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挑了挑眉，目光冷了几分：“……你们几个同学都收到了？”
萨拉和苏菲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她们脸色苍白，像是这份恐惧已经憋在心里很久，却不敢对别人说。
“那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连朝栖将纸叠回去，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在观察她们细微的反应，“你们同学在一起不是更好？至少人多。”
萨拉和苏菲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苏菲才小声道：“……同学之间，有时候，还不如陌生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苦涩的颤抖，像是说的不止是这次旅行，而是某种积压已久的阴影。
连朝栖眉尖微挑，还未来得及开口，忽然听见不远处球球低沉的呼喊声：“——后退！”
他猛地抬头。
林间的阴影处，一只庞大的黑熊缓缓踏出，粗壮的爪子碾碎枯枝，发出沉闷的声响。它的毛发乱而厚，鼻尖泛着血腥的湿亮，獠牙间似乎还沾着没完全风干的肉丝。
球球已经稳稳地挡在前方，神情冷峻，手臂一抬，随时准备制止它扑来。
空气骤然冷凝。
苏菲和萨拉的脸色几乎瞬间惨白，身体僵硬得发不出声，眼中全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球球和黑熊纠缠在一起，拳影和兽爪碰撞，骨骼和血肉发出沉闷的炸响。
巨兽怒吼，撕咬扑击，却被球球硬生生压制住，反而在气势上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连朝栖心口猛地一紧。
他瞥见另一侧的树林阴影里，有一头更大的黑熊正无声无息地靠近。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闪烁着野性的光，口鼻间带着血腥气息，四肢落地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响声。
连朝栖立刻判断——那不是偶然路过的野兽，而是有意识的狩猎姿态。
他飞快地伸手按在腰侧。
枪在那，可他没动。
小口径手枪对付人类足够，但面对皮糙肉厚的熊可没用了，只会激怒它。
他的手划过枪套，反而掏出了防熊喷雾。
那东西本是随身应急装备，现在却成了唯一合理且有效的选择。
他退后一步，低声朝苏菲和萨拉喝道：“别出声，退到树干后面去！”
两姐妹慌忙照做，身体几乎要被恐惧绊倒。
与此同时，那头潜行的黑熊已经逼近到不足十米的距离。它后肢微微弓起，似乎随时要扑过来。
连朝栖握紧喷雾，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泛白。
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他能感到耳膜轰鸣，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可他还是抬起手，精准瞄准了黑熊的眼睛方向。
“来啊……”他低声喃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下一秒，那巨兽猛然发力扑来，连朝栖毫不犹豫，狠狠扣下喷雾的开关——
刺鼻的气雾瞬间喷射而出，在空气中炸开，直扑向熊的脸部！
喷雾刺进熊的鼻腔和眼睛，下一瞬间，黑熊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它像疯了一样横冲直撞，硕大的身躯带着沉重的劲风扑向连朝栖，仿佛整片林子都被这一股蛮力压塌。
连朝栖没有退。
他硬生生迎了上去，手臂和腰腹被蛮力震得发麻，却在刹那间借着熊的冲势猛地转身，整个人卡住野兽的重心，狠狠一个过肩摔！
“轰——！”
数百斤的野兽被掀翻在地，巨响震得四周鸟群扑腾而起。
连朝栖喘着粗气，手臂都快被拉断，却死死咬着牙不松手。他翻身压上去，整个人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熊的肩颈处。那野兽疯狂地挣扎，爪子刨得地面石屑横飞，喉咙里的嘶吼像要把空气撕碎。
他抽出手枪，枪口直接顶在熊血丝遍布的眼睛上，毫不犹豫地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
枪响震得耳膜嗡鸣，硝烟味混着鲜血的腥甜。子弹直灌进眼眶，黑熊的头骨碎裂，脑浆和血水溅在连朝栖脸上，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咬紧牙关，手指僵硬着不断扣扳机。
“砰！——砰！”
最后一声枪响落下，黑熊巨大的身躯抽搐几下，终于彻底沉重地瘫倒在地。
林间只剩下枪声余音和血液滴落在枯叶上的声音。
连朝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还在冒烟的弹孔，直到确认它再没动静，才缓缓松开。
球球那边同样结束了战斗。那头黑熊的尸体横在血泊里，巨大的颅骨侧面塌陷，鲜血从耳口溢出，显然是被他精准地掐断呼吸和脊骨后，又以干净利落的手刀补了最后一击。球球的呼吸依旧稳，不见慌乱，他抬起手背抹去溅到脸上的血，眼神冷静得像一滩深水。
但危机并未过去。
林间骤然传来撕裂的声响，一头小熊窜了出来，扑向那两个吓傻的女孩。
苏菲和萨拉尖叫着分开逃窜。小熊爪子一挥，苏菲整条手臂瞬间被划开三道血痕，血花溅在她脸上，她踉跄倒地，痛得几乎昏厥。
另一边，萨拉才跑出几步，背后就骤然多了一道黑影。猪头面具的人冷不丁出现，腥臭的布料死死捂在她口鼻上。萨拉眼睛猛地睁大，手脚乱踢，可仍被迅速拖进了灌木，消失不见。
“萨拉！”苏菲声嘶力竭，却被小熊扑倒，爪子撕开了她的衣袖，血肉翻卷。
混乱间，另一侧忽然传来枪声——
“砰！——砰！”
火药味夹着震颤从林子深处传来。
连朝栖猛然冷下脸，立刻决断。
“球球！保护苏菲，去追萨拉！”
“明白，主人。”球球声音沉稳，没有一丝迟疑。他抖开短刃，脚步几乎没有声响，宛如黑影般瞬间没入林间，追向萨拉被拖走的方向。
连朝栖深吸一口气，反手将小口径手枪重新上膛，转身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狂奔。
枝叶呼啦啦掠过耳侧，心跳声与脚步声叠在一起，他的神经彻底绷紧。
连朝栖循着枪声狂奔而去，脚步踏碎一地枯枝，胸腔里的气息急促得发烫。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更浓的血腥味。
林间的空地上，一幕触目惊心的景象映入眼底。
一具孩子的尸体横在地上，脸色惨白，双眼大睁，血从口鼻间流下，腿部被捕兽夹死死咬住，整条小腿几乎被夹断，残肉和碎骨惨烈得无法直视。孩子身子还在轻微抽搐，但那已经是尸体的神经残余。
不远处，巡林员仰倒在地，胸口开了个血洞，血液流淌在落叶上，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愤怒的扭曲。
而在尸体对面，莱昂双手握枪，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满是冷汗，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看到连朝栖冲过来，他几乎立刻开口，声音嘶哑又慌乱：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
枪口在颤抖，指节几乎扣青。
“……是老头子！他不肯救人！”莱昂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要把自己喊哭，“孩子被夹住了，他就在那看！我拉他，他还推我！我，我只是去抢他的枪……结果，结果走火了！”
他声音嘶喊着，指着巡林员的尸体，眼神里写满了失控与恐惧，像是一个把所有理智都丢掉的孩子。
连朝栖站定，眼神冷冷地扫过那血淋淋的场面。
尸体，捕兽夹，还冒着热气的血迹……现场的残酷没有任何容错的余地。
他没有立刻开口安抚，而是缓缓走近，用极克制的声音道：
“把枪放下。”
莱昂死死摇头，眼神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你要信我！真不是我杀他的！是走火！是他不肯救人！”
他眼里的恐惧和疯狂交织，指节一度收紧到枪口几乎又要抖动。
空气里充斥着血腥味和压抑到窒息的气氛。
连朝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一阵阵突突直跳的头疼，视线牢牢落在莱昂身上：“和你一起的人呢？”
莱昂喉咙发紧，手里的枪几乎要拿不稳了，他声音颤抖：“……有熊，突然冲出来。大家被迫分散，我，我才会跑到这里……”
连朝栖眯了眯眼，眉心一点点拧紧。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那对双胞胎会跟着自己，估计就是被这些同学灌了什么话，再安排个人戴着猪头面具出来拍摄，营造恐怖气氛，顺带着录点镜头。
只是——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真的会遇到熊。
连朝栖揉了揉额角，感觉脑袋里一阵阵针扎似的疼。他盯着莱昂苍白的脸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这群孩子平时吵吵嚷嚷倒也罢了，可真把人往死里吓，出了事连他们自己都没法收拾。
连朝栖没有再理会那个还在颤抖着的莱昂，他确认过附近没有任何异样的灵力波动后，心底那股不安却愈发压不下去。他迅速抬腿，朝着球球追踪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球球带着苏菲一路追踪，在穿过丛林后抵达了一处废弃的伐木工厂。厂房外锈迹斑驳，铁皮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像是在低语。苏菲被他半拉着，满心都是对丽萨的担忧，不停回头张望，声音发颤：“她一定出事了……求你快点……”
球球神色冷静，没有回应，只是稳稳握着她的手臂，将她护在身侧。就在他们推开半扇塌下的铁门踏入工厂时，忽然一声巨响——横梁应声坍塌，铁链和碎木砸落，生生把出口堵死。
尘土弥漫，空气里带着霉木和铁锈的腥味。
苏菲吓得尖叫出声，踉跄着跌倒：“出不去了……我们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