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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说完,他朝连峙点了点头,“你给我的感应信号……并不危险。”

连峙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温达安歪头看了眼他,又拍了拍那人的肩:“你这感知挺准的,改天局里让你来给培训做例子得了。”

“我愿意。”那人回得诚恳,“不过你们的个案——不太一般。”

说罢,他转身离开。

等那位注册感知者走远后,巷子里的空气才稍稍松下来。

温达安掂了掂手里的油条袋子,拍了拍连峙的肩,又顺手揉了揉连朝栖的脑袋,力道不大但不算轻:“你们两个——真是会挑时间。”

连朝栖斜眼:“我们就送个外卖,谁知道还有这种人?”

“不是你今天,”温达安晃了晃食指,“是上次你俩去南泉批发市场那回——你知道你临时跑市场的时候,我刚好被调去总部开例会?”

“结果你们正好在那段时间带着一尾观察中个体在人群密集区晃荡。”

他挑眉,“你知道那些隐藏观察员事后怎么写的吗?”

连朝栖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后面补报告了。”他小声道,“路线,接触人群,表现全写了。”

“是补了。”温达安叹口气,“但你知道那几个观察员事后连夜做了三轮评估吧?以为你家这条鱼是突发失控测试边界。”

“你知道你这就像啥吗?”他一本正经地比划着,“你就像幼儿园老师下班没顾上跟家长打招呼,把孩子带去酒吧了。”

连朝栖:“……”

连峙默默地站在旁边,帽檐压低,像只没插电的行走式加湿器。

温达安看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下来:

“也不是怪你……他状态是比预期稳定,只是你们要明白,不是危险不等于能自由行动。控制局不是你家后厨,说放风就放风。”

连朝栖点点头,没再回嘴。

温达安瞥了眼安静不语的连峙,补了一句:“但也别太有负担,那哥们最后还是说了,你信号不危险,能在这城市活下来,这评价不低。”

连峙抬头看了眼连朝栖,又低头嗯了一声。

“你们回去吧。”温达安挥挥手,“外卖我去送。”

时间过去的很快,夜已经深了。

见味馆的后厨洗碗池边还堆着泡着水的锅,厨房的灯亮着,但前厅早已熄灯。连朝栖洗完锅,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他轻手轻脚推开了三楼卧室边上的一间杂物房门。

他知道连峙在这里。

原本那间小屋只是堆放行李和闲置厨具的地方。墙角堆着一张旧床垫,窗边是一张小小的儿童写字台。连峙正坐在那儿,手里握着一支笔,低头在他那本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他身形太大,坐在那张小桌前显得格外滑稽。

门响的时候,他并没有被吓到,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合上笔记本,用胳膊压住,动作干脆利落。

“你以为你藏得住?你在写报告?”连朝栖把毛巾搭肩上,走进来。

“……不是报告。”鲛人低声说,“是练习。”

“练习什么?”

连峙犹豫了一下,从枕头下掏出了一张被反复摊平又叠起来的废纸,纸上写着:

“你好。”

“谢谢。”

“对不起。”

“早上好。”

“我叫连峙。”

每一句话下面,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括号:(要看着对方)(不要太大声)(嘴角向上)(用点力)。

连朝栖一时没说话。

连峙低头摸了摸桌上的一面小镜子,那是他自己找来的旧化妆镜,边缘已经磨花。他对着镜子,小声开口:“你好。”

“……你好。”

“谢谢。”

他说着,眼神专注而略显紧绷,努力控制着嘴角肌肉。

“……我叫连峙。”

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因为用力太多,反而有些不自然。

连朝栖靠在门边,看得半晌才低声道:“……你其实不用这么拼。”

“我得会说。”连峙小声说,“像人一样说话。”

“那你会不会觉得,自己不是人?”

鲛人沉默了一下,语气很轻:

“我……不是。”

连朝栖摸了摸后颈,走过来拿起那张纸:“这个谢谢后面标个小星星,表示只对主动帮你的人说,不要一口气对所有人都说谢谢。人类不是万能礼貌型生物,太礼貌会显得怪。”

连峙嗯了一声,认真记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挫败。他只是点头,然后继续练习。

连朝栖看着他那模样,忽然有点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头发。

“明天早点睡,练太多也没用。”

“好。”鲛人轻声说,“明天……我可以送餐吗?”

“你是想送餐,还是想看看别人会不会笑着跟你打招呼?”

连峙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次他笑得倒挺自然,不像是练出来的。

次日,厨房里香味正浓。

连朝栖在锅里翻炒花菜,油温正好,酱汁收得漂亮,边上的鲛人正一板一眼地切香葱,刀工稳得像工坊里的流水线。

“轻点,别剁成泥。”连朝栖瞥了他一眼,“还有,你还要撒面汤的,多加点,又不是打香油。”

鲛人点点头,把切好的葱小心放进不锈钢碟子,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灶上那锅骨汤咕嘟冒泡,连朝栖撩起袖子,去后厨房拿今日的泡沫箱,准备挑点花蛤和黄花鱼——但只看到空着的传菜框子。

“……哎?”他蹲下身,“鱼呢?今天的货还没到?”

照理说,老陆凌晨四点会准时把货放在鱼缸边的,这人做事几十年雷打不动,就算迟到也会打个电话。

连朝栖拿起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昨天下午联系过一次,说晚上去趟南港那边进野货,今天照旧供货。

现在不仅没送来,电话也关机。

“是不是路上堵了?”温达安这时候端着汤碗从后厨回来,蹭地坐在门口晒太阳,“我看新闻说南口那边出了车祸。”

“但他车都没开到这边。”连朝栖皱了皱眉,“他人应该还在南泉……不对,我看看微信。”

微信也没消息。

“他不打招呼就失联,这不对。”连朝栖声音低了些,“老陆做这一行,最讲信用。”

鲛人也察觉了气氛不对,悄悄把桌上还没洗的鱼腥味盘子拿远了一点。

连朝栖目光扫过厨房,沉默了一下,突然道:“我下午过去一趟吧,顺便把之前送锅修理那张单子也带上。”

温达安抬眼:“你一个人去?”

“当然不,一个人提不动箱子。”连朝栖扯了扯围裙,拍了拍鲛人的肩,“你今天值勤,跟我走一趟。”

鲛人乖乖点头。

“你也是。”连朝栖转头,“压制课的,不是说负责我人身安全吗?正好上岗。”

温达安笑了:“行吧行吧,我也想看看你们这边的野货市场到底有多野。”

下午连朝栖在门口贴了外出的告示,然后三人出了门。

南泉的风带着点潮气,街边晾晒的咸鱼和萝卜干味混杂在一起,不咸也不腥,就是旧旧的,像穿了几十年的棉衣被翻出来晒太阳。

连朝栖走在最前,眼神却忽然一顿。

他望向街对面的铺子,那旁边——原本只是一条封死的老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扇新漆的红木门。门板沉得发黑,旧报纸和糖纸糊在上面,福字红得发褪,像年味的残渣。

他慢慢站住了。

温达安察觉到他停下脚步,顺着目光望过去,问:“怎么?”

“那条巷子……以前是封死的。”连朝栖低声说,“但我小时候,似乎见过它打开的时候。”

他语气轻,却透着种难以言喻的迟疑。“小时候跟我爸来这边赶庙会,当时街那边热闹得很,卖小吃,灯笼,糖画……然后就走到一条巷子口,有人在卖小动物。”

“什么动物?”温达安随口问。

连朝栖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扇红门,仿佛想从门缝里看出点什么。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吐出一句:

“狗。”

他说这句话时,嗓音有点哑,好像喉咙干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难受——明明记不清那天发生了什么,但胸口却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了一下。

鲛人站在他身后,终于低声道:“那不是门。”

“什么?”

“那是旧地方。”鲛人说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它以前就在那里。”

温达安蹙眉:“副本记忆点?”

“这都行?”连朝栖低声说,“这里明明是我小时候来的地方。”

门露出里面残破的福字纹边和几张用旧的兽医标签和水管空调的广岛。

然后,那扇红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他们站在那扇门前。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灰砖墙,一条路延伸进去,像从现实中割开的缝,铺着青石板,边缘还有没扫净的红色鞭炮屑,一脚踏进去,脚下咯吱作响。

连朝栖下意识回头,却发现原本的街道已经模糊起来,像隔着水面看人影,街对面的小卖铺,晒衣杆,全都变得虚晃晃的。

“副本开始了。”温达安压低声音提醒。

“可我没看到提示啊。”连朝栖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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