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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这灯快不行了。”杜越仰头敲了敲头顶的灯罩,啪——一声脆响,火星在灯丝处炸出一簇,白炽灯抖了抖,像晕车似的忽明忽暗。

“我说,咱们不会真是被外星人绑走了吧?这氛围也太离谱了。”

“你也信那套?”林周靠在舱门边,抱着手臂冷笑,“这更像是生存游戏开局。破船,陌生人,密闭空间,稀缺物资,指不定是哪个富人的生存游戏。”

“游戏?我们现在的一切只是游戏?”宋清遥喃喃的自语抱着头缩在角落,露出的胳膊上一道道的伤痕。

“我可不想等疯了才死。”杜越摊手,顺势瞥了眼缩在墙角的宋清遥,“就说说而已,别当真。”

“你能不能积点德?”苏臻皱眉,将宋清遥拉到自己身边护着,语气不善,“她精神状态就不好,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没事。”宋清遥低声说着,嗓音发虚,脸色苍白如纸。

空气一时沉默,连风声都像藏到了铁壳底下。

连朝栖靠在一只生锈的铁皮柜上,耳边突兀地响起记忆里熟得不能再熟的一句话:

“朝栖,要多吃点鱼,补身体……”

……现在想想,这句日常唠叨忽然变得很诡异。

他打了个寒噤,背后像是被潮气灌了满满一瓢水。

“你脸色不太好。”商亦不知何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太饿了。”连朝栖合起纸片,语气轻描淡写,但指尖发凉。

商亦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点了下头,转身走向舱门。

灯光闪了几下,有人骂了一句:“这破灯也太不争气了。”

贺聿这时候站出来,声音平稳而不容置疑:“从现在起,每三人一组,轮流守夜。轮班两小时,至少守住舱门,别让人走丢。”

“分好了吗?”池然问。

“我,林周,商亦先来。”贺聿说完直接走向门边。

林周笑了一下:“啧,分得倒快。”

没人反驳。

他提议合理,而气场也压得住场。

守夜开始。

林周拎着一根自制的武器——是一根用金属水管和椅腿绑出来的棍子,顶端固定了两块锋利的铁皮,像是破开电箱后拆下来的板子。

“这玩意儿顶多自保,”他晃了晃,“真要来了什么怪东西,估计也就图个心理安慰。”

“有总比没有强。”商亦的声音从舱门那边传来,依旧低沉平静。

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

连朝栖没说话,那种莫名的预感还在作祟,像有什么从脚底下往上攀爬的东西,叫他不安。

远处,宋清遥还在画东西,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忽然,她停住了。

“她怎么了?”苏臻立刻凑过去低声问。

连朝栖也抬头,皱眉:“她在听什么……你们听见了吗?”

“听什么?”杜越警觉地站起来,神色有点变。

下一秒,地铺上猛地坐起一个人。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高倩。

她裹着一层薄毛毯,神色呆滞,眼神空洞,嘴唇发干地开口:“妈……妈?”

林周啧了一声:“不是吧。”

“别出声。”贺聿站了起来,眼神变了。

高倩一步一步朝舱门走去,脚步缓慢,像梦游一样。

“她去哪?”魏婧惊叫。

“她听到她妈在叫她。”苏臻快步追上去。

“你妈妈不在这艘船上!你听我说!”苏臻一把抓住她。

“她在海里……”高倩低语,“她一直在等我回家。”

下一刻,她甩开苏臻的手,猛地拉开舱门。

海风瞬间灌入,带着湿咸刺鼻的气息。

几秒之后——

外头骤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冲破水面,又像数十吨水从高处倾倒。

“快关门!”有人喊,可声音刚出口,一股潮湿的寒意就猛地灌进舱内。

甲板门口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奔出去,然后是水面翻起的银光鳞浪。

月光洒落在海面,银蓝如织。

就在这寂静无风的夜色里,一群身影悄然浮出水面。

他们皆拥有近乎完美的人类上半身,肌肤苍白如瓷,黑发在水中飘荡,眼神冷漠。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如同给深海之物披上一层神圣伪装。

自腰腹以下,鳞片骤然覆盖——黑色如墨,泛着幽冷光泽,长尾缓缓摆动,优雅却危险。他们静默而齐整地浮在水面,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审视。

他们的美,诡异而致命。

月光下的黑鳞人鱼,如神明遗落于海中的梦魇,注视着猎物的最后一刻。

那种眼神不是凝视,而是一种来自狩猎链顶端的目标确认。

而在水面下方,月光折射的尾部带起细细的水流波纹。尾鳍如切割过月光的刀刃,黑鳞之间夹着锋利的骨刺,每一抬尾都仿佛有某种金属互撞的脆响。

他们扑向高倩。

像鲸吞沙砾。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水压挤碎,然后是血,一团团浮起,像浓墨在水中缓慢晕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后退撞翻椅子,有人伸手去拉门,却扑了个空。

风顺着敞开的门口灌入,将屋内最后一盏灯吹灭。

啪。

一切陷入彻底的黑暗。

黎明来得很慢。

像是怕惊动什么,只在舷窗边偷偷透下一点冷光。

空气仍然是湿的,沉甸甸地贴在每个人的脸上。腥味没散,血腥味混着盐水味,就像有什么东西渗进了船壳缝里,连墙都在发霉。

所有人都一夜未眠。

连朝栖靠着冷墙坐着,脖子僵着,肩胛骨和钢板顶在一起,发出钝钝的酸痛。他盯着那扇门,眼皮肿得睁不开,却不敢合眼。

高倩的毛毯还在,软塌塌地落在墙边,湿了一角,像谁刚刚离开不久。

她就这么消失了。

他试图告诉自己惊吓过度会产生幻觉,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些鱼尾,眼睛,血……全都不是幻觉。

不是梦。

连朝栖盯着那扇门,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

门外黑暗翻涌的瞬间,他脑子里只蹦出一个极其简洁、极其真实的念头——

这他妈的,还真是恐怖游戏。

“我靠,那是什么东西?”辛曜声音发干,像是嗓子被风灌住。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能解释。

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退去,空气像慢半拍才回到船舱里。

魏婧先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细微却清晰:“我们……还活着。”

这句话像把紧绷的铁线扯断了一根。

众人才终于从僵硬状态里回过神来。

有人靠着墙大口喘气;

有人死死盯着刚才那扇门,瞳孔还没缩回来;

还有人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确认自己确实没被什么咬掉半截。

而震撼真正开始在他们神经里铺展开的时候——

那股看见人鱼的冲击,才迟迟涌上来。

不是童话里的,不是浪漫传说里唱歌的那种。

而是深海生物那种——带着无法被理解的构造、冷意和猎食者的本能。

那一瞬间,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艘船不是普通的废船。

他们见到的也不是普通的怪物。

而是某种足以颠覆现实的存在。

“暂时而已。”林周靠在墙角,声音里没有起伏,“她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闭嘴。”贺聿低声冷斥。

空气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

林周挑了挑眉,没回嘴,只轻轻嗤笑一声:“我说错了?这里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真人秀,要么就是我们都疯了。”

池然起身,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顺手把另一瓶塞进宋清遥怀里:“他没说错,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一群人被关在一艘失控的破船上,身边可能随时冒出那种……东西。想活下去,就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清遥抱着水瓶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没再发抖。

“那我们现在是要干嘛?”杜越抱着手臂,声音低却带着焦躁,“连它们是什么都搞不清楚,谈什么计划?”

“是美人鱼吗?”连朝栖终于开口,他的嗓子哑得像破网,“看起来……挺像神话里的那种。”

“不是。”商亦倚着舱门,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淡,“那些东西不是传说只会唱歌的生物,它们是纯粹的掠食者。”

“可它们长得……”魏婧没说完,只抿了抿嘴,“它们……太漂亮了。”

没人回应。

漂亮?

那种吃人的怪物?

“问题不是它们是什么。”苏臻的声音打断了他心里的杂念,“而是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它们为什么攻击我们。我们必须找到方法避免再有人出事。”

“避免?”杜越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不善,“我们连这船有没有出口都不知道,说避免是要靠祷告吗?”

“冷静点。”池然摆摆手,“别对着空气发火,有力气就想办法。”

“先确认资源。”贺聿打断纷乱的气氛,“池然,你统计得怎么样了?”

池然翻出记事本,简单地翻了几页:“压缩饼干不多,最多撑三天,水还剩五瓶整的,其他都开封过,就这个情况。”

“太棒了。”林周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三天后我们就能举办吃哪位投票大会了。”

“林周。”商亦低声警告,“少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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