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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访湘君祠

我摇头否认,“我从来没有因为痛,就哭。”

“小心儿对自己真是冷漠,”顿了顿,“不过,也很坚强。”

姜神农低头用自己的脸,蹭着我的小脸,她的皮肤很暖,有阳光的味道。

“炎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姜神农欲言又止,“算了。”

我在她目光中嗅到了怜惜的味道。可我,不需要谁的怜惜,因为我不是弱者,不需要被俯视和怜悯。可是,我又沉溺于她的心疼和温柔怀抱,渴望这种被视若珍宝的对待,不想推离。

即使我知道,她多半是把对女儿瑶姬未尽的母爱发泄在了我的身上,我只是个替代品,我也觉得赚了。蓝色和鹅黄色是瑶姬生前喜欢的衣服颜色,神农用来给我做披风和肚兜,从那时,我便知道了。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女娲娘娘是否也是把我当成了她小女儿宓妃的替代者?

我应该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吗?

可,我的母亲——

她永远不可能像神农这般,脸贴着脸,感受到彼此的温度,这是这么真实……

这温度让我沉溺。我像个小鸡仔般躲在母鸡翅膀下,周身萦绕的温度既温暖又踏实。

请原谅我只想当个普通的小孩子,有人担心,有人管教,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新奇,也很好。

流浪了那么久,我想找个港湾暂时停一下。

以前是寻母,寻了两千年,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反而越来越迷茫……

天道为什么让我长出因果线,把我留在这人间?

难道是为了让我替她尝尝这世间的酸甜苦辣吗?天道无情,却养出了轻易就能被人间这七情六欲土壤沾染的我?她是会生气?还是躺着看戏?

那些怨骂天道的人,我或许就是他们的报应……

白泽说,我的眼泪会化成海,在玄武殿时,我的意识并没有完全陷入沉睡,只是睁不开眼,但能听到外面声响,我听到三清的声音,她们说,极阴冥水,忘川,

等等,我不会掉了个冥海吧?

不是吧不是吧!

我上一次掉泪,白泽明明亲口说的,内里水之精华蕴藏修复再生之力,玄武殿里这次,怎么就是侵蚀一切的冥水?冥水啊天,凡人沾上倾刻而休,圣人近身,照样得脱层皮。

天啊,一个修复再生,一个侵蚀毁灭。

记得甘泉山那次,是委屈的泪,这次玄武殿,回想当时的无助处境,崩溃、尴尬,那种身体不受自己把控的感觉,四兽调笑鄙夷的目光,我的确愤怒,生气了。所以,这是生气的泪水?就成了冥海?

天道到底是怎么想的,孕育我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情绪不同,掉落的还不一样?开盲盒吗?

我觉得天道想利用我在给这个世界一个小小的教训。

湘君祠,共二层,一层是湘君塑像和香火供奉,二层是钟楼,建在依山傍水的半山腰,旁边便是云梦泽,此泽位于长江中游荆江河段南岸,南北长约470公里,东西宽约555公里,由湘江、资水、沅江、澧水、东洞庭湖、南洞庭湖、西洞庭湖与四口水系等8个水系的水域组成。约占长江流域总面积的14%,

“烟波浩淼云梦泽。”既使站在高处俯望,仍觉大气不俗。月光映照下,水面泛起点点碎金,仿佛嵌在神洲内陆一块熠熠生辉的宝石。

至于这脚下的湘山,因是两位女君埋骨之地,世人立湘君祠于此山,又谓之君山。

“始皇二十八年,帝船浮江至湘山祠,庙宇为秦王毁废后,久无构置,有些破败。”姜神农平静复述,“君王过,尽伐湘山木。”

“好个尽伐湘山木。”我抚摸着庙门前斑驳破败的红漆柱,此刻若是嬴政在这里,我定要踹它几脚,骂它一声“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心胸狭窄到连个女君祠都不放过,是生怕世间女子知道女祖多英雌?想彻底埋葬世间女子也曾伟岸奇秀、风光霁月的事实吗?

身后一声叹息:“此处本该,也是一处仙家福地。”

是清爽干练的女性声音,回头的那一刻,我有点意外,我想象中的湘君是羽衣缭绕,纱裙曳地,穿金配玉,黛眉轻蹙。可眼前的,却是两位英姿飒爽,身高体量不输于姜神农的女将军,眼神清明,呼吸行止之间,尽是大帝气势。我看向姜神农,

“她们是?”

“娥皇女英殁后,被天帝封神为渊德侯,并附有军职。”

“玉帝还怪好咧。”

二女上前一步,敛衽抱拳一礼,“贵客到访,有失远迎。二位请随我来,白泽神君候二位多时。”

“白泽?在这?”让她冬眠,结果她直接跑君山来了?

二女点头,“此处有结界,神君在地宫,我们下去吧。”

湘君祠的地下,是一座行宫,建制跟上面一样,只是这下面是没有四季变化。看着满山光秃秃,“这?”

“这下面景色其实是上面的投影。”

“哦。”

经过长长的地宫甬道,尽头,有几处夜明珠装点壁上,亮如白昼,再无其他。一头巨龙盘踞在地宫一角,

娥皇,“白泽神君,他们来了。”

巨龙睁开眼睛,有些眼熟,但白泽不是黑色鳞片吗?这个怎么呈灰白之色?

“主人?”

这冰玉相击的温柔声音确定是白泽,“你的鳞?”

“主人尚白”

娥皇、女英微惊,“神君让我姊妹二人四处搜罗变色草,竟是为了,为了”

夜明珠下,望着那玄黑色渐变透明,每片龙鳞里似乎都涌动着一股晶莹剔透的白烟,鳞片温度烧的吓人,我用手指轻触,烫得我条件反射立马缩回了手。

白泽上半身变回人形,唇色苍白,大汗淋漓,因虚弱和褪变期,腰部以下无法直立,亦无法恢复双腿,只能伸手哀求,“主人,主人不要怕白泽,好不好?”

“我没有。”可是我也无法接受白泽她自残的行为。发情期不让她揣蛋,咋就这样了?莫非是精力太旺盛了?

“那主人抱着白泽睡,可好?”

“不好,太硬。”

“也是。”眼神暗淡,却是笑了,“以前主人明明躺在白泽身上就能睡着的,那段时光多好。”

我沉了脸,一边心疼她自残的行为,同时,“如果你以往对我的好,是为了现在给我造成困扰,那你可以离开了。”

“主人这就厌恶白泽了吗?”她的笑容苍白,眼中的光点逐渐消散。

每个生灵在世间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鳞片的颜色,出生即注定。换色,亏她想的出,除非她重新投胎。我摇头,看着她鳞片下渗出斑斑血迹,想伸手去触碰,指近方察觉,鳞片下的身体明明忍痛忍的在发抖。听说龙族换鳞之痛,撕心裂肺,她居然还要分出精力对着我笑。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她,我跑了出去,来到地面上。天地渺茫,庙宇外星光点点,寒风晓月,使我冷静,刚刚白泽鳞下血迹犹在眼前晃,那草药作用下鳞片灼烧的温度,让我不知所措,她为什么要这样?她何时在我面前变得这般卑微多疑?

也是啊,当初是我为了杀共工,不经她同意,毁了她那具通体雪白的瑞兽身,我以为她会欢喜这具强悍许多的祖巫身,却从未在意她内心真正的想法。擅自替她做了决定,现在才知道她那么执着于白色。不惜自残,也要刮了那一身黑鳞。她叫白泽,披了一身黑皮,是不搭。那也不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跪在地上,抓挠着头顶头发,第一次为我的想当然,后悔。

那是她的血,触目惊心,她那么美好,光风霁月,善解人意,从来对谁都温柔以待,事事以我为先。现在居然因为我喜白,而执着换鳞。心里闷闷的,“天道母亲,我是不是做错了?若是你也觉得我错了,请降个雷劈死我!我想死一死。”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坐在钟楼栏杆上饮酒的玉帝下来了,那双明黄色的靴子就停在我身前。

“闻着山上气息,雷威未远,白泽虚弱应该是渡完雷劫不久,元气未复的缘故。看来你被请去朱雀神殿的这一个多月里,白泽也没闲着。”说完,得瑟道:“小道尊,既然众生命数已是注定,你强行改变共工和白泽的命运,实实是扰乱天道秩序。按罪,应打入天牢,永世不得超生。小道尊以为如何?”

这头金龙想干什么?我在召雷,她在我身前晃来晃去,是嫌命长不成?难道白泽现在的自卑多疑是因为刚历完劫,精神不稳所致?那我倒是可以松一口气。

如果白泽的劫雷是因我强行改变她命数而导致的,那我只能默默祈求再有什么雷劫都冲着我来吧!求让白泽的精神赶快正常啊!我不要什么傻白甜小虐龙啊,求白泽神君赶紧正常啊!

“天道母娘,我缺个巫神当护法,天灵灵地灵灵,求天道赐正福,赐正运,赐正缘,雷全劈我,雷全劈我,雷全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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