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九点一刻，就有赶新干线的游客陆续离场。秦炳璨三人等到燃放结束才起身，挤在人流里走了四十多分钟才走出会场。

他抱怨着捶捶小腿，“车不能开过来吗？好累啊。”

姜泽说，“你看看周围的人，一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的车抬起来。”

秦炳璨知道他说得对，但实在走累了，就忍不住发脾气，“我哥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小螺说，“他把我哥也带跑了，我都没和我哥合影。”

秦炳璨说，“对，我们等下谴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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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挤满了往车站去的游客，居酒屋里也人满为患，全是看完花火大会后过来喝酒的人。这是店家做生意的好时候，即便之前有消费，宋云霁也不好意思再占着座位，便和秦崇离开居酒屋，站到一家咖啡馆门前的台阶上。

这家咖啡馆已经打烊，门面不大，夹在和服租赁店和一家拉面馆之间，只做了一扇开合门，门前的台阶也不宽。宋云霁和秦崇站在上面，两个保镖在阶下挡住人流。

他们头顶的天空有很多繁星。

秦崇本以为宋云霁要赞叹星空的美丽，没想到他说，“我们好像在海上啊。”

“流动的人群是海水，我们脚下是小岛。”

“唔，挺不错的联想。”秦崇说。

宋云霁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哼起一段旋律，有些耳熟，但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歌，只听他浅浅哼唱。有时候，他的声音会淹没在人流里，但更多的时候，清澈又柔和的歌声就飘在耳边。秦崇的注意力被黏住，听着听着，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上生了出来，慢慢的，变成一根丝弦。

宋云霁的歌声在撩拨这根弦。

天气依然热，他却觉得周遭变得清凉，好像真的置身大海，面前是潮涌的行人，他们脚下是海中唯一的孤岛。

最后一个音符飘出来，尾音转瞬淹没在人群的嘈杂里，宋云霁静了静，“唱完了。”

秦崇问，“需要表扬麽？”

宋云霁看着他摇头，眼睛弯起来，“我知道我唱得好听。”

他如此自信，不需要别人的肯定，但秦崇还是说，“很好听。”

宋云霁笑得更开心，“谢谢。”

“云云——”

秦炳璨在远处喊，跳起来挥手，“哥——”

两人循着声音看去，小螺骑在保镖脖子上，非常之醒目。

“真是的，你们跑到哪里去了，”秦炳璨跑过来抱怨，“里面的视角可棒了，烟花就在头顶爆炸！”

秦崇说，“是绽放。”

“差不多嘛，你们没去，座位都浪费了。”

“哥！”小螺也过来了。

宋云霁皱眉看他，“快下来。”

保镖笑说，“不要紧，人太多，怕弟弟被踩到。”

“那也不能骑在脖子上，你赶紧下来听到没有！”

宋云霁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严厉，小螺不敢继续闹，抓抓保镖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宋云霁把小螺拎到台阶上，让他站在自己身前，对保镖说，“抱歉啊，他那么沉，还让你背了一路。”

“真的没关系。”保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上臂肌肉群，“练的就是这一刻。”

姜泽也说，“真不怪他，是我让他上去的，退场的人太多了，完全推着我们走，万一摔倒，很容易出踩踏事故的。”

小螺听见姜泽帮自己说话，有点委屈，“就知道训我。”

宋云霁没话说了，也觉得没弄清楚前因后果就训人是不太对，严重破坏小男孩一整晚的快乐心情，有些内疚，于是摸摸小螺的头，“对不起啊，我跟你道歉，原谅我好不好？”

小螺低头不说话。

宋云霁说，“等下我来背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生气了。”

小螺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说，“我是大人，你是小人！”

宋云霁哄他，“对，我是小人，你是大人。”

小螺说，“那好吧，本大人决定原谅你了。”

宋云霁弯起眼睛，用两手搓他的脸，“那就谢谢宋星屹大人啦。”

大人宋星屹没真的让宋云霁背，等人流变得稀少一些，他抓着宋云霁的手，一边走一边跟他讲今晚的烟花。

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到停车场。

秦炳璨简直快哭出来，直奔车子而去，上车把鞋子一脱，瘫在座位里不动了。

秦崇看着好笑，“你可是坐着看了两个小时，有这么累麽？”

秦炳璨瞪他，“可是结束后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呢。”

秦崇无奈摇头，伸手帮他系安全带，“这点路就累成这样，还想和我去远郊徒步，我看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秦炳璨拒绝回答，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秦崇胳膊，目光如炬盯着他，“你和云云去哪里了？”

秦崇说，“不告诉你。”

“那我问志豪。”

秦炳璨转身，“他带云云去哪里了？”

志豪摇头，一言不发，恪守保镖的职业准则——不得泄露雇主的私人行程。

秦炳璨见他不说，气恼地瞪秦崇，“告诉我告诉我！”

秦崇拨开他的手，“我们迟到了，就找了家居酒屋，一直坐在二层露台直到结束，然后出门等你们，大概在台阶上站了二十分钟，我们就汇合了。少爷对这个答案满意麽？”

秦炳璨听了，有点失望，“就这样？”

秦崇看他一眼，“你对我们去了哪里还有别的期待麽？”

秦炳璨说，“多好的机会，你带他去浪漫的地方约会啊。”

秦崇笑了，“来看烟花还不够浪漫？那你有别的推荐麽？”

秦炳璨眯起眼睛，“你看，你还不承认喜欢云云，你都让我推荐浪漫的约会地点了！”

秦崇伸手捏他后脖子，“你最近怎么回事，抓着这件事不放，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你单身这么久，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我有义务替你把关。”

秦崇嗤笑一声，“你自己都没有恋爱过，怎么替我把关？”

秦炳璨不服气，还要再说，秦崇却拿出手机，“我有事忙，你别吵。”

秦炳璨皱皱鼻子，“哼！”

他下午堵车时睡了个爽，此刻一点睡意都没有，正愁找不到人和他一起泡温泉，下车后就看到同样两眼放光的小螺，两人一拍即合，直奔汤泉而去。

姜泽在院子一角的泉池里找到他们，这是酒店自带的独立宅院，秦崇租了下来，住得全是自己人，安全性无须担心，只是这里的天然泉水中含有各种矿物质，听说有些地方的泉水还有微量放射元素，他担心会诱发秦炳璨的病。

温华顶着秦炳璨恳求的视线，给姜泽做了十分钟医学讲座。姜泽听得头昏脑涨，“你就告诉我，他能不能泡。”

温华说，“时间不要太长。”

姜泽转头问，“半小时吧，行吧？”

池子里的两个人点头，姜泽就坐在一边，边计时边和秦炳瀚发消息。

过了片刻，志豪过来找他，“老板买的草莓到了，我去机场接一下。”

姜泽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去成田机场一来一回起码要两小时，“你喊阿斌和你一同去，两个人轮换开车也好休息。”

志豪笑着说，“无所谓啦，我自己可以。”

“那辛苦你了，早去早回。”

志豪摆手，“你也早休息，明早就能吃到新鲜草莓啦。”

姜泽的牙齿条件反射地发酸，捂着腮帮挥手，“去啦去啦。”

他又坐了一会儿，计时器响了。

他拍拍手站起来，“半小时到了，赶紧出来。”

秦炳璨和小螺都意犹未尽，还想再磨半小时，姜泽把脸一板，指着秦炳璨，“遵医嘱，不然我告诉你哥，还有你，”一指小螺，“我也找你哥告状。”

两个弟弟不敢造次，约定明晚再来，姜泽挨个把他们送回去，等回到自己房间冲完澡，时钟刚过零点，新一天已然到来。

他胡乱擦了一把头发爬上床，困意上涌，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几点钟时，手机忽然响了。他的手机常年不静音，突然响起的铃声吓得他一激灵，以为秦崇有事，忙爬起来接电话，“老板？”

对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Je、”

不是秦崇，姜泽看了看来电人，心里一惊，大喊道，“志豪！是不是志豪！你怎么了？”

电话那端断断续续的，很快被陌生人接起，说的是日文，姜泽听懂了，浑身发凉，顾不上别的，先拜托对方叫救护车。

挂断电话，他的脑子一团浆糊，冲到淋浴间洗了把脸。

车祸原因不知道是什么，大概率是意外，但万一，不是意外……要么是绑架，要么是有人打歪主意，不管是哪个，秦崇现在都处在危险里。姜泽眼前立刻浮现出黄家的小儿子在菲律宾被绑架撕票浮尸海面的照片，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抓起衣服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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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崇睡得轻，怕吵醒秦炳璨，到院子里和姜泽说话。

姜泽把志豪车祸的消息一说，秦崇倒很冷静，看不出一点危机来临的慌乱，“你带阿斌去看看，我在这里等消息。”

姜泽原本还慌着，见秦崇这样镇定，也慢慢稳下来，“行，那我去了，我尽快给您回电。”

秦崇点头，“小心些。”

消息没证实之前，他不想惊扰秦炳璨和宋云霁，只和两个保镖坐在院子里喝茶。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月亮往西方沉了沉，坠入一片乌云不见了。

院子里没了月辉，只剩四角的石灯笼还亮着，两个保镖不敢松懈，提着神听四周动静。

独立院落的院墙并不高，沿着墙根种了一排紫薇花，现下正是花期，一簇簇紫色小花在枝头盛放，送来清淡的香气。

朦胧月色里，浮动着清淡花香的静谧庭院，原本诗情画意的意象现在全是危机和险峻，哪一处都是绝佳的射击点，保镖头上冒出汗来，“老板，不如进屋等吧。”

秦崇还没说什么，手机恰在此时响了。

铃声在静夜里恍若惊魂，他接起来，“怎么样？”

“我订好票了，现在往回走。”

秦崇的心一沉，“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