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被噎住,喉咙里憋出几句:“我总不能等三年才再进去吧?那时候什么都结束了。”
风今安眸光冷静,像是刀锋切过:“等三年,才有资格进去。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别把幸运当成天赋。”
那一瞬,连朝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气血翻涌,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狠狠呼出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连朝栖被这冷漠评价怼得一愣,过了两秒才消化完毕,语气微妙地回了句:“……谢谢夸奖。”
风今安没搭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一划,训练仓的权限锁便咔哒一声解开,绿色的指示灯亮了。
“特殊控制局给你开放了781。”
“781?”连朝栖眨了眨眼,摁着风今安的下文。
风今安淡淡道:“时间屋。外界一天,里面差不多是一年。流速差不稳定,但大体如此。”
连朝栖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瞪大眼睛:“……也就是说,我进去混吃混喝睡上三百六十五天,出来才过去二十四小时?”
风今安盯着他没说话。
连朝栖感叹:“那我岂不过上了天上的时间了?”
连朝栖踏进781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怔。外表不过是个金属仓室,内部却像被无限拉伸,四周皆是冷冽的合金墙壁,泛着灰白的光,向远处延伸,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机械循环的低鸣,单调压抑,却让人很快失去时间的概念。
这里并不空旷。
新人特战队的成员也在其中集训,彼此的脚步声口令声,碰撞声在宽阔空间里回荡,像是随时都在提醒他:这是个用来摧磨人的地方,而不是休憩之所。
连朝栖原本以为能赚到的时光,但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无暇多想。
每天两眼一睁,就被推上训练线,身体的极限被一遍又一遍拉扯。他没有余力胡思乱想。
训练填满了他的一切。
三天后,连朝栖拎着水壶坐在边上喘气。
风今安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状态还行。”
连朝栖扭头看他,额发被汗打湿:“那我……能接任务了吗?”
风今安瞥了眼连朝栖:“可以从低风险区开始。”
“……谢了啊,风教官。”
风今安没接话,只低声说了一句:“别死太快。”
然后转身离开,步伐不紧不慢。
连朝栖坐在地上,捏着自己的水壶,歪了歪头。
“……死太快?你说得倒轻松。”
但他笑了一下,确实轻松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出发了。
连朝栖扒着米饭的时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餐桌边还剩几双碗筷未动,锅里还冒着热气。
连朝栖却没有想象中那种终于回来了的久违感。
家里的摆设一如往常,餐桌上还留着前几天自己随手放下的袋子,窗外的天色与他踏入时间屋时几乎没什么不同。
“现在几点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十点整啊,真不容易。”
连峙坐在他旁边,把一只剥好的虾悄悄放进他碗里,小声说:“辛苦了。”
“我不辛苦,你们才是真在家里操劳的。”连朝栖喝了一口汤,顿了顿,看向连峙和球球,“对了,最近店里有没有合适的应聘人员?我白天训练,晚上还得整理资料,如果再和球球一起去任务,那店里就没人端菜收盘子了。”
球球坐得挺直,尾巴轻轻甩了甩:“有一个人,感觉还不错。我和连峙都见过几次。”
连峙也点点头:“他很有礼貌,手脚利索,态度也很好。”
“名字?”
“……叫闻嘉。”球球先答。
“闻风的闻,嘉奖的嘉。”连峙补充,小声道:“他说他家在南泉这边,离店不远,之前在别的店里做过。”
“年纪?”
“二十七。”球球回答。
“条件呢?”
“黑发黑眼,相貌很清秀,笑起来有点像……西街甜品铺那个送外卖的小哥。”十五突然插话,“但比那人稳重多了。”
“文凭?”
“中专。”连峙道,“但很踏实。”
“打算给他工资呢?”
球球翻了个小本子:“到手三千,扣完五险,如果他表现得好,可以在适当的加些奖金。”
连朝栖咬着筷子想了想,点头:“听上去还行啊。你们两个都觉得他合适?”
“嗯。”两人齐声。
“那就让他来吧。你们觉得靠谱,我信你们的眼光。”
他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明天我白天没任务,让他来试试。也算我看看他的实际情况。”
“好。”球球应得干脆。
十五在一旁哼哼:“你倒是轻松,全交给这两个毛孩子。”
“我那叫授权懂吗?”连朝栖回嘴。
“……你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像温达安了。”楚素时突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温达安喝汤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抬眼:“我听见了。”
餐桌边顿时笑声一片。
次日一早,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店里,海风吹动门口的风铃,叮叮作响。
连朝栖今天正好轮休,难得赖了个床,直到快接近中午才慢吞吞地下楼,刚走进后厨就听见前厅传来爽朗的一声:
“早上好啊大老板!”
连朝栖脚步一顿,侧头望去,只见那个新来的店员——闻嘉,正朝他笑得灿烂,围裙系得板板正正,手上还端着一盘刚擦干净的餐盘。
“……你就是闻嘉?”他眨了眨眼。
“是啊。”闻嘉点点头,笑容开朗,“第一次见到大老板,幸会幸会。”
连朝栖盯着他的脸多看了两秒,皱起眉来:“你这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以前是不是在白汀理工大学?还是漓海师范?”
闻嘉明显一愣,那笑容顿了一拍,但立刻复原,笑着摆摆手:“哎呀,大老板记错了吧,我哪儿读过大学啊。我从小就不是念书的料,读的是中专,现在一边工作一边在读成人专升本,混个文凭。”
“哦……”连朝栖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协调感没有完全消散,只是低声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哈哈,说明我长着一张大众脸!”
闻嘉笑着接过托盘,干活麻利,招呼客人也得体,的确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员工。连峙和球球都在前台忙活,看上去对他也没有不满。
但连朝栖还是不自觉地在远处多看了几眼。
整整一天,闻嘉都没再露出什么破绽,直到打烊后,他帮忙一起收拾,关好灯门,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巷口,脚步顿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台老旧的折叠手机,拨通。
“喂,老板吗?”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许多,和白天那个爽朗阳光的青年判若两人。
“……你这个任务真不好做啊,现在的连朝栖,他可比之前要敏锐多了,那样子特殊控制局的培养真的很厉害。他今天看我看了好几眼,我感觉他好像快能看穿感知干扰了。”
对面说了些什么,闻嘉沉默几秒,垂眼低声:“我会继续观察的,但这进展不一定顺利。”
挂断电话后,他又恢复了那个无害的微笑,回头朝店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而这一切,没有人察觉。
极地,永远在下雪。
这是连朝栖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在这片被白色吞没的冰原上停留过多久,而是因为所有的冷意都太相似了。天空,地面,雪与人之间没有边界,像是世界被抹去颜色,只剩下无尽的白。
他站在落地窗旁,眯眼看着外头的风雪。寒风像是随时会穿透玻璃,把人骨血都磨碎。
特殊控制局的任务,他接下了。毕竟要活着,总要赚钱,总要继续。
三处记录器同时亮起,墙角的低频感应闪过绿光。外部的技术员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紧急制动开关上。
“心率正常……呼吸正常……精神频域——出现扰动,正在同步。”
还没等进一步确认,下一秒,他的意识就被猛地卷走了。
没有眩晕,没有预兆。没有像传送那样的光感,也没有失重。
是直接被剥离。像整个人从根本被抹去,意识在某个空白的瞬间被投入另一片未知。
先锋部队已经提前出发。
球球那边发来了初期的现场报告。
目标地点在赫利亚斯共和国——一个以蔚蓝海文化为底色的小国。赫利亚斯山多地少,沿岸是长年日照灼烈的白色石灰岩山体,向内陆延展则是层层台地和低矮山丘。十月的天气依旧干热,海风却夹着初秋的凉意,在山地里形成昼夜温差极大的气候。
营地设在一片山腰的阶梯地带。白色的石块铺就成临时的平台,几株橄榄树在风中轻轻摆动,投下稀疏的影子。远处可以眺见层叠的山岭,一直延伸到蔚蓝海的深蓝波光。夜幕尚未降临,但太阳的余辉已经开始把天际染成深橙色。空气里混合着干草,石灰和海风的咸腥味。
球球和十五早已在这里布置完毕。传送装置被隐藏在一处天然石窟里,外头看上去不过是一堆乱石。
石窟内部则被刻上了规整的术式,符文闪烁着低沉的蓝光,稳定着空间坐标。
连朝栖站在营地外,微微仰头看天。赫利亚斯的月亮比龙华要明亮,清晰得像是嵌在黑蓝幕布上的银镜。他心里却还在琢磨着——离龙华的月夕假期很近了,这次出任务,不知道还干部赶得上。
“月夕还没到啊……不知道今年要怎么过。”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