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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 216 章

这回答让连朝栖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能挠了挠脑后:“……行吧,那你慢慢吃。”

最近他的工资依旧照常发,毕竟前段时间配合了不少实验,又被列入特殊人员观察名单,控制局那边也很体贴地批了长假,说是让他休养放松,不用参与任务。

所以他才得了这么一个难得的悠闲时段——白天陪陪连峙,晚上在厨房忙点私房饭,或者出去转转,看个电影,见见朋友,过得出奇地正常。

这天他在水下陪连峙聊了会儿天,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什么球球今天又抢了谁的零食,十五跟快递员斗嘴,楚素时用拐杖敲了温达安的饭碗……连峙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还会轻轻笑一声。

等气氛差不多了,连朝栖拍拍连峙的肩,表示自己该走了。

“我先上去了。”

“嗯。”

鲛人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看他离开。

回到岸上之后,连朝栖也没再做别的事。进屋,洗澡,擦干头发,再钻进那张干净柔软的床上,整个人都被包在温暖被子里。

海风偶尔吹动窗帘,咸咸的空气里还有一点点菠萝包的余香。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是刚才鲛人低头吃包时满足又安静的模样。

不知不觉,竟然睡得很沉。

秋末的风凉意渐起,海边却依然温润。连朝栖的日子平稳又充实:一边照顾楚素时定期去医院复查,一边维持店铺的起色,偶尔还会抽空约上邓望云,闻嘉他们吃饭,聚聚。而他和谢知宴的关系,在几次不动声色的接触之后,竟也悄然亲近了起来——他们曾趁着淡季,跑去邻省的山城泡温泉,看枫叶,住的是温泉酒店的小木屋,回来时还带了手工毛线围巾,一条黑的,一条灰的。

这一切的正常,直到鲛人的孵化,才被打破了一点点。

那天黄昏,连朝栖照例下潜,把今天的喂食交给连峙。才靠近巢穴,就听到了细碎的动静。不是水流,也不是鲛人的动作,而是……几道轻得快散开的呼吸声。

连峙坐在洞穴深处,身边围着三条身形瘦小,眼瞳艳红的小鲛人。

他们已经孵化了。

“你来了,”连峙看向连朝栖,眼里满是水光,甚至都没顾上控制情绪,“他们出生了。”

方朔那边也早就接到了监测信号,发来消息说:“三条,比预想的要低。”

连朝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三条小鲛人,看起来大约十来岁模样,皮肤还带着淡淡的透亮光泽,白发垂肩,红瞳明亮。样貌确实和连峙相似,但也有着细微的不同——一个眼角更圆,像是总带着惊奇,一个头发较短,安静地缩在岩石旁,还有一个胆子最大,主动游了过来,在连朝栖身边转了一圈,然后对着他吱呀地叫了一声。

那叫声像是某种未完成的语言,带着初生的颤音,却莫名让人心软。

“……这就是,”连朝栖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你家崽?太好了,连峙,你有家人了。”

连朝栖拍了拍连峙的肩膀,语气半认真半打趣:“你现在是大家长了,好好照顾孩子们啊。”

连峙静静地看着那三条还带着幼态的小鲛人,一时间没有说话。他向来寡言,此刻却像是认真在思考这句话的分量。

“家人……”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被水流轻轻带远,像是从深海里漂上来的一抹念想。

三条小鲛人没有离开他们太远,就在礁石间游来游去,偶尔停下来,好奇地盯着连朝栖看。那个最胆大的又靠近了一些,似乎还想伸手碰他,但被连朝栖轻轻避开了。

“别这么快黏上我啊,我又不是你们爸。”连朝栖嘀咕着,语气却不凶,反而有点无奈的温柔。

“你是。”连峙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却坚定,“他们因为你才活下来。”

“啧,别整得像我真的有育儿功能似的。”连朝栖揉了揉额角,努力让自己别露出太多表情,“我顶多就是个——后勤支援。送送饭,聊聊天。”

“那也很重要。”连峙认真地说。

连朝栖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赶紧转开话题:“别光说我了,你才是大家长。他们以后认你,跟你学怎么活下去,怎么游,怎么辨别危险……你得比谁都清楚。”

连峙看着那三道小小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教他们怎么认路,辨音,躲捕猎器。我也会告诉他们,哭的时候别把珍珠丢太多,要省着点——”他说着说着,语气慢慢柔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等他们再长大点,可以让他们浮上海面,看看星星。”

连朝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我得提前收拾出三张床位来。”

连峙转头看他,眸色里像是晕开了一点波光。

“你会愿意留下他们?”

“他们不是你的吗?”连朝栖哼了一声。

说完,他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那我走啦,今天补给完了,等你回家就告诉我他们名字。我可不想以后喊那个谁,一喊仨一起回头。”

连峙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没追上去。

他低下头,那三条小鲛人正围着他打转,尾鳍轻扫着水面,像是在等他说些什么。

“……我们,会有名字的。”他轻声说。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只是伸出手,轻轻将那三个孩子抱进了臂弯里。水温温的,像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梦。

鲛人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自从孵化以来不过数日,那三条小鲛人就已经能熟练游动,甚至能在深海的暗流中自如穿行。和连峙刚出现时那个沉默,温吞,逆来顺受的样子比起来,这三只简直像是风暴中心的旋涡——活泼得毫无边界。

连朝栖常常能在天气平稳,海面如镜的午后,看见一道,两道,三道白色的身影骤然划破水面,掀起溅空的水花,像是几支箭矢飞掠过海面,来回穿梭嬉戏,不一会儿就潜入深处,连个浪头都不留。

他一开始只是笑笑,想着这年纪正该撒欢,年轻的鲛人终究是要折腾的。只是他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快被卷进去。

那是个日落前的傍晚,连朝栖靠着露台栏杆,在冲刷木板边缘的青苔。浪不大,天色也不晚,他甚至还有心思哼两句歌。就在他转身拿水桶的一瞬间,水下猛地窜出一道白影,紧跟着两道细小却有力的手臂从水中探出,扑通一声将他整个人拖进了海里。

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

海水瞬间灌入鼻腔和喉咙,带着凉意,咸腥和窒息感,将他五脏六腑都一并搅翻。连朝栖本能地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双死死抓住他的小手。他睁不开眼,耳边尽是心跳与浪声的混响,肺像是被生生挤碎一般,胸腔一阵阵疼得发麻。

缺氧带来的痛苦让他意识模糊,连动作都变得迟缓。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熟悉而有力的臂膀将他从水下托起,连朝栖像个浸透了水的布娃娃,被紧紧护在怀里,贴着温热的胸膛往岸边送去。

是连峙。

他整个人几乎半搂半抱,将连朝栖小心地放在礁石上,轻轻一推让他侧躺。下一刻,连朝栖开始剧烈咳嗽,像是要把肺整颗呕出来似的。海水从他的嘴角,鼻孔甚至喉咙深处呛出来,混着胃液和眼泪,咳得浑身打颤,指节都泛白。

他像只濒死的小兽,被水和恐惧折磨得彻底虚脱。

而连峙,却几乎是第一次在连朝栖面前真正动怒。

白色的尾鳍在水面翻腾,末端甚至泛出了一层隐约的血红,像是愤怒之下的警示色。他没有叫喊,只是抬头看向不远处露出半个脑袋的三条鲛人幼崽,那双素来清澈柔顺的眼,此刻冷得像是深海冰脉中封存的寒意。

“不能再这样了。”他的声音冷到极致,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你们差点害死他。”

三个幼崽原本还在欢快游动,看到连朝栖剧烈咳嗽,干呕不止的模样,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们藏在海面不远处,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

那个最胆大的崽子悄悄往前游了一小步,却被连峙冷冷的一眼震得止住动作。

“他没有水下呼吸的能力,”连峙声音发紧,像是在咬字一样说出,“你们不能随便拉他下水。那不是玩。”

连朝栖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趴在礁石上还在咳着,眼睛红得像刚哭过。他一只手撑着石头,另一只胡乱地挥了挥,声音带着沙哑:“……咳,别,别吓他们……我没事……”

“你差点没命。”

连峙的声音低沉地落下,比平时更冷,也更狠。

小鲛人们睁着圆圆的眼,看着连朝栖又咳出一口海水,神情也明显开始慌张了。那只最先动手拉人的,甚至像是想上前靠近,却又因为连峙的怒意而停住了动作,只能在水里小幅度地游动,发出几声像是呜咽的声音。

连朝栖有些虚弱地靠在礁石上,看了他们一眼,吐出一句含混的话:“下次……要拉人下水,记得给药水……咳咳……”

连峙低头看着连朝栖,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下次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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