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跟楚越之坦白计划以来,卫听雨每天都能感受到某尊煞神的澎湃杀意。
仅仅针对他个人。
故而,他难得安分,除了与杉伊母女交流以及外出闲逛,鲜少说话。
但不知为何,那家伙的怒气不减反增。
有好几次,他都怀疑自己下一秒要被捅个对穿,一回头却照旧对上楚越之那冰冷得淬火的眼神。
卫听雨:“……”
他寻思事先也和这家伙知会过了啊,瞧情况对方当时也同意了,那“三不许”他也没敢毫无眼力见地违背。
不仅每次接触都在二十四小时监视下,还最多不过礼节性的拥抱,轻飘飘的持续一两秒钟的那种,连牵手都没有。
啧,道德感高的正道狗就是麻烦。
卫听雨不打算火上浇油,友好地冲对方一笑,毫无意外遭到冷眼。
他浑不在意,步入屋内。
杉伊母女在等他。
今天,她们要带他入宗祠祭拜,见过先祖。
按例,是不容有外人在场的。
圣·杉伊为难地看向人形杀器楚越之;
卫听雨唇角一抽,替明显不乐意且即将爆炸的狗,编造不宜离开自己的精神疾病借口,辅以傀儡丝,迫使她们相信。
母女二人对视片刻。
最后,圣·杉伊点点头,在前领路。
小杉伊主动走来,挽起他的胳膊,笑容烂漫,和他咬耳朵叫他别紧张。
卫听雨瞬间感觉自己的后背被目光洞穿,脚步一僵,绷紧肌肉准备逃跑;却被小杉伊轻轻一扯,带动往前。
“都说啦不用紧张,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提亲时也不见你这么呆呀……”小杉伊轻声埋怨,完全没被怒火波及。
卫听雨:“……”
他试图抽出胳膊,却被小杉伊敏锐地抓紧,嗔怪几句。
卫听雨硬着头皮,只得努力无视某狗的杀人眼神,脸颊微红,扮演一个稍显局促的绅士角色。
所幸,这是一个正式的祭拜仪式。
小杉伊在最初耳语几句后,便保持得体的距离,安静地和他并肩而行。
她的腰背挺直,缀满花瓣的长裙曳地,眉心上着红妆。
偶尔会侧过头来,对上未婚夫小心看来的目光。
那张脸精致漂亮,偏生眉目带了些强撑着的忐忑。
小杉伊忍着笑,轻捏他的胳膊,柔和道:“别担心。他们会认可你的。”
卫听雨眼睫下垂,不安道:“他们?说来,为什么要这么早……我,我还没准备好。”
“他们是先灵呀。”
小杉伊轻抚他的手臂:“我们家世代为神尽职,外人入籍,需告慰先灵。虽然你家与我们是远亲,但总归是规矩。早些过了门户,母亲也早些安心。”
卫听雨微微歪头,疑惑重复:“安心?我又不会跑……”
瞧他这幅傻样,小杉伊乐得眉目弯弯,忍住没笑出声响:
“傻瓜,她怎么会担心你跑了呢?只是自我父亲去世后,长姐长兄神务繁忙,鲜少回屋;而我忙于修习,无暇操持家务。”
“母亲一人常常回来看顾,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虽有忠仆可以信任,但总得要自家人亲自过目——今日过后,要多劳烦你了。不过,母亲会带你……”
踏过深宅的一道门槛,见了高高低低的草丛,小杉伊的嘱咐慢慢低下来,最后对他灵巧地眨眨眼,暗暗表示:
——若是母亲刁难你,要记得跟我说呀。
卫听雨弯唇微笑,如芒在背地,轻轻嗯了一声。
他控制住尖叫的浑身细胞,走过一级又一级青石板。
园林愈深,绿影愈浓,流水愈幽。
安静得只有沙沙水流、草叶与脚步,不见鸟鸣游鱼。
廊桥的红顶艳丽,像栖着夕阳。间隙洒下的碎光,在浓密的昏暗里,格外明亮动人。
顺着婆娑的光影走去,越来越深,越来越静,越来越多的暗与亮。
卫听雨僵硬地往外斜了一步,小杉伊将他拉回,顺手替他整整衣襟:
“晚些进去了,要注意些,规矩先前母亲都与你说过了……但放宽心,对你来说,不难的。”
卫听雨轻声答应,顿了一顿,佯装无知凡人,紧张道:“你说的先灵,他们是……真的在那儿?”
“嗯。或许你不太了解,家族历代的明执及言师,都会留下一缕残魂,庇佑族群,其余则归往未曙宫——待秋日大祭,居住在永曙宫内的族亲休假祭告时,他们都会短暂苏醒。虽然仅仅一瞥。”
小杉伊挽紧他,亲昵靠近:“秋祭过后,我们很快就可以成婚了……我希望成为一位言师,往后我也可魂归宗祠,就像母亲一样。你呢?”
“我,我还不知道呢。”卫听雨假意抚发冠,不动声色离远了些,“我只希望你成为言师后,能常常回来。倘若你忙于……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小杉伊忍俊不禁,连声应好。
卫听雨感觉露出的后颈一阵发凉,疑心下一秒脑袋就该落地了;
忽然,领路的圣·杉伊在廊桥出口停下。
她伸出手掌,金光在手心凝聚,化为一柄金权杖。
旋即,圣·杉伊握着权杖一点地面,回身。
她扫了眼窃窃私语的未婚夫妻,看向持续散发低气压的楚越之,例行公事道:
“他身有隐疾,可以谅解;然族有族规,不得有违。外人仅能到此,且命他在此等候。”
闻言,卫听雨大着胆子看了看楚越之,霎时间脊椎一寒,嘴上道:“是——你便留在此地,莫要走动。”
同时通过手腕上的一线牵,偷偷传音:“你要想跟着,就隐身偷偷跟上。如果来不及提前出来,我会帮你找理由。”
“……”
楚越之按着颈侧隐迹的一线牵,垂眸看着他的后脑,没有回答。
杉伊母女早就知道这仆人“天生失语”。
因此,在卫听雨下了命令后,圣·杉伊便一摇权杖,打开地下通道。
蓝玉阶一如既往,映入树影晨光。
顶上的几阶收了太多光景,变得朦胧不清。
三人踏上阶梯后,楚越之闪进转瞬消失的通道里,隔着数阶,一眨不眨盯着与别人亲昵挽手的某人。
——上次走这种邪物阶梯时,是他牵着那混蛋的。
那混蛋怎敢……
这卑鄙无耻、败德辱行的东西,必须亲自盯紧。
楚越之面无表情,勉强压住满腔怒火,毫不犹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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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阶不长,约莫一刻钟,到了尽头。
过了一道高门槛,眼前骤然开阔。
大堂中央供着神像,三牲齐全,熏香缭绕。
进了后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地面墙壁铺满彩砖,高高的天花上镶满蓝玉,光亮洒下,照亮各个缝隙。
左右挂着列祖列宗的画像及生平简评,他们神色安详,眉心点着神妆,静静看来。
走到尽头,掀开一幕珠帘,进到一间狭小的独立石室。
内里充盈着熏香,一打开门便扑入鼻中。浓郁而不呛人,氤氲如云。
模糊的雾影里,隐约可见中央石台上的一只玉盆。
除此之外,只有天花蓝玉,时刻发出莹亮的光。
圣·杉伊走到玉盆前,伸出权杖施了神术,转身看向卫听雨:“过来——此为最后一道净礼。”
在此之前,卫听雨早已斋戒三日,沐浴更衣,腰间佩了块玉牌。
祠堂前不容喧嚣,他点一点头,上前;
小杉伊依旧挽着他,细心地替他挽起宽大的衣袖。
他的双手相当干净,十指修长,散发着当地贵族香露的清香。
那数十年如一日戴着的黑戒,则已事先藏入神府。
玉盆里的水平滑如镜,手指点进去时,像触摸到一块果冻,隐约听到一声轻响。
从指尖到骨节,再到手心与掌根,他恍若未觉地径直探入。
金光飞出杖首,牵引着水,包裹至手肘。
稍加停顿,又牵出一团水,涂上他的面容。
卫听雨闭着眼,任由水光淌过面颊、耳后、脖颈,最后如普通流水般,尽数褪去。
小杉伊拿起一旁的手巾,拨开他湿润的额发,擦净他的脸庞与双手。
很快,她将手巾叠好,放回原处,摘下他腰间的玉牌,连着新点起的九支香,放入他的掌心。
做完一切,她再度挽起手臂,带着稍显呆滞的未婚夫,朝里走去。
朝里走,直到熏香燃了三分之一,红点跳动,未掉一粒香灰。
烟雾袅袅环住眼前,迷蒙间,走过一条漫长的注视。
视线的重量如有如无,在四方的不可视见里,持续打量着他。
为避免打草惊蛇,错失良机,卫听雨将修为威压尽数压制,是个完完全全的凡人。
但他凭着百年的生存本能,还是感受到背后那道挥之不去、如影随形的杀意。
合十的右手微动,他控制下来,顺着小杉伊的带领,步入祠堂。
入目尽是烟雾,与密密麻麻的牌位。
它们坐落在巨大如墙的神龛内,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摆得满满当当。
血红的牌位有着金边,题着细小的金字,却镶在几近透明的蓝玉里。
案桌上贡着祭品,香盆中间夹了本厚厚的旧书,旁侧放了支细毛笔。
书封空无一字,烛火跳动,轻的香灰上扬又下落,娉婷避开书面。
圣·杉伊令他在蒲团上跪下,念诵起长长的祭文。
小杉伊和他一起,行过三叩九拜之礼。
她轻拽他的衣袖,卫听雨才恍然回神,跟着站身。
他们一同上前,将手上的香插入左右香盆。
圣·杉伊朝他伸出手,拿走那枚玉牌,放在书上。
旋即,示意他们再度行礼,又念了一段简短的祷文。
“……列祖垂鉴,香火为凭。今有外子洁身净魂,愿承杉伊之姓,入我族牒,继嗣宗脉。”
“祈赐神光护佑,续我春河。”
“伏惟尚飨。”
玉牌在金光的围绕里,飞入神龛深处。
圣·杉伊打开厚书,精确开至尚待落笔的一页,拿起毛笔。
玉牌从神龛里飘出,正面赫然新刻“杉伊”两字,沙子般的细金熠熠生辉。
圣·杉伊拿笔点过玉牌的凹陷,在书页上,端正写下新的笔画。
旋即,她转过身,权杖一敲地面,示意卫听雨低头。
卫听雨垂下眼睫,遮掩住四转的眼珠,顺从照做。
圣·杉伊握着毛笔,金光如水聚在笔尖,悬在他的眉心之前。
她顿了一下。
“你……此前,受过神惠?”
卫听雨稍稍抬眼,在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眼角上的胭脂红。
“……昔日有神使造访我邦,他为我做此,而非神宫赐福。我初逢神赐,心怀憧憬,因而甘愿千里迢迢,只为一睹神迹。”
卫听雨恰到好处地迟疑,流露出惶恐之意,小心翼翼道:“我是否……”
“无事。”
圣·杉伊照常点过眉心,将笔搁回笔山,淡声道:“晚些时候,你随我走一趟言殿——重新跪下。待香燃尽之时,杉伊会带你出来。”
说罢,她看过卫听雨听话照做,合上厚书,走出祠堂。
小杉伊拿起母亲留在案桌上的玉牌,看了看未婚夫的面容,同他跪在一处。
片刻,见他久无言语,不禁低声问道:“……累么?凡人如此久拜,该会很疼。”
“不打紧。”卫听雨声音有些微哑,“不说话了。先灵在看。”
闻言,小杉伊又心疼又好笑:“早都沉睡了,就在令牌刻好之后。”
卫听雨一动睫毛,侧头看她,很快收回视线,执着道:“即便如此,我也不应在此肆意交谈。”
“……呆子。”
小杉伊陪他到香灰燃尽,搀着“腿脚麻木”的未婚夫起身。
再次续了香,她扶着那呆瓜一瘸一拐出了门。
见他实在走不动,索性带到先前净手的石室内,等他慢慢活动躯体。
这里没有桌椅,对方不愿靠在她身上,单薄的脊背朝后,支在墙上。
逼仄的小室内,两侧盖了若隐若现的一张珠帘。
小杉伊将玉牌系回他腰间,闻到对方身上相同的香露味。
忽然,她察觉有风动,朝后看了一眼。
那珠帘微摇两下,重归平静。
“好些了么?”
“……还好。”
小杉伊原觉得石台后方,似乎站了一个高大的影子,很快却被那傻瓜吸引注意。
这人明明连抬腿都艰难,甚至时不时疼得闷哼一声,却还在强撑。
她理好他额前散乱的发,嗔怪道:“少来。”
卫听雨依旧斜倚在墙上,用右手握住她的手腕,垂下眼睫,不知在避开谁的视线。
他顿了一顿,压低声音,没来由道:“你说,先灵认可我了么?”
小杉伊笑道:“当然。你担心什么呀。”
“……这一切都,好神奇。”
小杉伊让他抓着手腕,没太听清:“什么?”
卫听雨压着修为,好让本能的邪气变得稍稍无害,慢慢地探出傀儡丝:“我是说,这些……都是神迹?原谅我,有一个凡人的孤陋寡闻。”
“傻瓜,都入籍了,你怎还这般客气呢?没关系的,以后你都会知道呀。”
“你愿意告诉我一切?——我害怕,你会不会嫌弃我……”
小杉伊觉得他傻得可爱,照样让他抓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则扶住他的肩膀,踮起脚想亲他。
却见未婚夫眼里一瞬间的惊恐,猛的别过头。
与此同时,她骤然察觉身后浓浓的黑压。
蓦然回首,照旧空空荡荡。
她一头雾水,转过头来,看到未婚夫眼中一如既往的柔情。
正怀疑是否只是错觉,又听到对方低低道:“你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些……我也可以理解,我会好好……”
“别傻了,”小杉伊一拧他的胳膊,嗔道,“我当然愿意。”
她看见未婚夫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指尖忽然窜过一条凉意,直达灵魂。
一时间,她呆在原地,忘却时间与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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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搜个魂,大费周章忙碌两周,终于得手了。
不得不说,这邪神的符文真的是麻烦。
幸好这新晋神职的符文还没长全,在绝对精细且不受排斥的情况下,他还可以凭技术撬开。
但此等高精度的操控,对方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都会反噬到他自身。
一刻钟后,卫听雨轻出一口气,小心收回傀儡丝。
却发现小杉伊依旧僵住不动,像被定住。
他们还保持着先前搜魂的姿势:他倚靠在墙上,抓着靠近他的小杉伊的手腕。
奇怪,他为方便搜魂使用的精神屏蔽(能使对方大脑一片空白,察觉不到时间流逝),早就收回了啊。
卫听雨刚冒出念头,本能地越过小杉伊,朝前看去,对上完全现出身形的某尊煞神的阴森目光。
“搜完了?”楚越之微微抬眼,薄唇朝上勾了一点,毫无笑意,“——搜完了,就滚过来。”
卫听雨眼皮一跳,斟酌片刻,顶着越来越阴沉的威压,硬着头皮掏出晶石怀表看了看。
一秒,两秒,三秒……
分秒一动不动。
嘶。
卫听雨啪的合上表,麻溜滚过去。
不料,楚越之瞧着他的动作,忽的冷笑一声:“能动啊?不是跪麻了,需要人扶吗?”
“?……”
这什么意思?
卫听雨大着胆子抬头看他,没敢拱火,谨慎辩解:
“权宜之计而已——我记得,我没坏你的‘三不许’吧?这只是祭祖,不是拜堂;从头到尾你都在看着,不算独处;太过亲密的行为也没有。毕竟,哪天你遇到瘸子,也会上去搀扶。”
“嗯,扶完再摁墙上亲一口?”
卫听雨:“?”
他被这颠倒黑白的说法噎住,唇角抽动,无语道:“你是在说梦话吗?”
话音未落,他忽然眼前一花,耳畔闷响一声。
刹那间,整个人被砸到墙上,震得一旁的珠帘,哗哗摇动。
猝不及防之下,他给摔蒙了,愕然地伸手捂住后脑,疼得直抽气。
感到一只大手胡乱碾过他的半边腰,他浑身激灵,睁开眼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冷脸。
对方的影子完全笼罩他,浅色的瞳孔仅仅映出他的模样。
这等压迫感下,卫听雨条件反射朝后仰头,退无可退;
又想蹲下从旁出溜,却被那只手死死箍住腰身,动弹不得。
“她刚刚靠的是这边,对么?”
“什么?”
“……那块令牌。”
楚越之像才摸到那玩意似的,握住玉牌,捏得咯吱作响,似乎拼尽全力才没捏碎:“这么脏的东西,你也碰?”
趁他不注意,卫听雨膝盖一弯,打算滑出桎梏。
对方却反应极快,抓住他的腰带上提,牢牢摁住。
卫听雨挫败地怒道:“有话说话,你这是做什么?”
楚越之低下眼看他,轻轻咬字:“这样,不是不亲密吗?”
卫听雨:“……”
他只好咬牙忍耐:“行……是你冻结了时间,让她动不了?”
“这么关心她?”楚越之抬起眼皮,冷冷道,“你还有这等好心。”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楚越之抓住小杉伊掐过的那只胳膊,拧毛巾般狠拧一把,疼得卫听雨直骂祖宗,嗤道:“你刚还诚心跪人祖宗,现在满口污言秽语——卑劣虚伪。”
卫听雨用力抽回胳膊,施着木灵力疗愈,忍无可忍:“你反复无常!明明亲口答应的,我好好地遵守你那神经兮兮的规定,现在又一言不合出尔反尔!你……唔!”
他刚要接着问候祖宗,蓦地被掐着脖子提起,双腿离地踢踏,满脸通红。
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疯狗手下,他打算拼着一条命,也要和对方爆了;
却见楚越之将焕然一新的令牌,系回他腰间,另一只手用力摸过他的双手和脸庞。
剔透的灵力涌出掌心,仔细洗净了方才沾染的那盆邪水。
楚越之低头看看白衣上被踹出的印子,放开了手,淡声评价:“你很吵。”
“咳咳咳……”
卫听雨弓着身子,呛得昏天暗地,眼前一阵发黑,断断续续地骂:“你他妈,非要,咳咳……直说不行吗?!”
楚越之后退一步,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你踩着底线胡来,碰那些脏东西,也没和我报备。”
“……”
卫听雨怀疑这狗扯大旗出私气,但咳得头晕,无力骂他。
他缓了好一会儿,正斟酌是先骂一顿泄泄火,还是忍气吐声,免得对方吵不过他又生闷气。
只听楚越之突然道:
“你的目的达到了。该走了。”
先前,卫听雨从忠仆嘴里,打听到地下祠堂的存在。
奈何进出需圣·杉伊亲自打开通道,且他找不到具体位置,无法私自进入,这才一石二鸟地提出要入赘。
他原打算看过地下祠堂,搜过小杉伊的灵魂,就逃之夭夭。
虽然不知楚越之怎么想得到这一层的,但眼下,他改了主意。
卫听雨摇了摇头。
楚越之盯着他,不冷不淡道:“你要在此地搜查,可以。半个时辰。”
卫听雨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小心试探:“如果我还要再演……”
楚越之掀起眼皮。
卫听雨自觉闭嘴,心说大不了先斩后奏,乖巧道:“好。我想解除修为压制,进去看看。一起吗?”
“嗯。”
“那她呢?”
卫听雨一指静止的小杉伊,感到楚越之身上那股黑压又起来了,连忙找补:“——我在为你的道心着想。要是她出事了,你会不好受吧?”
“……”
楚越之哼了一声,难得解释:“她没事。只冻结了时间。”
卫听雨眼珠转动,悄悄看了眼他腰侧拉开一指的妄言剑,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