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为什么雇主喜欢招你这冤种了，是我我也乐死了。”

“嘿嘿。”亚提拉就当奇犽夸她物超所值能力超群了，之前她一直在错怪自己，现在觉得很多话反着听会很舒服。

“还在这里笑！傻逼！天底下哪来的你这样的蠢货？”奇犽从后台出来就拎着亚瑟的耳朵，用指关节凿他的脑袋，“我真是受不了你们这种利他的笨蛋了！你甚至不需要他开多高的工资，也不需要画饼或PUA哄着骗着干活——只需要把工作往你头上压，你就把自己搭进去了，都不掂量掂量吗？”

“我是外星人啊。”不忘人设不忘初心。

亚提拉过去教育体系规训出来的上进心、责任心和绩优主义，自然而然会推着她投入时间把事干好——哪怕加班加点，甚至带了点舍己为人的献祭意味。她渴求解决问题带来的价值感，全能自恋让她有担当同时又老吃亏。

“我也拿到报酬了啊。”她嘴硬找补，像一个拼命在人前藏尿床的孩童。

“那你觉得你们付出的程度对等吗？”奇犽气哄哄地指了指小杰，“你看，小杰都没话说了！”

亚提拉有朝一日还被奸商揍敌客教育了，真是每天都有新事件发生。奇犽说得在理，但以他的立场没什么资格那么说。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先前奇犽只觉得她是眼神呆滞、城府极深的表演型人格，后面发现只是个爱逞能的幼稚鬼——啥都算计却算不明白，还把自己搭进去。她对塔德拉尚可理解，毕竟有救命之恩，还情深义重。那她对算计自己的巴特拉、安德森如此鞠躬尽瘁，嘴上骂骂咧咧、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是找虐吗？现在可能又要为了一把“真实之剑”故技重施栽在星瑟拉身上。

她收取那丁点报酬，完全是为了付出合理化——把自己贱卖出去。哪里来的这样拧巴的白骑士啊？掏心掏肺的手段应该是拿来面对亲近之人的，亲近之人才会怜惜她的羽毛，不需要她做到这个地步。人的能量都是有限的，她在原本不多的资源上拎不清、分配不均，就会社会角色混乱。

“我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亚瑟气势短半截。有危险时奇犽是可以提供鸡仔躲避老鹰追捕的庇佑的，没危险时就是会叨小鸡仔的。可恶，被看扁了，明明她才是老大，怎么全反过来了。

“你是不是又在想自己是年长的凭什么听我的？”奇犽预判了亚提拉的预判。

“是的。”她承认得坦荡。平时就爱把角色物化成数值和案例进行精神分析，现在也是吃回旋镖了。她记得奇犽是变化系，都是电属性的，并没有读心的能力——不然他在蚂蚁篇怎么会和小杰认知错位呢？这个剧情不符合她的期待，所以她不是很想承认其正统性——干脆看成论坛体吧。

“为什么我非得管笨蛋不可啊，我是老妈子吗？”奇犽边叹气边抱怨。亚提拉琢磨不清他是真烦了还是口是心非，但总归是不爽的。

“那可以不用管啦。你本来也就是个儿童，应该享受生活、汲取养分茁壮成长才对。”亚瑟语重心长地拍拍奇犽的肩膀，把奇犽气得七窍生烟，“你把自己想象成养成游戏角色，怎么培养角色就怎么对待自己。”

“你就是这么想的？”奇犽怒极反笑，让亚提拉摸不着头脑——感觉比跟AI对话还无厘头。

“有哪里说错了吗？”她慢半拍地思考着激怒奇犽的可能性，“我不是说你是虚拟角色的意思，就是希望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我希望你笑口常开。”

“啊啊，我确定了，你是那种自说自话的人。”奇犽眼底的光黯淡下来，身周也变得冷起来，“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

说这种即视感那么强的话，亚提拉还以为奇犽是自己穿越猎人世界的系统面板或者天道代言人呢。好中二啊，有什么道路不道路的，不都是无路可走、只有死路一条吗？

“是的，我决定践行○产主义道路。”那是个懵懵懂懂的愿景，只是她并没有透彻吸收相关理念。

“你这样会正中敌人下怀。”奇犽的瞳孔已经超越了普通喜爱的扩散，快要充斥整个虹膜了。亚提拉知道，这是猫儿的狩猎形态。

“谁欺负你了？”她下意识觉得奇犽被威胁了。漫画原著截至蚂蚁战前都算是两小只的经验包啊，就算是比司吉这种另一维度的强者也是来当导师的。

“你。”奇犽直言不讳。

“我哪欺负你了？”亚提拉觉得奇犽认知有点松弛，“如果是指和我沟通费劲的话，我道歉。解决方案就是我在能‘正常’以后少出现在你面前给你添堵。”

她不想和友人吵架，只想避战。先前和旋律闹不愉快让她不得安眠，肠子都悔青了——明明可以处理更温和的，避而不谈都比接受战斗邀请彻底撕破脸好。现在她自顾不暇，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别人的情绪以及需求。光是维持人形已经竭尽全力。

“不许逃。”奇犽声音有点抖动，刘海把眼睛遮住了。头发长得真快，孩子该剪头发了。

该委屈的是她才对吧？一哭就想拿捏她？用过一次下次就有抗药性了，这个道理都不懂还来和她谈判啊——是恃宠而骄吗？这么想又感觉鬼上身了，像是那种孩子说自己崩溃了家长说孩子演的东亚家长。孩子都重开了还以为孩子荡秋千。

太不是人了，什么时候她也被天意侵蚀了？未免太不是个人，奇犽也是好心帮她，她可别恩将仇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亚提拉只能撤半步回来，求助性地看向小杰——她已疲于应对。小杰眼中也是同样赤诚的光，让亚提拉避之不及。

难道她不在场的时候发生了点什么？不应该啊，就连奇犽套话出星瑟拉实则和安德森有牵连的时候她也在场。

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因素，那就只能是陈年旧怨了。难道是那次哭鼻子？还是大逼兜之夜？不是已经达成短暂共识了吗？

还有一个可能——糜稽说了点挑拨离间的话，就因为她“欺负”他女神。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睚眦必报的男人，这很不符合糜稽既来之则安之的松弛感。

“糜稽那个大嘴巴。”没有确凿证据断定此事和糜稽有关，但安可演出把两小只叫来看笑话、间接造成这个局面的糜稽绝对功不可没。

埋怨就对了，锅甩起来，脸挂起来——就和她平时不顺就吐槽巴特拉或者伊蒂克甚至故人一样。

“要不是他我至今蒙在鼓里。”

不要把她说得像什么罪大恶极的幕后操手而糜稽是呈上真理的贤者行不？纵使她有私心，客观事实就是她干了很多好事——慈善基金会的事、安德森的续命大业，甚至小到给奇犽讨要生活费。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外星人果然就是不会被理解的吧，不过她也不需要了，本身向别人寻求灵魂共鸣就是奢望，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孩子。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她不要施加压力和期望给对方了。

她不会再渴求除了塔德拉之外的人——果然只有塔德拉能接纳她，即使只有一部分。一部分就足矣。

塔德拉并不知情，就这样让她贪心地把她当理想母亲优质母爱的化身吧。“亚提拉”在猎人世界存在的锚点，心之所向。

思及此处，亚提拉强行剥离掉对对方的感情，连同上不得台面的关于理想自我的投射以及弥补童年缺失的移情。

阴谋论一点更有奇效。

对奇犽没有全身心信任并非空穴来风——他半点不在意她，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且这个奇犽和漫画中的奇犽不太一样，或者说漫画中奇犽只展露了性格的冰山一角。

现在亚提拉面对的是全新的未知——水面下的冰层。她有深潜下去探寻的兴奋，连带着不可避免的深海恐惧和压强造成的不适。

奇犽是朋友，是她想守护的存在。现在面对他竟然不全是美好的感情了，她刚刚竟然幻想如果他是敌人，哪怕程度很轻——不绝对的忠诚令她痛苦万分。

她想跪下来求自己不要这样，但发现对面还站着，于是她也起身了。

她进入了戒备的应战状态。这么多年挨骂之后绝地反击的经验，她相信她的辩论不会输，她能说服奇犽。非必要时刻她还是不会攻击痛处的——奇犽本质还是个柔软的孩子，是不能刀刃相向的存在。

只要是自己人，奇犽会划出领域庇佑着，这也是她为什么喜欢他的原因——他们之间的情谊令人动容，奇犽的成长是她的镇痛剂。

话说回来，她是不是他自己人，存疑。毕竟在他面前她确实遮掩很多，疑点重重，身世成谜——和小杰完全是反面。

在奇犽的视角她是风险因素，谁知道她是不是揍敌客安插的眼线呢？亦或是什么别的势力。她本身内核也不稳定，需要他额外提供情绪价值，甚至可能会破坏亲密关系——正常人不会把地雷揣在怀里。

她是地雷，奇犽是排雷者。即使不对等，她也愿意继续投资而不是非黑即白地一刀两断好聚好散。

明明决定独自背负一切，一条路走到黑。如今又在眷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