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声不大，表情果然如此地调侃：“还有只小老鼠。”

赞恩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试图装出镇定的样子：“我怕冷，就钻这辆车里了，没想到是货车。”

原非看见他，头开始疼了。

他问：“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

“我不放心你。”

“胡闹。”原非说，“现在没时间送你出去，你跟着休，别乱跑，一步都不许离开他，听到没有？”

赞恩啊声，脸垮下来：“我和你一块去找温圆。”

“不行。”原非打断他，“你再不听话，我现在就把你打晕扔回车上。”

赞恩终于老实了，他摊摊手说：“好吧我听你的。”

原非看向休。

休正抱着胳膊看戏，脸上那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让原非更烦躁了。

“看好他。”原非说，“有情况对讲机联系。”

“放心。”休笑哈哈地拍了拍赞恩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赞恩龇牙咧嘴。

原非走了，很快消失在仓库门口。

仓库角落里，只剩下休和赞恩。

赞恩站在原地，看着原非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嘴唇。

“走吧。”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含笑地说，“咱们到处去转转，一步都不许离开我，这可是你老大说的。”

赞恩瞥他眼，一记手肘打中他腹部。

休黑脸后慢慢捂住肚子：“你小子……”

原非没有立刻开启感知圈去找温圆，只是在基地内部闲逛一圈。

这个决定看似不合逻辑，但原非想知道那个拥有命令执行的流浪者是否还在灰狼基地，又是否清楚自己的位置。

基地比他想象中更大。

除了之前看到的仓库区和生活区，还有一片是核心区域，应该是保罗的指挥中心。

原非远远地观察了会儿，然后转身，穿过一条堆满废弃建材的小路，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推着辆手推车，车上堆着几个木箱，正埋头赶路。

风雪太大，对方都没注意到他，直到差点撞上才停下脚步。

“对不起对不起。”韩思琪抬起头，声音戛然而止。

原非已经揭开面罩，露出脸。

眼前的韩思琪，他套着脏兮兮的棉袄，脸上有冻伤，头发被雪打湿成一缕缕，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韩思琪震惊得嘴巴张开，手里的推车差点脱手。

几秒后，他猛地回过神，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原非的手臂，把他拖到旁边一堆废弃油桶后面。

“原非？！”韩思琪的声音压得很低，难以置信地说，“你还活着？！”

“是我。”他说，“我来找温圆。”

韩思琪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

“温圆她挺好的。”韩思琪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阿莎在照顾她，至少没饿着，宝宝也挺好。”

“带我去找她。”原非说。

韩思琪犹豫了下：“但这里守卫这么多，你是怎么进来的？而且你……”

他的目光在原非身上扫过。

见原非穿着深灰色冲锋衣，带着蜂巢的工作牌。

“混进来的。”原非简短回答，“嬴风呢？”

“出去有一段时间了，还没回来。”韩思琪说，“好像是去南边的一个聚居地谈什么事。”

“那保罗……”

“保罗先生在呢。”韩思琪说，“他一直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边的核心区，我这种人见不到他。”

原非说：“麻烦你带我去找温圆。”

韩思琪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我来，但你要小心，这里到处是监控和巡逻队，虽然天气不好，守卫松懈，但还是很危险。”

他重新推起手推车，示意原非跟在后面。

韩思带原非走的路都很偏僻，绕开了主要通道和岗哨。

原非注意到基地内部的巡逻比外面松懈，偶尔有守卫走过，都是两人一组。

“你现在在做什么？”原非问。

“搬运工。”韩思琪说，“就是干杂活的。搬物资、清理垃圾、维修设备，什么脏活累活都干，灰狼不养闲人，每个人都得有用处。”

“顾星星他们呢？”

“在另一个小队，负责围墙巡逻。”

原非没再问。

“下面是防空洞。”韩思琪把推车停在门口，跨步走进去，“大部分幸存者都被安排在这里。”

里面是条宽敞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头顶的一排灯泡照亮了整个空间，偶尔有路过的幸存者，他们裹着棉袄慢悠悠走在里面，表情麻木。

“温圆在最里面。”韩思琪领着原非往里走。

但没走到半路，旁边一扇门突然打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保罗。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眼睛依然锐利，他披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似乎正要出去办事。

看到韩思琪和原非，他停下了脚步。

“韩思琪？”保罗问，“你不是去仓库搬货吗，在这里干什么？”

韩思琪的身体僵了下，他低着头，声音很小：“保罗先生，我我……”

保罗的目光移到他身后的原非身上。

原非还戴着面罩。

“他是谁？”保罗问，“为什么戴着面罩？”

韩思琪的额头冒出汗珠：“这是我朋友。”

“朋友？”保罗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哪来的朋友？你那两个朋友不是早死了吗？在灰狼转移的路上，被丧尸咬死了。”

韩思琪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保罗不再看他，而是盯着原非：“把面罩摘下来。”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非沉默几秒，然后抬手，慢慢扯下了面罩。

保罗看到他的脸，先是愣了一下。

“是你。”保罗说，听不出喜怒，“原非。”

“好久不见，保罗先生。”原非的声音很平静。

保罗上下打量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接温圆回去。”原非直视着他的眼睛，“可以的话，我不想起冲突，请把温圆还给我。”

“温圆？那个女孩？”保罗挑眉，“她还怀着孩子，不方便走动。况且，她现在属于我们基地，是我收留了她，所以我是不会放人的。”

“温圆不是物品，请你让她自己决定去留。”

保罗笑了，笑容很冷：“让她自己决定？在末世里，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力。她在这里至少还能活着，出去？就凭你们那些装备，她和孩子活不过三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你坚持要见她，我可以带你去，但你要明白，来了，就未必走得了。”

原非的心脏微微一沉，他从保罗的话里听出了威胁。

保罗侧身让开：“跟我来吧。”

原非正要迈步，突然，他感到一股异样的压力。

某种精神层面的压制，仿佛一层无形的膜裹住了他的大脑，隔绝了他与感知圈的联系。

他试着调动异能，但脑海里的那片叶子像是被冻住了，一动不动，连最基本的生命感知都做不到。

又出现了，和上次一样的情况。

原非的身体僵住了，他抬头看向保罗。

保罗正看着他，嘴角挂着冰冷的笑，嘴唇微微翕动：“但我想你根本走不了。”

下一秒，脑后传来阵剧痛。

李胖子从背后袭击了他。

钝器重击在后脑勺上，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人昏迷，不至于致命。

原非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下。

醒来时，原非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冰冷的水泥地，粗糙，硌得骨头疼。

他尝试动了一下，双手被反铐在背后，手铐很紧，金属边缘勒进了手腕皮肤。

脚踝也被绑着，但绑得没那么紧，大概是觉得他跑不了。

他慢慢坐起来，头还在阵阵作痛，后脑勺肿起一个大包，一碰就疼得倒吸冷气。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墙壁是水泥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白炽灯，光线刺眼，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原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尝试调动感知圈。

没有反应。

异能没有任何波动，他试着加大力度，但换来的是更剧烈的头痛，像有针在脑子里搅动。

“别费那劲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原非睁开眼睛，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李胖子。

他还是那副胖乎乎的模样，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他走到原非面前，蹲下来，近距离看着他。

“是我把你的异能无效化处理了。”李胖子笑眯眯地说，“怎么样，感觉如何？像个普通人一样无助，很不好受吧？”

原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也是流浪者？”

“是的。”李胖子点点头，笑容更深了，“上回见面我都没反应过来，你看，咱们俩是一类人啊，早说嘛，我就不追着你打了。”

“你是无效化，那谁是命令执行？”

这句话让李胖子的动作僵了僵，面部表情都显得极其不自然，然后非常迅速地回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像是在念台词。

“……”原非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