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星暂住的那间屋子不同,尾崎红叶的办公室极具个人特色,木制的榻榻米地板上摆放着写着俳句的屏风,绕过屏风房间正中是放着香炉和茶具的矮桌。
星跟在尾崎红叶做在了矮桌边上,她看着穿着和服的女人十分熟练的沏茶,一双金黄的大眼睛里带着好奇。
片刻后装着浅黄色茶汤的茶杯被推到了星的面前。
“我猜你应该喝不惯日式抹茶,这是前段时间别人送来的茶叶,不算名贵但也勉强可以入口。”
星端起茶杯,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被滚烫的茶水烫的直吐舌头。
尾崎红叶看着在外面有价无市的茶叶被星牛嚼牡丹一样当矿泉水解渴也不生气,她笑眯眯地从矮桌下面拿出了一匣糕点:“喝茶还是得配上一些点心,横滨一家百年老店的糕点。”
星从匣子捏起一个雪白糕点,糕点上的粉末沾染了她纤细的指尖。
星没直接把东西放进嘴里,她抬眼看向和自己一桌之隔的尾崎红叶:“这和占卜有关系吗?”
她语气里近乎直白的疑惑让尾崎红叶眯起了眼睛:太宰治那多智近妖的孩子找了这么多年的就是这样的孩子吗?
想起太宰治当时对面前女孩的评价,尾崎红叶看向星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探究。
这个世界真正的变数……吗?
——————
芥川银在顶层的时候再次遇到了中原中也,对方看上去没有那么生气了,若有所思地与她问好以后,径直走向了楼梯间。
顶楼的楼梯间只通向去了天台。
而主楼天台上停着随时待命的直升机,中原中也极大概率是被太宰治三言两语骗得接受了立刻出发出差这个选项。
芥川银看着中原中也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抿起了嘴角:恐怕等到飞机出了日本领空以后,中原干部才能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首领坑了。
首领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推开,芥川银走到了办公桌前站定,抬头间与太宰治平淡无波的眼睛对上。
她微不可察的吞了下口水,无论看过多少次,她都会将那鸢色的眼睛错看成不会有任何波澜的死水,而死水之下蕴藏着谁都无法探究的怪物。
芥川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用力咬了下舌尖,腥甜的血腥味驱散了她猛然窜起的想法。
她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太宰先生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有机会成为港口□□首领的秘书。
太宰治支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芥川银不断变换的脸色。
当上首领以后他的娱乐几乎被全部抹去,不是说港口□□会有人不允许首领进行娱乐活动,而是太宰治自己将自己关在了名为“自律”的囚笼中。
只有完全掌控港口□□,完全掌控横滨,他才能保证织田作之助能够活下去。
这是十八岁某天在镭钵街等了一整夜却没有等来结果后,太宰治做出的决定。
他从来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哪怕是像机械一样为港口□□日夜不休工作了许久年,他也没有后悔过。
他只是偶尔会感叹,自己没有那么幸运。
芥川银的表情不再变化,太宰治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也就此中止,他声音难得带上了些惫懒的意味:“有什么事吗?”
芥川银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星小姐被尾崎干部带走了。”
“你是在担心星吗?”
看到芥川银点头,太宰治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下:“比起星,或许更应该被担心的是尾崎红叶的情况。”
不说在中原中也不动用污浊的情况下,港口□□恐怕没人能破地了星的防御。
光说性格和与人相处的方式,星本身就是对尾崎红叶那样性格的特攻。
太宰治曲起手指,指节在放在一旁的书封上滑过,冰凉的书封比他微凉的指节还要冷上几分,但都没有他的声音冷。
“等星出来以后,你去跟红叶大姐说一下。”太宰治叫回了以前的称呼,但语气里的威胁并不做假:“鸟是不会留在笼子里的,天空才是她的归宿。”
芥川银低头应:“是。”
——————
纤细的指尖在掌心滑动,星感到的酥痒感从掌心的神经传到了大脑,她忍不住想要握紧掌心却又被尾崎红叶捏住了手指。
“红叶姐,还没好吗?”
星忍不住出声问道,尾崎红叶已经在她手上端详半天了,她都要怀疑自己手上是不是写了些她看不到的东西。
尾崎红叶轻挑眉尖,十分满意于星按照她说的称呼她。
刚才她和星简单的聊了两句,如果说刚见面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坚持不懈地找了对方那么多年,现在她感觉自己多少理解了些他的想法。
对于他们这些浸身于黑暗的人,自身会发光还会平等对待所有人的家伙确实很有吸引力。
无论这吸引力是来源于破坏欲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欲望,他们都像飞蛾一样想要扑上去。
尾崎红叶眼看星的眉毛紧锁浑身不自在地扭来扭去,轻笑着在对方快要开口之前放开了手。
“星小姐有想过在港口□□任职吗?”
尾崎红叶说的话让星有些不解,她不是来占卜的吗,怎么突然问起她的职业规划了?
尾崎红叶看出了星的疑惑,她开口解释道:“命运是不停分叉的路口,一个决定就会迈向不同的分支。”
她盯着完全不设防的星,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引诱:“留在港口□□不失为一种选择哦。”
“港口□□近几年发展迅速,你留下来我能够保证你在这里的晋升和发展。”
星拒绝了尾崎红叶画来的大饼:“不了,我暂时没有打工的打算。”
匹诺康尼股东这样说道,她对尾崎红叶很有好感,于是对穿着和服的女人说道:“等下次我再来的时候,邀请你去我的地盘玩啊。”
安室透好几遍的耳提面命还是有点用的,星没有直接说出地名,只是用我的地盘这样模糊的词汇替代。
尾崎红叶没有将星的话放在心上。
虽然尾崎红叶不知道太宰治找星的原因,但以她对太宰治的了解,对方找了这么长时间,不达成他的目的,他绝对不会放人走的。
而能让太宰治找那么久,恐怕他对星所求不小。
尾崎红叶不会去探究那孩子究竟想要做什么,但不妨碍她借着时机将她看好的孩子留下来。
尾崎红叶看向星那双干净的澄金色的眼眸,像孩童一样无忧无虑的眼睛,没有心机没有算计,干净的像是刚融化的金子。
她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性格的孩子了。
星被尾崎红叶盯的有些发毛,告别离开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对方看出了端倪。
“我给你的承诺一直有效。”
尾崎红叶说完拉过了星的手,在女孩掌心的一条纹路上描摹了一遍:“你的家庭应该很和谐吧?”
“可是我没有父母啊。”星对尾崎红叶所说的会占卜产生了质疑。
尾崎红叶并不会所谓的占卜,她只是在以现有的线索推理,在听到星这么说后她感到了惊讶。
她还以为对方这样的性格一定成长于一个健全的家庭呢。
但即使说错了她也有办法弥补:“我所说的家庭比起生理意义的,更多的是你认可的那个家庭。”
星闻言缓缓点头,那刚产生的质疑被尾崎红叶三言两语就打消了:他们列车上的几个人就是最和谐的。
她看向尾崎红叶语气有些急促:“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他们团聚?”
尾崎红叶的指尖停在了星掌心中掌纹相接的位置,她说得似是而非:“不要为了结局而忽视沿途的风景,他们就在终点就在那里等你,但不经历挫折终点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星沉默着听完了尾崎红叶的话,然后捂着脑子发出了哀叹:“这也太模糊了,能不能说的清楚一点啊。”
“占卜就是这个样子的。”尾崎红叶作为一个假卜者自然不会给星解释什么,她抬手将星揉乱的头发理顺,一双红眸里散发着柔软的光芒:“既然不知道这趟旅途多么遥远,为什么不在路途中的某个地方停留呢?”
她依旧没有放弃劝星留下的念头,但星却握拳从地上一跃而起,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干劲。
“我一定会走到终点和他们相聚的!”
一双金瞳闪着坚定的光芒,尾崎红叶看着居然幻视了炎炎夏日最炙烈的阳光。
一切阴暗的念头似乎都在那样的注视下消解殆尽,尾崎红叶抿了下唇,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她还是叹了口气道:“那就……”
尾崎红叶欠身,轻声祝福道:“祝君武运昌隆。”
星像是迫不及待归巢的乳燕一样冲出了房间。
尾崎红叶盯着矮桌上还剩半盏茶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十分出神。
直到芥川银走到了矮桌边她才回过神:“有什么事吗?”
首领秘书将首领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达给尾崎红叶。
少女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尾崎红叶闻言抿紧了唇:“自由的飞鸟吗?”
她想起了另一个孩子,如果当时让她离开,对方会不会也能变成自由的飞鸟?
尾崎红叶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念头统统收起:一切都已经晚了,泉镜花那孩子已经和港口□□绑的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