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转头看了眼锅里的蛋花汤：“吃不吃？”

十五眨眨眼：“你喂。”

“……你这点规矩是谁教的？”

“你。”

“……”

厨房角落里传来连峙翻动锅铲的声音，动作不重，但有一点点停顿。

连朝栖没说什么，递给十五一双筷子，一整块卤牛肉：“别闹了，去去去出去。”

十五终于接过，离开了厨房。

连朝栖叹了口气，转头对连峙说：“等会儿你做完蛋再炒锅辣酱，我去调花生酱。”

连峙轻轻应了声：“好。”

厨房里烟火气渐浓。

今天是晴天，空气里闻得出早市的豆制品和外卖小车的轮胎味，混着屋檐晒热后的水汽。

一切，暂时安稳。

厨房的灯刚打开不久，晚市还没有完全1热闹起来，橘黄灯光把白瓷砖照得一尘不染。

连朝栖卷起袖子，站在炉灶前低头看着那锅已经小火喂了一天。骨汤煮得正浓，汤面上飘着淡淡的乳白油星，锅边咕嘟着泡泡，像一场漫长准备终于要收尾。

因为是自己喝的，连朝栖熬汤的都是棒子骨，还加了不少好东西。

“我可以先用这锅汤吗？”

连峙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连朝栖没回头，声音一字一顿：“你要干嘛？”

“这个汤炖豆腐刚好。”连峙认真地把豆腐块排列整齐，“会入味。”

“我知道会入味。”连朝栖放下勺子，转身看着他，“但这锅是我晚上打算留着煨海鲜粥用的——”

“我记得你昨晚说今天不做粥。”

“那是昨晚说的，我今早改主意了。”

就在这时，后门一响。

十五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厨房，没说话，只径直绕过连峙，从厨房另一边拿了个瓷碗，走到连朝栖身边，轻轻一抬下巴。

“我先盛。”

连朝栖：“？”

十五看着锅，又看了看他：“这锅汤不是给我准备的吗？”

连朝栖差点把手里的汤勺砸桌上：“你给我说说你哪只耳朵听我说这是给你准备的？”

“你今早熬的，不就是我昨天说想喝浓汤后才——”

“你说你想喝，我也没说我答应你。”连朝栖咬着牙，“你倒是会自动带入。”

“以前你不是都主动给我盛好？”

“你以前是两斤，现在一米八，抢锅的嘴脸也不含蓄了是吧？”

十五微微抿唇，靠近一步，小声道：“我早上没吃饱。”

连朝栖直接扶额：“你早上吃了一块三斤的卤牛肉啊，我要是你一天都不用吃东西了。”

“但没喝汤。”

“那你当我熬的这锅是猫奶？”

“差不多。”

“……”

旁边的连峙没插话，正用筷子敲着豆腐块的碗边，整齐又不说话，像个等投票结果的认真家属。

连朝栖额角跳了跳。

他知道这锅汤是保不住了。

一只猫，一条鱼，再加上他这唯一有手艺的主厨，厨房的地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咬牙道：“……你们俩自己说清楚谁先来。”

“我可以晚点喝。”连峙立刻开口，像是在完成一道顺从的申请表。

“我也可以晚点喝。”十五慢悠悠道，“但得你亲手盛。”

“你们俩……”连朝栖扶着灶台叹了口气，“想要我命直说。”

他端起锅，干脆盛了三碗，搁在台面上，一人一份。

“吃完别吵我做海鲜粥。”他疲惫补一句，“我认输。”

十五心满意足地端着碗，坐下的那一刻喉咙里还发出轻微的，猫式的呼噜声。

连峙坐得比他远一点，但喝汤的时候动作慢了几拍，看了连朝栖一眼，又默默放了点香菜进去。

汤刚分好，厨房一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刚打完一场无声的战役。

连朝栖拿着最后一碗刚想坐下，厨房门被咔哒一声推开了。

风从外面卷了进，

“我闻着味道就来了。”温达安背着手进来，身后阿虎晃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着，“你们是不是，悄悄开小灶了？”

连朝栖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去送外卖了吗？”

“送完了，顺便买了瓶豆油。”温达安把东西放在灶台旁，一脸无辜，“结果一回来——锅没了，汤快没了，人还都不理我了。”

他朝三人碗里一一扫过去，目光最终落在连朝栖手上的那碗。

“这看起来……”他拖长声音，“不小碗啊。”

“滚。”连朝栖把碗护得更紧，“这是我的了，我要来煮海鲜粥的。”

“可我现在饿了。”温达安靠近一步，语气开始可怜，“你们仨人一锅汤，就我一个被抛弃的，狗都不带这么偏心的。”

“你这话阿虎听到了得把你踹出去。”

“阿虎懂我。”

“那你俩去外面啃狗粮吧。”连朝栖翻着白眼。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盛一口，哪怕锅底刮点渣我也不嫌弃。”

“你就不能自己去煮点别的？”

“我看你煮得香啊。”温达安无辜地笑，“你连峙都喂，连猫都哄了，我一个正经打工的还没口汤喝了？”

“你管他叫打工猫？”

“我是猫，是你的宠物。”十五轻轻地补了一句，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自豪。

连朝栖头痛得快顶锅盖：“……你们都别说话了。”

他起身走到锅边，看着锅底最后一丁点汤汁和浮着的几片葱末，叹气。

“算了算了。”他随手把锅底那点汤分了最后一半出来，倒进小碗里，“喏，你的。”

温达安接过那碗汤，笑着说到：“我幸福的想要哭了。”

“你要是敢哭我直接扣你奖金。”

“我原来有奖金吗？”

“没有。”

砂锅先用小火慢慢烘热，连朝栖倒了一勺热油下去，油面一接触到砂锅壁，立刻发出细细的滋滋声。他熟练地将虾头倒进去翻动，用勺子轻轻压碎，让那一抹橙红的虾油被逼出来，油色渐渐由浅转深，带着特有的鲜香。虾头的味道熬到浓得不能再浓时，他利落地把它们捞起丢掉，只留下那锅金灿灿的虾油。

趁着油还热，他撒进切好的葱段，姜片和蒜末，滋啦一声，香气顷刻间扑面而来。几颗咸蛋黄接着落入锅中，被热油一裹，慢慢化开成细腻的金色沙粒，带着咸香在锅底翻滚。

青蟹早就准备好了，足足四只，全都用刀剁成了两半，切口处拍了薄薄一层生粉。他把蟹块切口朝下，贴在锅底煎，等到蟹壳颜色透亮，蟹肉边缘微微焦脆时才翻面。海鲜的香气已经浓得像一层雾，把整间厨房都裹住了。

随后是大虾和各式贝壳，通通下锅，贝壳在高温中渐渐张开，露出里面的肉。他把白天就泡好的米倒进去，米粒吸足了水分，色泽温润。高汤沿着锅边慢慢倒下，刚好没过米面，热气翻涌，香味瞬间被带了起来。

连朝栖拿着木勺缓缓搅动，看着砂锅里各种食材逐渐交融，心里却在琢磨——是不是该在厨房门口装个门禁系统。

粥还没真正煮开，脚步声就从外面传来。那是十五的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准确性，像是能闻着味儿找过来。

果然，门口探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十五眯着眼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被这锅香味勾得往前飘。

“你做什么？”他问，声音里透着明晃晃的期待。

“粥。”连朝栖看也没看他，语气淡淡地回答。为了防止粥溢，他正用木勺在锅沿轻轻划着泡沫。

十五慢慢走近，眼睛一直盯着砂锅里翻腾的海鲜，像盯着什么稀世宝物。他甚至低下头，试图把那股香气吸得更深。

“可以先尝一点吗？”

“不可以。”连朝栖条件反射地回。

然而下一秒，勺子还没来得及舀，砂锅里半只青蟹已经被一双筷子准确夹走。十五夹得极稳，动作干净利落，一点汤都没溅出来，仿佛这才是他天生的本事。

连朝栖眼皮一跳：“……你这叫先尝一点？”

“嗯。”十五一本正经地嚼完那块蟹肉，眼角还带着一点满足的弧度，“味道很好，可以多做一点。”

“你待会儿没螃蟹吃。”

“不要。”

粥煮得浓稠的时候，连朝栖把砂锅端到桌上，卡式炉的蓝火苗舔着锅底，热气带着虾蟹和咸蛋黄的香味弥漫开来。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切得薄透的肥牛卷，卷成花的海螺片，还有翠绿的油麦菜和几块嫩豆腐，颜色鲜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温达安熟练地用勺舀了一碗，吹着热气喝了一口，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做得好吃的表情。十五已经不客气地伸筷去夹蟹腿，被连峙挡了一下，两个人无声对峙，筷尖在蟹壳上轻轻碰了一下，谁都不愿先松手。

连朝栖坐在一边看着他们闹，嘴上嫌吵，心里却觉得很安稳。热气氤氲着，桌子上叮当的筷碗声和偶尔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把外面所有的风雨都隔在了门外。

这是他的生活——有点吵，有点乱，却很热闹，很暖。

手机那条提示音，清脆又熟悉。

【岗位综合考核启动，请于两小时内前往分局能力测试中心，完成理论与实操流程。预计耗时：8小时。】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葱叶扔进垃圾桶。

“……今天这顿饭，怕是没我份了。”

八个小时后，他坐在分局测试楼三层，盯着一整张闪瞎眼的试题页，表情写满我怎么还活着。

理论题一页比一页抽象，实操模拟一开局系统就崩溃了两次，剧本模拟题一共三段，连朝栖只认出了最后那段是三年前看过的老副本翻版。

交卷时，监考员看了他一眼：“连朝栖辛苦了，等成绩吧。”

“……我努力了。”他拿着考试卡走出去，连表情都懒得遮掩。

电梯口冷气扑面，和测评室里的温度落差得他打了个喷嚏。

下午三点整，他坐在控制局三楼人事终端前，绩效系统刚刚刷新。

熟悉的页面一行一行亮起：

【基础岗位工资】：8000元

【副本干预专项补贴】：25,800元

【特殊剧本干扰津贴】：17,900元

【精神负荷等级补助】：11,600元

【高风险驻留补偿】：9,210元

【角色回收表现金】：6,840元

【岗位考核加权奖金】：0元

总计（免税发放）：81,350元整

“我草，这么多吗……”他低声呢喃。

然后他手一抖，点进了右下角那个红色标注的说明页。

页面缓缓展开，显示一行烫金提示：

【若本次综合评级达A级，副本绩效将激活×2倍奖励机制】

【参考满分后绩效合计：124,700元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