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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门外的走廊亮了,风声微弱地吹进来,带着外面某种真实的空气温度。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脚步停住。他回头看了看那堆书,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这场考试,太贵了。”

门外的灯光比房间里的要暖一些。

连朝栖才一走出来,就看到凌璋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手里还拿着一份简报似的东西,看到他出来,立刻合上。

“恭喜。”凌璋语气难得带点温度,“比我预估的时间快了一点。”

“你还有预估?”连朝栖挑了下眉,声音带着一贯的嘲讽。

凌璋没正面接话,只是略微笑了笑,态度比上次明显好了许多,连眼神都不再是那种高强度公事公办的冷静模式。

“你的反应不错。”他说,“表现也很清楚。我们收到了。”

“我就知道你们有人在看。”连朝栖啧了一声,“看的时候也不吱个声,搞得我那几天像在跟家具说话。你们那场考试吧,挺新颖的,最后把人搞疯了怎么办?”

“这个我们会处理。”凌璋语气平静,“你撑住了。很多人不会撑到最后。”

连朝栖抬眼看他,“所以你们考试就是喜欢折磨人?”

“不是。”

凌璋顿了顿,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示意连朝栖和他并肩。

“在我们面对的东西里,知识和体力其实永远是第二位的。”他说这句话时语速不快,但语气极其肯定,“第一位,永远是你的神经系统能不能在混乱里站稳脚。”

“说白点就是,谁先疯谁先出局?”

“不是疯,是崩溃。”他侧头看连朝栖一眼,“你会经历超出常识的事,看到违背直觉的场景,接触你原本认知中不存在的概念。在那些时候,如果你撑不住了,不管你理论背得多熟,体能成绩多漂亮,都会走错一步。”

“那你们是不是考虑配个心理科?我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环境诱导型轻度妄想症。”

“你要真得了,反而不怕。怕的是你意识不到。”

连朝栖噎了下,瞥他一眼:“……你们这选拔流程,说是给我上了一课,其实是明着告诉我以后不会有提示音,也没人来拉你一把,对吧?”

凌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连朝栖撇嘴,“行吧。以后再碰上什么怪事,我记得先咬自己一口试试疼不疼。”

“你最好记得。”凌璋终于笑了下,“你能走出来,说明你不是单靠命好。”

“那我是不是可以要点奖励?”连朝栖忽然顿住脚,“比如,一顿热饭,一张床,最好再加一张恭喜你入职的奖状?”

凌璋点头,“热饭安排,奖状没有。你得再撑几次,才配。”

“哇,还带续杯的?”连朝栖低头看地砖,轻声道,“我果然是来签无期服役合同的。”

“走吧,”凌璋开口时语气缓了许多,和刚见面时那种全身带刺的状态不同,“你已经通过测试,接下来是恢复期。”

连朝栖看着他,半晌没动,只是点点头。他没问什么时候开始的考试,你们到底看了什么,怎么评估的这类问题——他知道不会有答案,或者说,不会有真实的答案。

他只是安静地跟着凌璋穿过走廊,拐过两个转角,上了一个电梯。

空间里播放着过于柔和的背景乐,和他们之间的沉默对比鲜明。

电梯门打开时,一股温热的阳光照进来。

“你这段时间会住在这里,有任何需要可以通知护工。”凌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窗户打不开,不过光是模拟的,节律调得很好,不会错乱。”

“光倒挺像真的。”连朝栖扫了一眼那面朝南的落地窗,随手试着推了推,果然纹丝不动。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挑眉,“你们要是把这技术拿去开主题酒店,估计能火。”

凌璋笑了笑,“好好休息。”

门关上,房间很安静。

连朝栖拖着脚步走了一圈,确定这里没什么监控死角,也没有隐藏门。窗户只是装饰,光确实是模拟的,但光线变化,照度,温度模拟因为时间变化的变化都精确得吓人。

他对着窗户发了十分钟呆,最终转身坐回床沿,深呼吸了一下,把自己从测试期的警觉强行压了下来。

他开始注意到附近还有其他人,不多,四五个,看起来都是在类似状态下被送进来的。大多精神状况不佳,有人整日坐在窗前不说话,有人只会机械地点头或拒绝,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每天饭后都要绕走廊十圈以上,然后在电梯口原地发呆。

相比之下,连朝栖恢复得快得过分。

第三天,他已经掌握了每天的作息安排,知道几点送餐,几点查房,哪天会有心理问诊。他的睡眠规律得不像刚结束高压测试的人,饮食也恢复迅速。

“你状态很好。”一位白大褂轻描淡写地说。

“我从小做生意,练的。”连朝栖挑眉。

再加上他嘴上不饶人但分寸拿捏得极准,讲话能把人逗笑又不越线,长得也讨喜,说白了就是那种不容易让人起戒心的类型。

没几天,他就和几个值班的工作人员混熟了。食堂那边的营养师会给他多加个鸡腿或者送点小吃,负责环境的安全员看见他都要点头问声今天阳光还好吧?之类的。

“好得很。”连朝栖咬着吸管喝奶茶,“我都快晒熟了,可惜窗户打不开,不然我还能倒挂着透口气。”

“你还真能开玩笑。”对方忍不住笑了。

“我必须开。”连朝栖一边拆小零食一边说,“你不觉得这里太静了吗?再不说点什么,我都要怀疑自己其实还在那个测试里。”

有人笑,但没人否认他的话。

他有时候也会偷偷观察那些其他休养者。

他们都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是在休养,更像是在等待被丢进下一个考场。

“说真的,”连朝栖靠在椅背上对值班护士感慨,“我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恢复得太快了。要不你们给我测测,我这个也是病?”

护士翻了翻眼皮,没搭理他。

但他知道他们在看,也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还在评估中。

那没关系。

医生推门而入,翻着报告,语气里带着一点迟疑:

“连先生,您知道自己少了一根肋骨吗?”

连朝栖抬起眼,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聊天气:“知道啊,左边第五根。”

医生微微一怔,又确认了一遍:“左侧第五肋?那……是手术摘除的?或者有外伤史?”

“没有。”连朝栖摇头,“从小就这样,应该是先天的。”

医生皱着眉,在报告上做了几笔标注,低声嘀咕:“先天性单侧肋骨缺失……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连朝栖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反正不疼,也不影响工作。”

医生抬起头,像还想问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合上报告:“好吧,那就记录为先天畸形。”

修养的日子过得比他想象得快一些。

房间里阳光总是刚刚好,时间也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吃饭,散步,睡觉,偶尔有人来搭句话,工作人员像精密计算过似的,不多不少,不冷不热。

连朝栖已经适应了这套节奏。

他甚至摸出了手机上那些预装游戏的节奏,早上解密类,中午点塔防,晚上看电视剧。他最常看的那部是一部年代奇幻剧,剧情离谱得像是他前阵子经历的翻版,让他格外上头。

“你们是不是故意往手机里塞这种剧的?”他曾一边咬苹果一边问巡房护士,“有安抚作用是吧?”

护士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连朝栖也不怎么在意,能有点精神食粮就不错了。

他照例窝在床上刷着剧,一边把苹果啃到只剩果核,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

走廊那头传来一串凌乱的脚步的节奏。

走到他的房间就停下了,随机传来了敲门声。

“哟,今天这服务阵仗?”连朝栖嘴里还叼着最后一口苹果,慢吞吞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头不是熟悉的值班护士,也不是哪个来巡查的安全员,而是一队两名持械安保带着三位白大褂研究员的人。

三人中,走在前头的是一位戴金丝眼镜,五十出头的男性,眼神沉静,面无表情,一看就不是做实操的,而是长期坐在某个大型项目总负责栏里的人。

他身后,一个年轻女研究员低头快速在便签板上记着什么,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留着寸头的男性则下意识朝连扫了一眼,眼神带点真人比照片精神多了的惊讶。

“连朝栖。”金丝眼镜的男人语气不急,“跟我们走一趟,有情况需要你协助。”

“我协助?”连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顺手掏了掏兜,“我这不是才刚从禁闭室里走出来?你们就这么急着让我二进宫?”

寸头男研究员轻咳一声,似乎想解释,却被为首的男人抬手止住。

“只是了解情况。不会太久。”

连朝栖耸了耸肩,语气懒洋洋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呗,我这人一向配合政府机关。就是麻烦帮我留着那手机,我刚追到关键剧情。”

没有人回话,让连朝栖颇为无语。

他们带他穿过主楼后区的走廊,一路没有说话,空气里那种熟悉的系统压抑感再次悄然回笼。

直到快抵达一间全封闭会议室时,为首的金丝眼镜男人才开口:

“AO-LH-NQ-T-Ⅱ-1623当前状态出现不稳定,需要你协助。”

连朝栖脚步一顿,歪头看他:“1623是什么?”

“1623,你接触过。”寸头男小声补了一句,“但你可能不知道它的编号。”

“行。”连朝栖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说,“那你们最好先告诉我它是活物,智能体,还是某种会炸的机制?我这人胆小,怕误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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