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让它真正听话，不是靠喊，是靠同步。”

连朝栖咬了咬牙，甩了甩手腕上的蛇骨，“同步，同步，怎么同步啊我又不是蓝牙——”

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屏息凝神地尝试感受手腕上骨链的脉动。

这次绕夭似乎的确温顺了一些，顺着他的动作稍稍松开，顺着地面游走，连朝栖试着发出指令：“试试远距离打击——目标是那块靶标。”

绕夭缓缓滑动，骨节之间滑出优美的弧度，宛如一条静静等待出击的灵蛇。连朝栖有些兴奋，控制它朝靶点飞掠而出。

“好，好像成了——”

下一秒，绕夭突然一个急转折，猛地回头——缠上了他自己的脚腕。

“欸别——”

他话还没说完，蛇骨顺势翻腾而上，从脚到腰，再到手臂，刷刷刷几圈就把他自己捆了个结结实实，连话都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我靠你属弹力绳的？”

训练室里传出一连串咔啦咔啦的金属骨节碰撞声，绕夭最终成功将连朝栖五花大绑地拽倒在地，像是在表达某种你太吵了的不满。

风今安站在不远处，神情没变。

“急了。”他说。

连朝栖满脸崩溃地仰头：“废话！它突然回头啊！”

风今安的语气依旧冷静得像在讲物理：“武器使用时不能急躁，尤其是这类具有自主反应结构的收容体。”

“情绪越混乱，它越不会听你的。严重时会直接反伤使用者。”

“所以你让我带它干嘛！等它心情好了帮我炒个四菜一汤吗？！”

风今安扫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你带得动的话，武器，带不动的话，主人。”

连朝栖：“……”

“重新来。”风今安平静地在终端上打下下一轮训练命令，“慢一点，别一脑门热上来就放招，你又不是养的狗。”

连朝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绕夭这才乖乖松绑，像是打完架的小动物懒洋洋地重新缩回他手上。

“真行啊你。”他低声对那串骨链咕哝了一句，“还会反过来拿我出气。”

绕夭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回应——或挑衅。

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连朝栖的发梢都湿了，背后一整片训练服贴在身上。绕夭又规规矩矩地盘在他右臂上，仿佛刚才那场“制服暴力”不是它干的。

风今安没多说，只是在终端上轻点几下。

训练室东侧的墙体悄无声息地滑开，一具仿人型模拟敌人从轨道中升起——类人骨架，带武装模块，可模仿多种攻击模式，是特殊控制局近战评估用靶。

“实战模拟开始。”风今安声音冷静，“控制它，打赢。”

连朝栖倒吸一口气：“等等我才刚——”

“开始了。”风今安不容置疑地打断，抬手示意系统确认目标接入。

模拟敌人启动，一步踏出，动作沉稳精准，手臂抬起就是一记直拳。

连朝栖被迫闪身避开，绕夭顺势松动，但依旧没有完全按他的意思出招。他尝试集中精神，一边后退一边低声喊：“绕夭，打它右臂——”

绕夭轻微抖动，骨节窜出半米，但目标却是模拟敌人的胸口，像是听了一半，理解错了一半。

攻击偏离。

对方一记扫腿，连朝栖反应慢了半拍，整个人被踹得后退数步，手臂一麻，绕夭反而在这一刻骤然出击，一截骨链啪地缠住对方小腿，猛地往后一扯，制造了短暂的失衡。

风今安看着这一幕，眼神轻轻一顿，低声念道：

“……逆感应反制，确实激活了。”

“什么意思？”连朝栖边喘气边问。

“它对你的防御需求反应，比对你的语言还快。”风今安目光沉静，“你说的是指令，它感受到的是伤害——所以更信自己的判断。”

“这意思是……它觉得我废话多？”连朝栖怀疑人生。

“你太想控制它。”风今安淡淡道，“但你们不是上下级，是共存。”

连朝栖沉默了两秒，看着对面模拟敌人重新调整姿态，忽然低声道：

“那我就别指挥了是吧……你自己打去吧，绕夭。”

这一次，他不再下口头命令，而是放任绕夭跟随自己重心移动，在实战中引诱绕夭出击。

果然，绕夭的出招变得流畅许多。它不像是机械链刃那样按顺序挥舞，而更像是野兽般的瞬时扑击与缠绕，节节生风，动作刁钻诡异。

它缠住敌人手肘，翻身扣住肩颈，最后一抖，一拧——将敌人重重摔落在训练垫上，动作如同猎食者将猎物抛向地面的快狠准。

模拟敌人倒地未起，训练室内响起系统提示音：“模拟目标判定失效。”

绕夭将模拟敌人甩落之后，似乎还没尽兴。

它没有立即收回，而是顺势反缠，骨节沿着连朝栖的手臂迅速向上游走，如同捕猎本能启动般，一路缠上他的肩背，腰侧，再猛地一绞——将他整个人打了个结，活像绑好了的螃蟹。

连朝栖一个踉跄，被直接半拖半缠地摁倒在垫子上。

“卧槽……又来了。”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但腰间骨链像是故意使坏，勒得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抬头看向风今安。

对方站在原地，双手抱臂，没有丝毫打算出手的意思。

连朝栖怒道：“你就看着不帮？”

风今安面无表情：“你带不动的武器，没人能替你驯服。”

“你这是在训练我还是在放任它欺负我啊！”连朝栖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被缠得太紧有点变形。

他试着扭了两下，完全动不了，挣又挣不脱，喊也没人救，一时间气得只想掀桌。

“靠。”他咬牙低声嘀咕了一句，“就不能听话点……绕夭，你能不能别勒我了？”

蛇骨没反应。

他皱眉，闭上眼，尽可能稳住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在腰侧那一圈缠绕的骨节上。他试着回忆刚才成功引导它攻击时的感觉，那种轻微的，意识下沉的同步感。

“听我说。”他声音低下来，语速放缓，像是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讲话，“现在，松开，回到我手上。”

——骨节微颤。

绕夭似乎迟疑了一瞬。

然后，像是终于听懂了什么，那缠在腰侧的骨链轻轻一松，如水波般从他身上滑落，一圈圈收回手腕，最后安静地盘好，不再动弹。

连朝栖喘着气坐起来，额上都是汗，脸色一半是憋红的，一半是惊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手上那串金属骨链静静伏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风今安终于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仍然冷静：

“看见了吗？”

“它不是靠你喊出来的，是靠你想明白的。”

连朝栖看着他，低声回了一句：

“我差点就想明白自己要被勒死了。”

风今安不动声色：“那也是一种领悟。”

连朝栖盯着眼前缓缓回收的绕夭，心跳还没平稳下来，手臂隐隐发酸，却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你还挺记仇。”

绕夭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收拢，一圈一圈盘好，仿佛从未离开他的手臂。

风今安走来，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瓶水。

“表现及格。”他说，“但同步率仍未过两成。”

“……这么低？”连朝栖接过水，难以置信。

“高自主性武器的控制阈值比你想的高得多。”风今安看着他，“它现在不是信任你，只是还没找到更合适的寄主。”

“你还有很多次机会。”

“但它也有。”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连朝栖回家时整个人还带着虚脱感，肌肉酸，脑子更酸。

回到家，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沙滩挂着的露营灯亮着暖光，风吹进来，帐篷的帘子和连朝栖做的贝壳风铃都动了一下。

饭已经准备好——还是连峙做的。

菌菇炒饭香气浓郁，热气从瓷碗中升腾出来，饭粒金黄，颗颗分明，混着炒得恰好的腊肠片，透着一点油润光泽，里面还有青翠毛豆，玉米粒和一丝丝牛肝菌的菌香，最引人注意的，是一种微微泛蓝的菌肉——颜色奇特，却香得吓人。

桌上还配着几道家常小菜：凉拌黄瓜，炒藕片，剁椒豆腐。汤是紫菜蛋花，蛋液柔滑，汤底清爽，一小撮葱花浮在表面，颜色柔和，热气里混着淡淡芝麻油香。

大家围坐在桌边。

十五抢先坐在了连朝栖旁边，咬着筷子看着锅边那碗炒饭直盯盯，球球规规矩矩地盛好了汤，一只手还把椅子拉好给楚素时，温达安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一边吹汤一边跟十五抢腊肠，连峙照例坐在最靠近厨房的位置，动作不快不慢。

连朝栖扒了一口饭，刚咀嚼几下，动作一顿，眉头随之一挑。

那种味道是猝不及防的——米饭粒粒分明，油香裹着锅气，可最出挑的，是那股鲜味。不是常见的香菇，杏鲍菇的平淡厚重，而是一种清冽又带点回甘的鲜——像雨后湿润的树根，又像深山刚采出来的野菌，入口瞬间就把味蕾抻了开，仿佛整张舌头都被捂住一样。

“……这饭，好吃是好吃，”他咀嚼着，语气有点缓，“但没吃出来你放了啥菌。”

“见手青。”连峙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回答，“是控制局配送的新食材。”

“啥？”连朝栖动作一顿，“你说啥？你煮熟了吗？”

南泉可没有见手青。这种菌子只产在滇州，鲜货保鲜时间短得离谱，市场上流通的大多是干品。他大学那年去滇州旅游，刚好不是菌子季节，只吃过一次干货炒饭，味道和现在这一碗，根本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