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吗？起床吃早餐了。”亚提拉敲了三下门，奇犽房间没有动静，“那放桌上了，等会儿自己起来吃。”

说好早睡早起，结果赖床到日上三竿，看来昨晚熬夜了。其实亚提拉是熬夜派——年轻人熬夜性价比高，减少的是老年寿命，增加的是青年快乐时光，能量守恒的完美体现。

她懒得管那只懒猫，收拾收拾就去跪搓衣板了。向念兽坦白那晚的吊坠事件后，祂们全怒了，宣布以后不再尊重她主动切断意识海的边界。

都怪奇犽！全部暴露！

祂们把她从小到大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美名其曰上“保险栓”。于是她小时候捡蛇皮、掏鸟窝等黑历史被反复播放。

“缇儿真可爱。”祂们评价道。

但唯独没提过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这让亚提拉意识到，梦不可共享——梦是另一片未知区域，已故之人无法入梦。她的真名则是打了马赛克般变成了无意义的“梦呓”，梦中的异常——反复出现的哥哥从未被念兽提及。

可见“真名”与“梦”具有某种世界保护机制。小时候她就听闻要守护好自己的名字，不可在梦中透露。生者亦有“喊魂”的习俗。

这让她犯怵——那让妮翁占卜时，是用她的真名，还是现在的代号“亚提拉”？漫画里很多人的生日血型甚至名字都是编造的，预言诗仍有应验。这究竟是剧情推手，还是妮翁的能力本就不依赖那些信息？若能凭本心占卜，那简直无敌了——炒股买彩票都能白手起家。不怪库洛洛贪心，她也想要。

“你咋……”奇犽洗漱完下楼时，看见大厅里跪搓衣板的亚提拉，差点没憋住笑——笑到这种程度已经称得上一种痛苦了。

“奇犽早上好。”她想借机起身迎接，给膝盖放松，被白虎看出意图，默默放过了——祂们其实不是为了惩罚而惩罚，只是想让她长记性。

“笑屁笑，露出你那漏风的牙齿。”她还没等他开口就全自动立体防御，“这叫甜蜜的负担，懂不懂？”

她把音量控制到只有奇犽能听见，免得被判定为“对友人恶言相向”再加罚一轮。

“不是很想懂。”奇犽对与她共享脑电波这件事很抗拒，下意识用手挡住嘴。他前脚攻击她身高，后脚她就拿换牙反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毫无尊老爱幼的道德。

“早餐吃了没？”还是她先拉下面子给台阶。种花家的人永远关心孩子吃饱了没有，要是他没吃饱她还可以再下碗面。

“包子很好吃，谢谢。”他吃人嘴短态度好上不少，一盘包子下肚仍意犹未尽。

“吃饱了吗？”她记得两小孩去贪婪之岛能吃完整份超大拉面——那种一般留给大胃王挑战的。

奇犽摇了摇头。

“那等一会儿，我下面给你吃。”她撸起袖子钻进厨房，“没什么忌口的吧？”

奇犽还是摇头。其实她已经完全摸清友人们的口味了，只是惯例问一句。

一刻钟后端出可乐鸡翅拌面，在餐桌对面看着他大口进食。

“好吃不？”

奇犽点头——他在进食时收敛了攻击性，也不护食，看上去是只好猫。

“那就好。”

“我对你好不？”她要开始套路了，“你喜欢这里吗？”

他疑惑抬头，眼神里写满警惕——就吃了她几顿饭，不至于要开始宰他了吧？

“我发现自己在社交场合不知道说什么。如果你以后在场，可以稍微提醒我一下吗？”她最近很少带念兽同行了，因为和熟人待在一起时带着念兽显得有些“敌意”。

“我给你准备一间常驻房间，以后想来我就来接你。”她开出诱人条件，“这边山清水秀天气好，很隐蔽，能隔离外界。”

“用这个换跟你学习的机会，可以吗？”她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我们奇犽年纪小小，经验老到，看人也准。”

奇犽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亏，他点头答应了，一边嗦鸡翅一边加码：“还得包饭。”

“可以可以。”亚提拉真心想要成为人类，决定向看起来靠经验累积社会化的奇犽学习。酷拉皮卡是学术派，小杰是直觉派，雷欧力是体验派——思来想去还是奇犽最合适，符合最近发展区的教学理论。

“我们可以定个手势。以后你看见我做这个手势就马上闭嘴，别上头了。”他举了个“中止”的手势。

“属于我们俩的暗号？那这个呢？”她比了个心。

“不要，有点恶心。”他摆手拒绝，“伊路哥就经常面瘫做这个。”

“嘿嘿，冷脸萌，那完全是爱啊！”她一次性奉上两份恶心，他立马起了鸡皮疙瘩，“终于遇见正常亲情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他用平静掩饰恐惧，“故意的？”

“对。”她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暗示昨晚他的“物理唤醒法”。看奇犽吃瘪是快乐源泉，她会永远记住大逼兜之夜。

看来他对她“敏感”的判断是错觉——不是敏感，纯找事。

“出去还有正事干，马上拍卖会了，到时候很忙……”她托腮叹了口气。成年社畜就是如此心酸，被上班吸干了精气。打开邮箱看见巴特拉的抬头就烦，“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不喜欢工作？”他问了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如果不是为了讨生活，谁爱上班？又没有暗恋的同事——有暗恋的同事也很猎奇，像是对食。

“面对不喜欢，我们不说不喜欢，我们说会试着喜欢。”她憋出一句高情商发言。

“你好阴湿，风湿，纯阴。”他们已升级到人身攻击层面，意外的是没生出嫌隙。那晚破罐子破摔让双方看清了对方到底是什么货色，也不再藏着掖着，只渴望最纯粹的交锋。

关系初期，她的确带着期待靠近他人。会为友人的品质动心，是因为看见了“可能性”——这是一种情感驱动的投射，也是人类建立亲密的方式。奇犽就是她的学习对象。

在关系发展中，她没有对他“降低期待”，反而“更新期待”。她意识到他不是一个虚拟角色，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个体——有些事他能办到，有些她想要的优质母爱代餐则给不出来。她逐渐形成了“符合现实”的期待结构。

先前她以为最深的尊重是无条件接受对方，她也是那样对母父的，但惨淡收场。他们之间没有界限、协商、承诺、反馈与成长，只有权力斗争和亲职化。实在称不上健康的关系。

那晚奇犽的大逼兜也扇碎了她的狼王梦，让她看清了他真实的样子。他不是她幻想中的那个奇犽，她依然心向往之，想建立真实的链接。不再只是期待他满足她理想自我的投射，而是协商出彼此都舒服的相处模式。

现在毫无芥蒂地菜鸡互啄还挺惬意，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宁静——相处的本质不应只是价值交换。原先她那种为了追求“独立”而过于资产阶级的处世之道，让她必须把自己拥有的都量化，然后摆在台面上进行商品交换。

但奇犽不看那些商品。他根本就不在乎她这个人——她被“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句话拯救了。

以往她只会反省自己的无能然后自我攻击，但奇犽不一样。他是特别的，说这句话真的就有说服她的能力——她慕强，但渴望平等的姿态。如此严苛的条件他达成了：独立于她的强悍个体，且会针对她的行为“对事不对人”地直率。

她愿意尽己所能，为这颗冉冉升起的超新星保驾护航、排忧解难。

“傻笑啥。”奇犽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有点恶心。”

“谢谢你，能遇见你、和你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她站在旁边一起洗碗，“哇，少爷还会干家务啊？”

刚感动了一秒的奇犽马上被她毁了气氛，无语地嘴抽抽：“我也是人类好不？”

“我是外星人。”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得意啥？”他挑眉，这有什么好嘚瑟的。之前他说自己是杀手，她紧跟一句“我是法师”，生怕被落下似的，奇奇怪怪。

出了念能力空间，她在大厅沙发上等酷拉皮卡和旋律摸鱼换岗，好把纸张拿给妮翁算算。在此之前，有一场关于“选择困难症”的对话。

“奇犽，你说我用这边的文字写我的名字，还是我家乡那边的文字？”

“应该都可以吧？没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一个是代号，一个是真名。她没算过八字，因为家里人没人记得，所以初次算命她还是很重视的。虽然算命小姐属于西玄体系，可能不适用于她这个东方人。

她纠结了一刻钟，奇犽看不下去了：“要不你写两张，选一张？”

“好办法。”她撕了两页纸，一笔一划地写。

奇犽第一次见这种方块字，凑过去看，指着“林念”问：“亚提拉明明是三个音节，为什么你那边写出来只有两个字？”

亚提拉对着自己的名字发呆。

“念”——一个追忆亡兄的名字，意味着她一生都活在不存在的幽灵的阴影之下。“念”——众人趋之若鹜却被塔德拉拒绝的“念”。

她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名字，她其实更愿意当“亚提拉”。她人生只有子宫里的那段时光才称得上无忧无虑，往后的一声都在寻找那优质的母爱及母体连接感。

“哦哦是这样的，亚-提-拉。”她把“林”拆成“木”“木”。这显然不能说服他，于是奶牛猫歪理小课堂重出江湖。

“是有这种情况呢。”她打了个比方，“受不了了。”

“两个‘了’，意思不同对吧？”这个比刚才的说服力好点儿。

“那我的名字用你们的文字怎么写？”写名字也是中外文化交流不得不品的一环。

她撕下一页纸，写下“奇犽·揍敌客”，顺便附上英文“Killua Zoldyck”。

“本土化的话就‘祁犽’。”

“你看，音译会缩字节的。”又糊弄过去一次。

“好难写，还是我们的文字方便。”小老外开始跟她争文化优劣了，依她看呐实则不然。

“那我个人还是更喜欢规整的字，不像蚯蚓爬一样。每出一个新东西就要造一个新单词，背都背不完。”她吹了吹刘海——她最讨厌学外语了，她要洋人死。

奇犽又凑过来看她写下“11.11”和“O”。

“11月11日出生的，难怪性子这么冷。”连她出生日期都要被攻击？那只是因为她是职工家庭，父母爽爽日刚好在寒假。这段时间出生的小孩可不少。是不是等会还要说O型血情绪化啊？

“那想必7月7日出生的奇犽先生，性格很火爆咯？”这个逻辑谁不会啊？要是看星座的话，他俩都是阴湿的水象星座，谁也别嫌弃谁。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他眯起眼睛，他可记得没人透露过。

“你家里人给我打了钱。”她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倒不是扯谎，只是那笔钱是正经交易款，也和奇犽生日无关。

“那你怎么没转给我，私吞了？”要不要这么尖锐？说得这么难听好像是她贪那点钱似的。

“那时候资金周转困难，昨天不是给你补上了吗？还加了利息。原谅我吧。”她又要用无数个惨痛代价去圆这个谎。

“那你还要给我补上生日礼物，我看别人都有。”他得寸进尺，但落在她眼里只有心疼——她那时候再忙也该赶去给他庆生。别人有的他也得有，小苦瓜难得开口要东西，拒绝的话孩子会缩回去的。

“可以啊。”她不想显得太溺爱他，话锋一转，“不过奇犽小朋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赔你眼镜？”他抬了抬眼皮，“等会儿陪你等到酷拉皮卡他们，就带你去。”

“小杰和雷欧力去查旅团情报了，刚打电话说的。”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们就逛逛商场吧。”

少爷真会享受生活——全世界倒数第一对自己不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