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真当真啊……等等谁叫你的头牌这个称呼？”连朝栖无语扶额。
他侧身回厨房，一边走一边说：“你好好戴着，出门带，睡觉也别摘。看不到人，看这挂件也行。就当我在你身边。”
“好的。”连峙轻轻地说了一句，抱着挂件在心口，眼睛亮得像星子落进水里。
午后，小饭馆门口阳光正好。
饭点刚过，客人散得差不多，连朝栖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叼着根牙签翘着腿，眼神落在不远处正在擦窗的连峙身上。
连峙干活的动作一丝不苟，甚至连窗框的缝隙都仔细擦了两遍，围裙口袋里那个亚克力挂件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阳光下泛着淡淡的亮光。
“……行吧。”连朝栖吐出牙签，转头对身边正在修店里插座的温达安道，“你说我是不是把他带得太宠了？”
温达安抬眼，看了眼那边挂着小挂件擦玻璃的鲛人，笑了一声：“你现在才意识到？”
“不是，我是认真的。”连朝栖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咬牙切齿，“他连我用哪个品牌的菜刀都背下来了，早上我刚刚准备吃个苹果，他就拿出削好皮切块的苹果……你说这是不是不正常。”
“很正常啊，”温达安喝了一口汽水，不慌不忙地接话，“因为你是他的唯一啊。”
“你才是他的唯一。”连朝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温达安不恼，反倒乐得笑出来，“你自己说的你信吗？”
“我那是怕他发作——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分离反应有多夸张。”连朝栖叹气，语气放缓些，“他是条鱼啊……我是个普通人啊。我又不是一直都能在他身边。”
“你已经很尽力了。”温达安把螺丝刀插回工具包里，“但他认定你了，甜蜜的负担。”
连朝栖没回话，目光却停在那道白发的身影上。
鲛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抬了抬手，好像在问——擦得还行吗？
“啧。”连朝栖别开视线，压低声音，“你看，他现在还得等我认证，才觉得活干得合格……”
温达安一边拉直电线一边笑，“那你可得好好想想，自己这标准是不是立得太高。”
“闭嘴。”连朝栖叹气，但眼里却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晚市刚结束，厨房里还飘着炒辣椒的尾味，店外的卷帘门才刚拉了一半，连朝栖就把洗碗布往水池边一扔，顺手接过温达安递来的手机。
“都安排好了？”他问。
“安排好了。”温达安一边把袖口卷上，一边往外看了一眼，“路线我提前走过一遍，五分钟以内，不复杂，连峙已经记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记住了？”连朝栖皱眉。
“我问他三遍，他的回答都没问题。”温达安笑，拍拍连朝栖的肩，“放心吧，他就去隔壁胡同拿打个芝麻油回来，哪怕全程不说话也没人为难他。”
“……那也不行，他长得太像那种被人盯上的类型了，”连朝栖头一偏，悄悄看向外面，“人太乖，还不怎么会说话，一看就好欺负。”
此刻，门口那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手里抱着一个塑料桶，背挺得笔直，一步三回头，像是刚从象牙塔放出来第一次出门的学生。
连朝栖靠在门后，叹了口气，“我这感觉跟看儿子第一天出门买酱油似的。”
“你可别说得跟真养过儿子似的。”温达安噗一声笑了出来。
“那我还是别生孩子了，这么操心……”连朝栖嘴上念叨着，手还是下意识摸了摸放在门边的急救包，“我给他塞了钱，他万一走丢还能问人。”
“你还塞了现金？”温达安挑眉。
“扫码支付他又没手机，我怎么放心。”连朝栖理直气壮地说。
他们两个就这样藏在门帘后头，一边看着那个白发的身影慢吞吞地迈步走向胡同尽头，一边窃窃私语。
不远处，小摊贩的灯还亮着，夜风吹得树影晃动。连峙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指一直抱着塑料桶，看得出来他非常紧张。
“要不还是跟上去看一眼？”连朝栖小声道。
“忍住。”温达安按住他，“你要是过去了，那他这次任务就失败了。”
连朝栖嘟囔：“搞得跟做小偷似的。”
“这是必须要经历的。”温达安耸肩，“咱们这个社会，对异类最友好的状态就是能做到不关注。你想让他真的生活在这里，总得迈出这一步。”
“我知道。”连朝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不太习惯。”
门外传来桶撞门沿的一声响，他们两个瞬间噤声。
几秒后，连峙抱着一桶满满的芝麻油出现在门口，脸红扑扑的，像是跑步时没刹住车一样，扑进了屋里。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不错嘛。”温达安笑着接过桶，拍拍他的肩，“很棒，任务完成。”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连朝栖假装淡定，但眼神还是在他胳膊和手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确认没被欺负才松了口气。
“因为我……怕你等。”连峙说得很轻。
“……啧。”连朝栖转身把手里的围裙搭在一边的椅背上，“行吧，今天糖饼奖励翻倍。”
连峙顿时抿起嘴角，眼神亮了。
厨房里重新点起火，锅里滋啦一声炸响，面粉和糖揉好的小团被连朝栖丢进锅里，慢慢压扁，煎成焦黄的薄饼。
“我的那份呢？”温达安靠在门边。
“有的，□□，你也有的。”连朝栖没好气地回。
“那我要三个。”
“闭嘴，有的吃就不错了。”
连峙坐在小圆桌旁，安静地看着灶台那边，目光一眨不眨，等糖饼的样子像极了期待奖励的小动物。
“行了。”连朝栖把最后一张饼翻到盘里，金黄的表面还带着一层细脆，外层淋上温热的红糖浆，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这种做法其实和油炸糍耙差不多。
他把盘往连峙那边推了推，语气里带着点叮嘱：“糖饼就吃这些，多了牙齿可受不了。”
连峙接过盘子，小声说：“谢谢。”
“记得吹凉点。”连朝栖叮嘱一句，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温达安也凑过来拿了一片，刚咬一口，就被连峙拦下。
鲛人的手动得不快，但挡得精准，眼神也格外认真。
“……不是吧？”温达安哑然，“你今天的奖励，连我也不让我蹭点？”
连峙盯着他几秒，才慢慢放下手，但低声道：“只能一片。”
连朝栖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说他认东西挺死心眼的，你不信。”
连朝栖拿出了另一份：“这是你的。”
温达安一边咬着糖饼，一边感慨道：“真的是护食的小崽子。”
“别给他施加压力。”连朝栖撇嘴，“他现在已经挺努力了。”
屋外风声轻起，屋里暖黄的灯照在糖饼上，泛着油亮的金色光泽，香气弥漫在小屋四周。
连峙吃完第三片，擦了擦嘴角，轻声问：“我下次……还可以去么？”
“当然可以，”连朝栖揉了揉他头发，“但得看你表现。”
过了一段时间，连朝栖是在检查厨房燃气阀的时候，才被温达安叫住的。
“新任务到了。”温达安靠在门口，嘴里还叼着刚拆的压缩饼干袋，“本周你得出一趟远门，时间不定，前线那边出了点事。”
“是副本？”连朝栖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这里太稳定了。”温达安耸了耸肩，“你自己安全太久，局里怕你养懒了。”
“……说得我像在家蹲养老似的。”连朝栖把饼干袋抢了过来塞进垃圾桶，手掌顺着厨房灶台边缘拍了拍，“那连峙怎么办？你们不会又想把他带上？”
“不会，这次是专项任务，你去就行。副本稳定性高，波动范围小，不适合带上他。”温达安顿了顿，“不过我得提醒你——他恐怕不乐意。”
不出所料，听说连朝栖要离开，连峙就死死抱着厨房门框不松手。
“你不是说过，要一起待着的吗？”
“这不叫反悔，”连朝栖耐心地劝，“只是我临时去一趟，回来继续一起生活。你在家等我，帮我守住店，好不好？”
连峙眼睛泛着水光，却还是摇头，“不要。这里也会有危险。”
“放心吧。”连朝栖拍了拍他的脑袋，“有你和阿虎看店，谁敢动这里？”
他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连峙有时是真的听得进去，他说什么，这家伙基本就会照做。
“你是巢穴的守护者。”连朝栖看着他，语气缓下来，“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就是你在的理由，不是吗？”
连峙愣了一下，像是突然理解了这个词。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抓着门框的手，低声道：“……你得快点回来。”
“那当然，我才不想天天住局里那堆水泥盒子。”连朝栖松了口气，转身收拾背包，转头对温达安说：“我们快点走，不然他一会儿又要开始掉珍珠了。”
温达安看着连峙倚在门边站得笔直，叹了口气，“他成长得太快了。”
“没办法，他家长太操心。”连朝栖走出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白发身影站在晨光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轻声念了一句，“好好看家，别让人偷了我家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