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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永日兄。”

“嗯?”陆昶头也不回答以鼻音,抬袖抹把汗,“咋突然高兴了?”

“没啊。”南亦行矢口否认,攥着绳跳下石头,没头没尾说道,“忽然想起数日前在破庙中闲聊后遇到的刺杀,既然那桩事由长辈接手了,你我二人怕是最近不能远行了。”

“顺其自然呗,反正对我来说哪哪都新鲜。”

陆昶觉得无所谓,不过对南亦行否认高兴这件事怀有疑心。

无他,此龙傲天过分容易看穿了。

平时都叫陆兄,自从知道外号且熟了以后,一心情好就永日兄,一兴奋就叫大名。

小人机一个。

南亦行浑然不知自己被人观察得底朝天,眼看地势陡然变缓推测快到了,友好接过开路责任。

他记得位置是在处很湍急的河流附近的岩穴中,屏息竖耳倾听,勉强能依稀哗哗的水流撞击河道的声响。

内力浑厚的人五感会更灵敏,南亦行没专门去收集上辈子的天材地宝,内力大打折扣,为求稳妥问道:“陆昶,你能听见水声在哪个方位吗?”

陆昶闻言,立刻侧耳确定,概括说,“往正前方走有条河,听动静应该是左右方向把路全截断了。”

南亦行想根据地势大致判断河流流向,可正值黎明之前最昏黑的时候视线实在受阻。

“能听出流向吗?目的地在上游附近的岩石洞穴里。”

“动静太乱了,我试试吧。”

陆昶停下活动酸疼胳膊的动作,原地站定闭眼蹙眉,努力从纷乱嘈杂的细碎声响里摘出水流声分辨。

无果。

陆昶揉着耳朵龇牙,“不行,太远了,脑瓜子嗡嗡的,”

“不碍事,别听了。”南亦行拄剑站在坡下宽慰,“你还没习惯用内力,走到河边也不费力。”

“行。”

话虽如此,陆昶暗地发誓要勤学苦练,握着包袱带深一脚浅一脚踩进落叶堆跟上人机盟主的步伐。

随着两人深入林中,天色渐明,日光从枝叶的罅隙间透过,又在穿过空中尘土水雾后形成一道道细碎光柱,怎一个壮观震撼了得。。

陆昶脱口而出,“我嘞个丁达尔效应,放以前高低拍下来发给小刘,试卷图片儿素材这不就有了吗?”

南亦行:“……”

一句话把两个人从欣赏美景的心情里打回原形。

文艺青年南亦行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加快步伐前进。

陆昶还在仰头看,脚下维持原速机械性向前。

随着距离拉开,绳子逐渐绷直,陆昶当场一个踉跄,嘴里“哎哎哎”着像喝了二斤假酒的醉汉一样跌跌撞撞被拉走。

“至于吗?”陆昶反应过来加快两步缩短距离,无力甩甩重新松弛下来的绳子。

南亦行装傻充愣,“什么?”

好大儿叛逆了怎么办,我忍。

陆昶窝窝囊囊沿着南亦行的脚印大步走,“没啥,山底风景真不错嘿,空气也清新,嗯,不错不错。你渴不渴?”

南亦行开路开的极其流畅自然,背影都透着云淡风轻,随意挥出几剑将张牙舞爪的拦路枝清除,“还好。”

问过了他,陆昶安心翻出水囊喝水,“对了,你来的这两年把自己之前的事搞清楚没?”

“大致吧,门中事宜以及诸位亲友都了解透彻了。”

陆昶无奈,“您自己呢?在书里的成长经历和这儿肯定不一样。”

南亦行默了默,反问,“书里的开头就是……吗?”

“昂。”

“作者有着笔过我的儿时过往吗?”

作者心虚,作者佯装淡定。

“简单提过几嘴,没细写。”

“难怪。”南亦行挥剑的动作加重了几分,“自我有意识以来,记忆从你口中那个故事的开头才详细起来。关于儿时的事……绞尽脑汁也只有零星几个片段。”

被砍断的植物汁液飞溅,陆昶胆战心惊,小心脏扑通扑通快跳出来。

眼神乱瞟,手脚发凉,多半是良心过意不去。

苍天啊,这孩子之前过的都是啥苦日子。

“啊这个,所以才要了解现在的之前嘛,书里的有套路很多,没准你就是穿越过来后从小鼻嘎那会儿待到现在的,只不过有别的机制横插一脚,失忆了。”

编谎话最关键的点就是自己要信,陆昶越说越有底气,振振有词,“是吧是吧。如果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那些从小看你长大的师父叔伯师兄姐没理由认不出啊。”

他调侃说道,“不然的话,你早就喜提符水和添柴两件套了。”

“等回去再说吧。”南亦行动作缓和下来,“睡醒之后来到此界,屋中那些旧物件和书信我并未细细翻阅……”

“回去就翻,正好看看跟我有没有关系。”陆昶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我就奇了个怪了,你大师姐和师父到底为啥看我不顺眼。”

南亦行思路果然被牵走,认真思量,“应当是两派旧怨,或是受了周教主的牵连。”

“恨屋及乌啊,我可太冤枉了。”陆昶语气夸张,跳大神一样,“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南亦行语带笑意,“你的身份可不冤枉,少主。”

“行吧,好处也享了,这点坏处本少主就担下吧。”陆昶学着汤姆猫的样子高傲叉腰,演出来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经过这快一个月的相处,从陆昶说“行吧”开始,南亦行大概猜出来他又要耍宝了。

装作不小心扭头看,果不其然看到了全程,南亦行憋笑抿嘴回头,觉得他看不见才舒展出笑容。

陆昶站在侧后方,刚刚好能瞅某人飞升的颧骨,见状满意给自己点赞。

nice,不愧是我,轻松拿捏。

……

走山路这事儿说快也慢,说慢也快。

从后半夜到破晓,他们才堪堪走下陡坡,可日出后不到一个时辰,河流便近在眼前。

与肆意生长的森林略有不同,由于经年累月的水流冲刷,河岸两旁岩石裸露,树木齐刷刷退步,倒是显出来片较为开阔容易行走的坦途。

河边湿滑,水底躺着光滑的圆石,稍远些则怪石嶙峋,两人就在后者身上向前行远。

心理年龄和经历的时间往往不大一样。尤其是对于南亦行来说,严格意义上,他只和正常人类接触了短短两年。

只论社会化群体生活,他之前的二十余载的单机人生都做不得数。

可怜的嘞。

陆昶在心里梳理南亦行暴露出来的信息,同时缓步缀在他身侧分出些注意力观察,竟然真的看到了那些之前没发现的细节。

南亦行会板着脸从高点儿的地方双脚蹦下后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会突发恶疾窜上路边的石头土堆;会突然折断树枝削平路边横生的杂草;会用剑在河水里打旋制造回流;还会欠嗖嗖挑飞石缝里的虫子青蛙……

龙傲天大男主逼格何在?

太幼稚了吧,难不成是在树林里走返祖了?

这年头,十五六岁的高中生都不这么干了,明明刚认识那会儿还挺成熟。

他心理年龄到底几岁?

自认为稳重的成年人陆昶难以理解,并露出慈父的包容微笑。

算了,孩子高兴就好。

“应该就是这附近。”南亦行顿住脚,蹲下观察水流走向还有岩石材质。

陆昶站在旁边四处张望,瞟过岸边残存的凌乱泥土地时目光一凛。

眯着眼细瞅,一阵凉气从尾椎骨窜到后脑勺,陆昶整个人都通透了。

那数不清的光滑又曲里拐弯的痕迹,分明是蛇的爬痕。

靠,湿热环境,有水有鱼,这简直是蛇的天堂。

天材地宝配蛇穴,合理到不能再合理。

“就在那。”南亦行指着河道附近被草木掩盖住的约莫一人高的孔洞说。

“真棒!不过,咱俩好像要进的是蛇窝。”陆昶立刻和南亦行贴紧,手忙脚乱扒拉出包袱里的雄黄粉塞到他手里,

洞穴口底部的泥土和刚才那片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凌乱程度更甚之。

陆昶攥紧拳头和蛇的爬痕远远比较,眉毛紧皱,鼻子额头全是冷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环境这种体型,九成九的可能是毒蛇。”

“拔了塞嘴里就跑,它们追不上。”南亦行身经百战,明显没把这当回事。

“好主意,如果它长在边边当然万事大吉。”陆昶首先给予肯定,然后发散思维往最坏的方向思考,“可是你怎么能确定它现在的位置呢?就算不考虑迷路的问题,万一它在最里面,出来岂不是会被包抄?又怎么保证我们不会被咬,且不说咬上一口能不能硬抗……咬上几百口怕不是要被毒液毒成巨人观了。

陆昶又指指南亦行手里的雄黄,“最最重要的是,蛇只是讨厌雄黄的刺激性味道所以会才绕路走,但是它们并不怕雄黄。惹急眼了,这东西根本没用……啧,这地方湿得要死,也点不着火。”

陆老师从科学角度叭叭半天,南亦行不明白他为什么想这么多听得脑袋晕晕乎乎,愣愣说道,“有内力啊。”

陆昶:“啥?”

“剑法开路,再用内力震走漏网之鱼不就好了?”南亦行一脸不解。

“what?”陆昶的唯物主义三观崩盘了,“你,我,啊,不是,啊?”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南亦行的鞋子裤腿惊诧反问,“你能用内力震走蛇,但是震不走泥?”

“在下现在当然做不到,但你可以。”南亦行更加不解,“我教过你啊。”

“哈?”

“与治疗内伤、练刀、练轻功……一般无二啊。”

南亦行耐心解释,“疗伤是把内力附在内部伤处,练刀练剑则是把内力附在兵刃上,轻功便又进一步将内力加诸于周身,再外化一步便可除尘避污,最高深时亦如周教主以及往日之我那般刀枪不入。陆兄没尝试过?”

新世界大门轰隆一声彻底打开,陆昶为自己的见识浅薄原地鞠躬,“对不起,年纪太大,思维固化了。”

南亦行:“那……”

陆昶:“这就试试,相信我,没得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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