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反射着日光,微风吹过像是鱼鳞一般波光粼粼。
与身后不断的枪声和惨叫声相比,水下可真是一个宁静令人向往的地方。
这样想着太宰治向前一步直挺挺地跨进了河里。
冰冷的湖水阻隔了岸上的一切,包括发现他入水的手下大惊小怪的惊呼声。
太宰治没有挣扎任由湍急的河水将他带离港口□□的火并地点,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与窒息感一同涌来的是呛进口鼻的河水。
这次应该能够获得平静的死亡吧?
太宰治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头顶透着阳光的水面。
从不信神的他无声地说出自己的愿望:希望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三途河的风景。
最后一个气泡从他嘴边溢出,在丧失意识前太宰治碰到了河床里沙子掩埋的一个硬物。
柔和的光芒在这处无人看到的河底亮起。
刚才还在折磨他的窒息感瞬间消失不见,又一次被打搅了自杀计划的太宰治十分不悦地睁开了眼睛。
发出白光的是浮在他面前的一个书。
太宰治皱紧眉毛,这里是河底怎么会有一本会飞的书?
是哪个隐于幕后之人的异能力吗?
太宰治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他都已经逃到水下了,怎么还有工作追着他!
但无所谓了,无论是谁的异能力,只要碰一下,人间失格都会让它失效。
太宰治抬手去摸那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书,在两者相触的瞬间,这本书并没有如太宰治所想那样消失,相反书上散发出来的柔和白光被瞬间放大。
太宰治冷眼看着刺目的白光消退,那本原本合上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
洁白的书页上空无一字,但太宰治就是被它吸引了目光。
在他的视角里书页并不是空无一物的,上面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动着。
但无论太宰治怎么看那些画面都像是罩着一层纱。
直觉告诉他书上展现的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太宰治抬手想要将笼罩着画面的那层阻碍去掉,却在手指接触到画面的瞬间感到书里传来了一阵吸力。
他本能地想要收回手,但已经晚了。
强烈的眩晕感让太宰治差点没能站住,他抬手扶额的瞬间感受到了周围空间的置换。
绝不该出现在水底的音乐声响起,太宰治放下扶额的手冷着脸睁眼望去。
本来以为能够看到幕后主使的太宰治看到了他自己。
或者说年长几岁的他自己。
那个【太宰治】正趴在吧台上和身边的红发男人说着什么。
太宰治瞬间露出了扫兴的表情,就算是幻境,让他看见多年后的自己也很可怕啊。
这难道不是在诅咒他未来几年都没办法自杀成功吗!
可恶!等他找到幕后之人,他一定要让那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太宰治径直走到了【太宰治】的身边,嫌弃地打量了一番对方的穿着以后他冷着脸像这道和他极其相似的人影伸出了手。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出乎意料的,太宰治的手直接穿过了那道人影。
太宰治怔了一下,再次伸手摸了过去,但两者就像并不在一个图层一样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所以这个幻境的核心并不是他自己?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
算了,就当是体验了一下超没品的全息电影。
太宰治伸了个懒腰,坐到了【太宰治】的另一边,听着他和那个红发男人时不时的交谈,想要通过对话找到幻境核心的线索。
织田作?什么诡异的名字。
太宰治嘲讽地呵笑了一声,但却又止不住地被说话的红发男人吸引,反倒是对这个【太宰治】越看越不顺眼。
就在太宰治想要起身远离【太宰治】坐到红发男人那边的时候,另一个人才姗姗来迟。
黑发戴着眼镜的青年将公文包先挂在了椅子上然后自己才坐了上去,整个人透露着社畜被榨干一般的疲惫。
但对方很快就融入了之前说话的两人之中,三人之间的氛围和谐像是缺一不可的三角。
就连进入“幻境”时十分不耐烦的太宰治都听着在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间忘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深夜本就疲惫的黑发青年先一步与他们告别,红发青年看了眼时间也以家里还有孩子的缘由离去。
吧台边只剩下【太宰治】还在磨着调酒师给他调一杯以洗洁精为基底的酒。
太宰治对这个自己没有好感,他起身想要跟上他更感兴趣的红发青年的脚步,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没办法离开【太宰治】身边。
太宰治站在距离【太宰治】不到三米的位置,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撕拉感已经遍及全身,细细麻麻的疼痛让他垂在两侧的手臂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但太宰治岂是那么轻易顺从的人。
太宰治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又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三米。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扯到极致的弹簧骤然松开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拉回了【太宰治】的身边。
一连尝试几次以后,太宰治的脸色阴沉的仿佛能够凝结出水。
他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尝试,将视线转而放在了一直被他刻意忽视的【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认真地看了两秒,忍不住转头干呕出声。
太恶心了,遇到和自己相似的人居然是这么恶心的事吗?
太宰治从生理到心理都不想看到对方,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不想看见。
但事情不会因为太宰治的喜恶发生偏移,无法破除这个“幻境”的太宰治只能跟在【太宰治】的身边,看着他工作,自杀以及每日夜晚的聚会。
看【太宰治】哪里都不顺眼的太宰治对对方做的每件事都发表锐评。
“森先生很明显在给你画饼,你居然连这么假的话都相信。”
“入水的姿势也太丑了。”
“品味好差,这款绷带都被我放进黑名单了,你居然还在用。”
无人能看见的少年只在夜晚的时候保持着沉默。
他坐在织田作之助的另一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耳边是另外三个人天南海北的闲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子。
若是有人能够看到他的话,会发现坐在织田作之助两边的人背影动作几乎都一模一样。
太宰治偏头去看织田作之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幻境确实有那么一丝了解他。
如果现实真有这么个人存在,他应该确实会和对方结识并成为朋友吧。
太宰治这样背后灵般的生活持续了数月,直到Mimic进入横滨。
陌生武装组织进入横滨,身为港口□□干部的【太宰治】瞬间忙碌了起来。
而太宰治作为一个局外的看客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坂口安吾隐瞒了什么。
森鸥外在谋划着什么。
太宰治有了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但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依旧无事发生。
只是坂口安吾作为双面间谍忙得不见人影,每晚的小型聚会只剩下了【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两个人。
第三晚两个人依旧十分寻常地告别,但太宰治和【太宰治】都没想到这会是他们人生中与织田作之助倒数第二次见面。
“异能开业许可证”这个东西十分重要,重要到即使【太宰治】跑到森鸥外的办公室同他对峙,那个向来运筹帷幄的男人也只是轻笑了一下。
【太宰君,拿一个微不足道底层的生命来换取横滨的和平和一张异能开业许可证难道不是最优解吗?】
【太宰治】摔门而出。
而太宰治比【太宰治】先一步看穿了真相,但无人能看到他,无人能听到他。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想要从【太宰治】身边离开,去到织田作之助那里提醒他小心Mimic。
但一切都是徒劳。
太宰治一遍又一遍地被不知名的力量拉回了【太宰治】的身边。
只能跟着【太宰治】一起得知织田作之助养的几个孩子被MImic杀害,看着他从森鸥外的办公室摔门而出。
看着那跟自己几乎没差的人,太宰治抿紧了唇,一开口就是冷冰冰的嘲讽:“蠢货,到现在才看清局势。”
但无论他怎么嘲讽【太宰治】都听不到,显得他仿佛在无能狂怒。
太宰治作为一个看客,只能跟在这场戏剧的主角身后向MImic的驻地赶去。
Mimic的驻地横尸遍野,【太宰治】没有理会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径直向着驻地深处走去。
终于不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那道红色的影子。
织田作之助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上,太宰治站定在原地看着【太宰治】快步跑到了他的身边。
【太宰,听我说。你即在黑暗也在光明都找不到归宿……那就到救人的那一方去吧。】
织田作之助的手脱力滑下带下了【太宰治】绑在脸上的绷带。
太宰治站在一边垂头看着逐渐闭上眼睛的织田作之助,对方的唇瓣颤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小说……我好想写啊。】
在织田作之助闭上眼睛的瞬间,那散发着柔和光亮的书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周围的风声,蝉声一切声音在此刻悄然远去,太宰治身处在了一个由纯白构成的房间内。
“这真的是幻境吗?”
空间内只有他冰冷比里带着悲愤的声音。没人回应太宰治的疑问,但他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太宰治再次伸手触摸书页。
无数画面向他奔涌而来。
爆炸,鲜血和倒在地面上的红发男人。
这么多可能难道就没有一个是织田作之助能够活下去写小说的吗!
太宰治的额角迸出青筋,鼻尖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即使是他这么快速地接触如此大量的信息也会感到严重不适。
就在他即将到达极限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
在某个太宰治成为干部之后,那从太空而来最后停留在镭钵街的列车。
灰色的流星带来了全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