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今晚没有小螺虎视眈眈，宋云霁还是没和秦崇睡同一间房。

他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平时遮在衣服下还能不去在意，等换了睡袍，薄薄的面料完全挡不住已经变得圆滚滚的小腹。

这终究不是他和秦崇的孩子……宋云霁有着深深的顾虑。

秦崇从他的表情中猜到了他的担忧，他同样也无法证明自己其实真的不在意，他想，只能留给时间去证明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慢慢抚平过往沟壑，也能证明自己的心。

-

宋云霁在秦崇卧室里过了一个悠长安稳的夜，他本以为会睡不着，会频繁醒来，但意料之外地睡得非常好。

秦崇着人换了新寝具，但卧室里还是有挥之不去的属于alpha的味道，宋云霁在这样的气味里酣然沉睡，连近期频繁出现的胎动都安宁了许多。

第二天正午时分，他们回了虞山。太阳隐在头顶一片云里，给云层勾出了一层金边。广阔的庄园寂静无声，喷泉和音乐都停掉了，那一千多盆菊花还没撤掉，只是摆出的“寿”字没有了，依旧灿烂如霞地开着。

宋云霁回到房间，先把身上西装脱了。他有点后悔穿着它们去寿宴，他自己是不太在意昨天受到的轻慢对待的，但这身衣服是宋勉定给他的，现在好像连宋勉也遭到了轻视一样。

他有点不高兴，歪在床上摸着肚子发呆。

他这几天睡觉时很小心地避着小螺，但肚子越来越明显，眼看就瞒不过去了，他想着，不能等到寒假了，还是要尽快把事情说开。

想着想着，忽然听到窗外有动静。宋云霁起身一看，见谭智新带两个工人在翻土，他卧室后面一大片草皮都翻过一遍，草根和着泥土堆在一边，谭智新光着脚，正蹲在那里量高度。

宋云霁喊他一声，“谭智新！”

谭智新抬头一看，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小宋先生，你回来了。”

“你们翻土干什么？”

“秦总说要在这里建一片花园，”谭智新让两个工人先停手，“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宋云霁摇头，“没事，我不睡。”

他把纱帘拉上，想了想，下楼去找秦崇。

刚出电梯厅，就看见莫奈一只前爪扒在陶盆边，另只爪奋力去掏龙血树树根下的卵石。

宋云霁“喵”了一声，莫奈转头看他，嗓子里发出细细一声猫叫。

“你想玩这个呀？”

宋云霁捡出一颗卵石来，在袖子上蹭干净了，“给你。”

莫奈又不玩了，抬爪扒拉宋云霁裤腿。

宋云霁把她抱起来，往客厅走。

他已经听到了秦崇的声音。

“……那些外部股东也不会同意，现在早就不是祖父一言堂的时候了，让你们妈放心。倒是你，别再给我惹乱子。”

秦炳鸿有点委屈，“我没有啊。”

秦崇说，“你才几岁？就让人家怀孕……”

“你不也一样！”

秦崇顿了顿，“我和你不一样。”

“大哥是法西斯，独断专行！”

秦崇笑了，“你还知道法西斯呢。”

宋云霁站在那里，怀里的莫奈“咪咪”地叫。

龙凤胎见他来了，纷纷站起来，“那我们走啦。”

秦崇说，“慢点跑，别吓着莫奈。”

等龙凤胎跑出门，宋云霁问，“怎么了？”

秦崇说，“我继母不放心，想知道你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自己不好来问，让他俩来。”

宋云霁忧心忡忡，“万一你大伯爆出这件事怎么办？”

秦崇揽他到沙发坐下，“不用担心，就算他真的掌握了什么我不能标记omega的证据，也不算大事。选择继承人的标准里可没有‘能不能标记omega’这一条。”

“但是那个陈浩英……”

“陈浩英就更不足为虑了，”秦崇的眼神冷下来，一下下摸着宋云霁的头发，“他也没有证据。”

宋云霁心里七上八下，好像一脚踩进云里一样毫无着落。他对那晚的事情完全记不起来了，除了一个在走廊里摇晃的背影，其他的，他是怎么醒来、怎么回去，是怎么骗过薛汝君，他一概都不记得了。

但在陈浩英面前，他得伪装起来，如果陈浩英知道自己不记得，那晚的事就会在他嘴里随意编造，那样就太可怕了。

其实相比于这件事，秦崇另有一层更可怕的担忧，在这个隐患爆发之前，他必须尽快把宋云霁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下周一Jerry陪你们去广州签证中心，我都安排好了，材料交上去发给领事馆直审，四十八小时内就能出签。”

宋云霁愣愣的，“去哪里？”

“先去英国，如果你不喜欢，再慢慢挑别的地方。”

英国……

从双港到英国，要横跨整个亚欧大陆，飞十多个小时才能抵达。

他们从此后就有了的时差。

“那什么时候走？”

“我申请了周三的航线，已经批下来了。”

今天是周四，明天周五，再过一个周末，他就要去签证中心递材料，等周三，就要飞走了。

那他和秦崇还有不到一周的相处时间。

当初秦崇和他讲这件事的时候，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是出国，不是去太空站，暂时分开而已，又不是永远见不了面。但等到离别在即，他才觉出心里的不舍。

秦崇说，“正好我不在，你可以跟小螺坦白我们的事情了。”

他开玩笑，“我要是在，他要把火气撒到我身上，我不在，他不舍得冲你发火，只好认了。”

宋云霁想起这件事，又开始发愁，“还不如早一点告诉他，现在他肯定怪我瞒他这么久。”

秦崇说，“在这件事上，我不敢说话，都是你拿主意。”

宋云霁瞪着他，生闷气。

秦崇把他腿上的莫奈抱开，“乖，我会送你们过去。”

宋云霁扣着他衬衣领口的扣子，“小螺上学怎么办？”

“我都安排好了，那边已经有一个生活服务团队，Eva和白警官也会同你们一起，本来，我想让Jerry过去，但Deric不怎么高兴……”

宋云霁赶紧说，“不用麻烦Jerry哥的。”

“等你回来，花园就建好了。”秦崇含情脉脉，摸着他的头发，想低头吻他。

宋云霁闭起眼，手机却震了起来。

“有人给我打电话。”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Jerry哥的。”

姜泽来跟他汇报，由于秦炳瀚在车上教了小螺一种战术绳结的打法，小螺意犹未尽，要跟秦炳瀚学更多，所以今晚就一起在秦炳瀚家住。

“明早我们送他上学，下午把他接回去，你不用担心了。”

宋云霁叮嘱一定要让小螺刷牙后，又有一个电话进来，他匆忙和姜泽说了再见，接起来一听，是林可馨。

他“嗯嗯”几声，看秦崇一眼，有点犹豫，“周天不行，周一……我有事情要去广州，晚上可以吗？”

林可馨答应了。

“朋友约你出门吗？”

宋云霁点头，“我跟她约了周一吃晚餐。”

“怎么不约周天？有别的事？”

宋云霁看他一眼，眼神有点哀怨，“没事，想和你在一起不行吗！”

秦崇顿悟，笑了，“那我想想，我们该去哪里约会……”

-

周一一早，宋云霁带小螺出关前往广州签证中心，一下车就有专人带领，半小时就录完了所需材料。

他回到家，吃完午餐后睡了一觉，一直到下午四点半才被秦崇叫醒。

他睡眼惺忪，一头钻进秦崇怀里，抱着他的腰不撒手，渐渐地又要睡着。

秦崇揉着他的后脖颈，“不然跟你朋友讲，邀请她来家里用餐，你还可以再睡多阵。”

宋云霁迷迷糊糊摇头，“不要……”

“那快起床，别叫你朋友多等。”

宋云霁甩甩头，感觉清醒了些，胡乱拿了件外套就要出门。

秦崇揪住他，帮他压耳边翘起来的头发，“你就这样出门啊。”

宋云霁努力睁眼，还有点迷迷瞪瞪，“嗯。”

秦崇无奈叹气，“你还真是恃靓行凶啊。”

宋云霁说，“什么？”

秦崇说，“就是讲你很可爱。”

他捧着宋云霁的脸，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去吧。”

宋云霁嘿嘿嘿地傻笑，“那我早去早回。”

秦崇说，“饭还是要慢慢吃的，以免消化不良。”

-

宋云霁对照门牌号找到地方，这是半山新开的一家意大利餐厅，门口接待台后的领位员张口先用一串意语问候，宋云霁全没听懂，问有没有一位Sally女士订的座位。

领位员看了看他的穿着，想说什么，但注意到送他来的那辆车，最终还是没多话，把他带到一张桌前。

对面椅子上放着林可馨的包包，人却不在，宋云霁猜她肯定去洗手间了，就拿过餐单来翻。

片刻后，林可馨来了，落座第一件事先小声抱怨，“你怎么穿成这样？居然也放你进来？”

宋云霁也是坐下后才注意到周围食客的穿着和自己不一样，才明白秦崇的话，但为时已晚，已有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好在餐厅灯光昏暗，他硬着头皮坐，“你也没跟我说嘛。”

林可馨身上一袭白色曳地长裙，气到发懵，“你看餐厅的名字和位置还看不出来吗！”

宋云霁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嘛，我请你吃饭。”

林可馨说，“真是被你气死了啦！”

她顺一顺气，“算了，不要你请，说好这次我来请，而且还要谢谢你帮我讲话。”

宋云霁说，“能不能对自己有点自信，我真的没帮忙啊。”

林可馨狐疑地看他，“可是我的leader说……”

“说什么？”

“她说我能留下是因为我有一个好朋友。”

宋云霁也皱眉，“但我的确没帮忙，我根本都没跟Jerry哥提过这件事。”

林可馨反而不高兴，“我还以为你只是嘴硬，没想到真的不管我死活啊。”

宋云霁说，“但你也靠自己的能力留下来了嘛。”

林可馨说，“也对，那不管了，点餐吧。”

第一道主盘撤下去后，林可馨说，“你吃好少呀，不喜欢吗？”

宋云霁摇头，“我刚睡午觉起来，没太有胃口。”

林可馨噘嘴，“午睡到现在，不愧是豪门阔太。”

宋云霁面上一赧，“哪有啊。”

林可馨看着他，“你最近还好吧？”

宋云霁说，“挺好啊。”

“那我有个问题，你不许生气。”

宋云霁点头。

“前几天秦施维过寿，合影里怎么没有你和秦总呢？”

宋云霁说，“我们早走了，没赶上拍合影。”

林可馨眨巴眼，“就这样？”

宋云霁说，“嗯。”

林可馨半信半疑，看他半晌，说，“好吧，你没被欺负就行。”

看到照片的时候，她和其他网友一样，脑海里上演了各种大戏，每一出都是宋云霁如何被欺负、如何被看不起、如何可怜巴巴地从寿宴上被赶出来……今天一见，发现他气色还好，看着比之前还丰润一些。

“那为什么不拍合影啊？你知道照片一出来，大家都各种猜，之前就有人传秦施维要换继承人，要打压秦总，现在连合影里都没有你们，那不是更说明问题了吗？”

宋云霁对这个话题的兴趣显然比新上桌的龙虾意面大，问，“你们都猜什么啊？”

“就是猜秦总要失势了呗，连寿宴合影都不允许参加，这还不明显吗？而且不止没有秦总，秦总的亲弟弟也不在，还有那个警察，以前的合影里都有他的，今年也没有，大家都觉得是因为他和秦总关系密切，是秦总党，所以这次一起被踢出合影了。”

宋云霁使劲抿嘴忍笑，“什么‘秦总党’，你以为这是党派斗争吗？”

“也差不多了，还有说得更夸张的呢！什么立储啊夺嫡啊……还有什么，我忘了。”林可馨质问，“拜托，你不上网的？！”

宋云霁摇头，“懒得看。”

林可馨掏自己手机出来滑，“还有很多人说你呢。”

“说我什么啊？”

“等下我翻给你看，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好坏各一半，有说你好看，有说你扒着秦总不放想飞高枝……”

林可馨滑着滑着手机，愣了一下，接着脸色就变了。

宋云霁说，“又看到什么了？辛苦你念给我听，我觉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算好。”

“不是……”林可馨快速往周围看了看，“我们最好先离开。”

宋云霁愣住，“为什么？”

林可馨看起来有些急，“你有口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