然后我送你过去。”
姜泽一刻也等不了,到餐厅打包了汉堡就上车。
秦炳瀚眼看前路,“宝珠怎么说也是CEO,人事任免的权利都没有啦,开除就开除呗。”
姜泽囫囵吞着汉堡,“你懂什么!要开也得等过了这一阵再开,前脚刚曝出录音,你现在把人开了,不是恶意报复是什么?”
秦炳瀚说,“反正我不信,影视行业的人说话做事最小心,怎么可能明着说你被人顶替了这种话。”
“是啊,但大家现在情绪上来,已经看不到其中逻辑不通的地方了。”
他几口吃完汉堡,就给李宝珠打电话。
李宝珠果然醒着,姜泽说,“你先别睡,我往你那里去了,二十分钟就到。”
“……有什么话我们见面说,电话里说不清。”
秦炳瀚见他挂电话,就说,“早些年我就跟William讲,多给些钱,保她一辈子吃喝不愁就行了,非让她去公司历练,本来就不是那块料,再怎么打磨也发不了光。”
姜泽不乐意听,“秦总愿意,你有什么可说的,又不是你的公司。”
秦炳瀚沉默一下,姜泽自觉嘴快说错话,也默了片刻,“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炳瀚说,“没事,本来就不是我的公司嘛。”
姜泽不再说什么,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李宝珠住处楼下。
姜泽问,“你跟我一起吗?”
秦炳瀚摇头,“我在车里等你。”
“也好,那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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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珠的头发油糟糟的,桌上咖啡壶已经空了。见了姜泽,她焦急地问,“崇哥还好吧?我、我不敢给他打电话……”
姜泽气不打一处来,“上回惹了祸,就该学着谨慎。”
李宝珠嚅嗫着,“我……”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你又给秦总惹了多大麻烦?上次你私下联系陈浩英,被他发出来,让秦总多被动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做什么事前都跟吕建明讲一声,你怎么又自作主张?”
李宝珠说,“我气陈乐怡胡说八道,明明没有人让她留下宋云霁那个朋友。”
“那你就把她开除?”姜泽感觉自己头顶在冒烟,“现在大家都盯着这件事,要开也得等事情查清楚再开,现在录音刚曝出来,U.K还没出任何调查结果,你就把人开了,你觉得这是正常程序吗?”
李宝珠说,“我就是生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接到的通知,就是要留下小宋的朋友呢?”
李宝珠睁大眼睛,“是你找她?”
姜泽一梗,气血上头,“为什么是我?!”
“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要帮宋云霁。”
“……”长久的失语后,姜泽无力地问,“有没有可能是蔡亚清呢?”
李宝珠斩钉截铁,“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不喜欢宋云霁,怎么会让他的朋友留下呢?”
姜泽再次感到深深的无力,反问道,“她消失这么久,跟你联系过吗?”
李宝珠摇头。
姜泽说,“绑架案后她就失踪了,如果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为什么消失得这么彻底?”
李宝珠说,“你说绑架案是亚清做的?不可能!”
姜泽说,“她是没本事绑架秦总,但她那个时候已经跟秦邦彦联系上了,秦邦彦对秦总的行踪了如指掌,难道不是她从你这里知道的消息?”
李宝珠不愿信,但被姜泽的话吓到,结结巴巴说,“她、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根本没把你当朋友,秦邦彦许诺给她更多,她就帮秦邦彦做事。”姜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宝珠,我知道你喜欢秦总,一遇到跟秦总有关的事情就冷静不了,这样吧,你先去马来西亚住一段时间。”
李宝珠的脸白了,“什么意思?是崇哥让我走的吗?”
姜泽说,“现在事情够多的了,上次你一声招呼不打就联系陈浩英,惹了多少麻烦,这回你又一声不吭开除人,我实在怕你哪天又搞出别的事来。”
李宝珠抓住他的话,“所以不是崇哥让我走的,是你想让我走!”
姜泽噎住,瞬间有种头要炸了的感觉,他强行忍住骂人的冲动,也无心照顾李宝珠的心情了,“我跟你讲实话,因为小宋爸爸的事情,秦总心里一直唔顺气,让你去马来,也是他提出的,是我一直压着没告诉你。”
李宝珠摇头,脸色愈加白了,“我不信!就是你想让我走,在这里骗我。”
姜泽说,“你走不走,都跟我没关系,我没必要骗你。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秦总。”
他心里直冒火,“你是不是不知道小宋爸爸的事情?”
李宝珠摇头,“什么事?”
“小宋和秦总被绑架第二天,蔡亚清穿成护士的样子进小宋爸爸病房,把小宋被绑架的事告诉他,还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小宋爸爸进了ICU,很快就去世了,小宋只见了他一面,连话都没来得及说。”
李宝珠也第一次听说这事,惊讶地眨眼,“她、她为什么……”
姜泽说,“蔡亚清是你朋友,你认人不清,无意透给她多少秦总的信息,你自己估计也记不清了。”
李宝珠想起那段时间里她跟蔡亚清提起的事情,心里就一凉,但她本能地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不想让自己成为绑架秦崇的帮凶。
“他爸爸本来就有病,绑架发生前就已经住院了,病房里也没有监控,你怎么知道是亚清害他进ICU。”
姜泽错愕看她,说不出话来,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半晌后,他说,“我想不到你会说出这种话,我们都是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宝珠……”
李宝珠在他的目光下无地自容,硬着头皮说,“我就是觉得,你把亚清想得太坏了。”
姜泽气得敲桌子,“你还不明白吗?她真是你的贴心好友,那你现在怎么找不到她?你觉得她贴心,她把你权力架空了你都不知道,公司人怎么都听她的?你是什么,吉祥物吗?”
李宝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唇抖着,“那、那现在怎么办?”
“总之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再插手了,”姜泽缓了缓,还是尽量平心静气跟她讲话,“秦总也不是非要你走,你在这边心情不好,就当出门散心,秦总在那边有一片私人海滩,你过去住一段时间吧。”
李宝珠一直不怎么有主见,以前有什么事都跟蔡亚清讲,现在蔡亚清不在,她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姜泽本来就烦,见她只知道哭,也没耐心安慰她了,“你冷静一下,想通了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安排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